林念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转了转身。腰身粗了。她皱了皱眉。肚子还没显。但快了。
她算了算日子。三个月了。她穿上宽松外套。拉上行李箱。箱子很沉。装了三个月的生活。
她没通知赵东升。她想给他惊喜。双份的惊喜。她摸了摸肚子。这里面有两个。医院查过了。
龙凤胎。赵东升一直想要孩子。五年了。没怀上。这下好了。一次来俩。她关上门。
学弟在睡觉。她没叫醒他。这段关系该断了。本来就是意外。出差变同居。寂寞惹的祸。
现在该回家了。高铁上，她一直看手机。赵东升没来消息。这三个月也少。总说忙。
她没在意。她也忙。忙着恋爱。忙着放纵。现在想想，有点过分。但很快她又摇头。
赵东升也有问题。五年婚姻，淡得像水。她需要点**。学弟给了**。现在**够了。
该回去了。到站了。她打车回家。路上有点堵。她有点急。想快点见到他。想看他惊讶的脸。
想告诉他，你要当爸爸了。双胞胎。小区到了。她拖着箱子进单元门。电梯上行。
她的心跳有点快。钥匙掏出来。**锁孔。转不动。她愣住。又试了试。还是转不动。
换锁了？她敲门。没人应。她拍门。还是没人。对门开了。邻居探出头。“找谁啊？
”“赵东升。我是他媳妇。”邻居打量她。眼神有点怪。“这房子卖了。一个月前就搬空了。
”林念手一抖。钥匙掉在地上。第二章空屋“卖了？”林念声音发颤。邻居点头。
“老赵急售。价格压得低。三天就成交了。”“他搬哪儿去了？”“没说。那天来了辆货车。
搬了一下午。然后就没人了。”邻居关上门。林念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响。她掏出手机。
打赵东升电话。关机。一直关机。她打了十遍。都是关机。她瘫坐在门口。箱子倒在脚边。
三个月行李散了一地。她没去捡。她盯着那扇门。熟悉的门。现在打不开了。
里面住着别人了。她扶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按电梯。下楼。去物业。物业的人认识她。
“赵太太？您回来了？”“我老公呢？”工作人员翻记录。“赵先生上个月来办的手续。
房子过户了。物业费结清了。”“他没留新地址？”“没有。”林念走出物业大厅。
太阳很刺眼。她眯起眼。肚子突然抽了一下。她捂住腹部。深呼吸。不能慌。也许有误会。
她去银行。查共同账户。柜台职员敲键盘。然后抬头看她。“账户清零了。上周转走的。
”“转到哪儿了？”“对方账户是……赵东升个人户头。”林念手撑着柜台。指节发白。
“还有多少钱？”“零。”她走出银行。站在街边。车流汹涌。她不知道该去哪儿。
手机又响了。不是赵东升。是母亲。她接起来。“妈。”“念念！你在哪儿？快回来！
你爸不行了！”第三章林念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进了ICU。母亲在走廊哭。见到她，
扑上来就打。“你干的好事！你干的好事！”林念挨了两下。没躲。“妈，爸咋了？
”“气死的！被你气死的！”母亲抖着手，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摔在她脸上，
“赵东升寄来的！离婚协议！还有照片！你和那个野男人的照片！”纸飘落在地。
林念弯腰捡起。是离婚协议。赵东升签了字。日期是两个月前。还有几张照片。
她和学弟进出酒店的。搂着的。接吻的。她眼前一黑。“赵东升说，你出差是假的。
你去偷人了。怀了野种。他不要你了。房子卖了。钱拿走了。协议签了。让你赶紧签字。
”母亲哭得喘不上气，“你爸一看这个，当场就倒了。脑溢血。医生说……说没救了。
”林念扶着墙。肚子又抽了一下。这次更疼。她蹲下来。冷汗直冒。“妈，
我……”“你别叫我妈！”母亲尖叫，“我没你这种女儿！滚！带着你的野种滚！
”护士过来劝阻。林念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廊很长。她走得很慢。离婚协议捏在手里。
捏皱了。照片也皱了。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电梯门开。她走进去。靠在镜面上。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她看着自己。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出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电梯到了。她走出去。手机又响。这次是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喂？
”“是林念女士吗？我是赵东升先生的律师。”第四章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林念打车过去。
路上没说话。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她盯着窗外。城市在倒退。像她的生活。律师很年轻。
戴金丝眼镜。“赵先生委托我办理离婚事宜。这是协议副本。您看一下。”林念没接。
“赵东升在哪儿？”“赵先生已经出国了。具体地点不便透露。”“他卖了我的房子。
转走了我的钱。”“那是夫妻共同财产。赵先生有权处置。更何况……”律师顿了顿，
“您有重大过错。婚内出轨。证据确凿。”律师推过来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照片。
