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恋她七年,从高中到工作。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没有情绪的机器,只有我知道,
每个深夜我都会绕三条街去她窗下,把说不出口的话踩进路灯里。
直到那天她突然问我:“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来我家楼下?”我转身就跑,
却撞上了她早已准备好的告白——原来我的“秘密”,她比谁都清楚。凌晨两点十七分,
陆时晏又站在了那条街上。他算过,从自己租的房子走到这儿,正常速度是十一分钟。
但他每次都会走得很慢,故意绕远,经过三个红绿灯、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两排法桐树,
最后在第三盏路灯下停住。抬头,四楼,左边第二个窗户,灯灭了。她睡了。
陆时晏把手**口袋里,低着头又站了一会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根戳在地上的、沉默的感叹号。手机震了一下。周临:【照片】周临:哥,
你是不是又去了?照片是从背后**的,角度刁钻,
把陆时晏拍得像一尊深夜游荡的孤魂野鬼。陆时晏:你跟踪我?周临:放屁,
我刚撸完串回家,路过第三次看见你杵这儿了。第一次是十一点,第二次是十二点半,
现在是两点多。陆时晏你是不是有病?陆时晏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回。有病吗?可能有吧。
他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的。大概是高二那年的冬天,
他在走廊上看见苏晚棠