不止酒店的。还有出租屋的。学弟搂着她的。她笑着的。时间跨度三个月。每周都有。
林念闭上眼睛。“他要什么？”“协议离婚。财产归他。您净身出户。如果您同意，
这里签字。”律师递过笔，“如果您不同意，赵先生会起诉。这些照片会作为证据。您会输。
还会身败名裂。”林念拿起笔。手在抖。笔尖悬在纸上。她想起父亲。在ICU里。
她想起母亲。哭红的眼睛。她想起肚子里的孩子。两个。不知道是谁的。笔尖落下。签了。
林念。两个字。写得歪扭。律师收起协议。“还有一件事。”他又推过来一个信封，
“赵先生留给您的。”林念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郊区。很偏。还有一句话：“最后的情分。好自为之。”林念握紧钥匙。金属硌手。
“他什么时候走的？”“昨天。”律师站起身，“我的工作完成了。林女士，再见。
”林念没动。她坐在椅子上。很久。直到秘书进来提醒要下班了。她才慢慢站起来。腿麻了。
她扶着桌角。肚子又疼了。她低头看。裤子上有血。第五章医院检查。先兆流产。
医生让她卧床。不能动气。不能劳累。她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母亲没来。电话也没接。
父亲还在ICU。医生说，就这几天了。她摸了摸肚子。“你们想出来吗？”她轻声问，
“我也不知道。”护士进来换药。“家属呢？”“没家属。”护士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换完药走了。林念侧过身。眼泪流进枕头。没声音。只是流。流干了。就睡了。第二天，
父亲走了。母亲在电话里吼：“你满意了？你爸死了！被你气死了！”葬礼很简单。
亲戚来了几个。看她的眼神都怪。没人跟她说话。母亲不理她。全程背对她。下葬时，
母亲突然晕倒。送医。中风。半边瘫。林念坐在急诊室外。手里攥着病历单。脑子里空空的。
护士出来喊家属。“病人情况稳定了。但需要长期康复。你们准备好钱。费用不低。
”林念点头。钱。她没钱。账户是空的。房子是别人的。工作？三个月没上班，
公司早辞退她了。她还有什么？一把钥匙。一个地址。她打车去了郊区。地址是个老小区。
六层楼。没电梯。她爬上四楼。钥匙**锁孔。这次转了。门开了。一室一厅。很小。
但干净。家具简单。床、桌子、衣柜。厨房有灶具。卫生间有热水器。她走进去。关上门。
桌上有个铁盒。她打开。里面是房产证。名字是她的。这本房子是她的。还有一张银行卡。
密码写在背面。是她生日。她打开手机银行。查余额。一百万。她愣住。又数了一遍零。
没错。一百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干净钱。放心用。盒底还有一封信。赵东升的字。
“念念：当你看到这信，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别哭。听我说完。”林念手开始抖。信纸很薄。
她捏着。捏得紧紧的。第六章“三个月前，我查出癌症。晚期。没得治了。医生说，
最多半年。我没告诉你。怕你受不了。但你那会儿，已经不对劲了。老说加班。老说出差。
我跟踪过你一次。看到你和那个学弟进酒店。我没进去。我在外面坐了一夜。
”林念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我想过闹。想过撕破脸。但后来想通了。我快死了。
你还年轻。没必要绑着你。你出轨，也许是我的错。我这人没趣。不会哄人。五年，
让你闷坏了。所以，我放手。”“房子卖了。钱分了。给你留了一百万。
这房子是我妈留下的老房。过户给你了。够你住。钱够你用一阵。离婚协议是我逼你签的。
这样，我死后，我的债务不会连累你。是的，我有债务。治病借的。不多，三十万。
我用卖房的钱还了。剩下的，都给你。”“别找我。我找地方等死了。
不想让你看见我最后的样子。丑。也怕你心软。你心软，我就舍不得死了。那更难受。
”“最后说一句：孩子，如果是我的，请生下来。如果不是，随你。我不怪你。真的。
”“赵东升。绝笔。”信看完了。林念没哭。她只是坐着。坐了很久。窗外的天黑了。
又亮了。她没动。肚子里的孩子动了。踢了她一下。又一下。她低下头。手放在肚子上。
“是你们的爸爸。”她轻声说，“他不要我们了。”手机响了。是医院。母亲醒了。要找她。
她爬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她扶着墙站稳。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憔悴不堪。她出门。
打车去医院。母亲躺在床上。一半脸歪了。话说不清。但眼神狠。“滚……”林念走过去。
坐在床边。“妈，赵东升死了。”母亲眼睛瞪大。“他得癌了。卖房是治病。留了钱给我。
留了房子。离婚是为我好。”林念语速很慢，“我出轨了。我错了。爸死了。你瘫了。
这都是我的报应。”母亲嘴唇哆嗦。“孩子，我会生下来。养大。你的病，我会治。钱够。
”她握住母亲的手，“你恨我，就恨吧。我受着。”母亲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林念擦掉她的泪。然后起身。走出病房。走廊尽头有个人影。很熟悉。她眯眼看去。
人影走近。是赵东升。第七章赵东升瘦了很多。头发剃短了。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他站在走廊光下。像个影子。林念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她怀疑是幻觉。眨了眨眼。
他还在。慢慢走过来。停在一步外。“你没死。”她说。“差点。”赵东升声音沙哑，
“治疗有效。暂时死不了。”“信是假的。”“部分假的。”他顿了顿，“癌是真的。
晚期也是真的。但新疗法有效。现在控制住了。能活多久，不知道。但暂时死不了。
”林念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响声在走廊回荡。护士站有人探头。又缩回去。
赵东升没躲。脸偏过去。又转回来。“打得好。”他说。“为什么骗我？”林念声音发抖，
“卖房。转账。离婚。把我爸气死。把我妈气瘫。为什么？”“因为你要出轨。
”赵东升看着她，“因为我查到那个学弟有问题。他欠高利贷。接近你是为了钱。你怀孕了。
他肯定会缠上你。我如果死了，你会被他拖垮。所以我必须让你恨我。让你觉得我卷款跑了。
这样，我‘死’后，你拿到房子和钱，才会牢牢守住。不会被他骗走。”林念愣住。
“你说什么？”“学弟的债主，我见过。”赵东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照片，
“他答应接近你，债主就缓他三个月。你回家那天，他本来要跟你摊牌。要钱。
但我先下手了。我把他弄走了。现在他在外地。不敢回来。”照片上，学弟鼻青脸肿。
举着身份证。背景是火车站。林念腿软。赵东升扶住她。“我时间不多。只能做这么绝。
”他声音很低，“你爸的事……对不起。我没想气死他。协议和照片，我寄错了地址。
本该寄给你。结果寄到你爸妈家。等我发现，已经晚了。”林念推开他。“你滚。
”“念念……”“滚！”她尖叫，“我不想看见你！滚！”赵东升后退一步。点点头。
转身走了。脚步很慢。背影佝偻。消失在楼梯口。林念滑坐在地。捂住脸。终于哭出声。
嚎啕大哭。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护士跑过来。扶她。她甩开。继续哭。哭了很久。
直到没力气了。她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病房。母亲睁着眼。看着她。“他……没死？
”母亲口齿不清。“没死。”林念抹了把脸，“但跟死了差不多。”母亲伸出手。林念握住。
“孩……孩子……”母亲费力地说，“生下来……咱养……”林念点头。握紧母亲的手。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第八章林念搬进了郊区那套老房子。母亲接回来。
请了护工。白天照顾。晚上林念自己来。她找了份在家办公的活。做设计。收入不高。
但能糊口。赵东升留下的银行卡，她没用。存着。应急。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七个月时，
她去医院产检。医生说是双胞胎。发育很好。她摸着肚子，心里复杂。学弟联系过她一次。
电话里哭。说被打了。说债主逼他。求她帮忙。她说没钱。挂了。拉黑。后来再没消息。
赵东升也没消息。像消失了。但她知道他还在这个城市。护工说，
有个瘦高男人常在楼下转悠。不上去。就看两眼。然后走。林念没理会。八个月时，
她收到一个包裹。没寄件人。打开是一本旧账本。赵东升的笔迹。记录了过去半年的事。
“3月5日，确诊。肝癌晚期。医生建议住院。我没住。贵。也没用。”“3月10日，
念念说出差。一周。我查了航班。没她的。跟踪她。看到那个男人。心凉了。
”“3月15日，找**查男人。底细不干净。欠债。接近念念有目的。”“4月1日，
决定做戏。卖房。转钱。签协议。让她恨我。”“4月20日，联系律师。立遗嘱。
所有遗产归念念。如果她再婚，遗产只归孩子。”“5月5日，寄协议。寄错了。
寄到她父母家。她爸进医院。我的错。”“5月10日，找到学弟的债主。谈条件。
我替他还一半。他离开念念。永远不回来。”“5月15日，病情恶化。住院。
新疗法实验组。可能死。可能活。签字了。”“6月1日，疗法有效。肿瘤缩小。
但钱花完了。借了三十万。”“6月10日，念念回家。看到她了。瘦了。肚子大了。
想抱她。不能。”“6月20日，她妈中风。我偷偷付了第一期康复费。匿名。
”“7月至今，每天去她楼下看看。就好。”账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B超图。
双胞胎。下面一行小字：“如果是我的，请叫他们平安、喜乐。如果不是，也请好好待他们。
孩子无辜。”林念合上账本。放在抽屉里。没哭。只是发呆。护工进来送饭。她吃了几口。
吐了。孕晚期反应大。她漱漱口。躺下。孩子踢得厉害。她轻轻摸着。“你们的爸爸，
是个傻子。”她低声说，“大傻子。”夜深了。她睡不着。起来翻账本。又看一遍。
每个字都看。看到天亮。第九章预产期前两周，林念早产了。夜里破水。她打120。
护工帮忙。送去医院。手术室灯亮。剖腹产。两个婴儿。一男一女。男孩先出来。哭声嘹亮。
女孩后出来。声音细弱。护士抱给她看。皱巴巴的小脸。她看了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健康吗？”“健康。就是小点儿。得住保温箱。”她点头。麻药劲儿没过。昏睡过去。
醒来时，母亲在床边。“孩子……好看……”母亲说话还是含糊，但眼里有光，
“像你……”林念笑。“也像他。”母亲没说话。拍拍她的手。住院一周。林念出院。
孩子还要住一阵。她每天挤奶送去。来回路程两小时。她不怕累。赵东升来过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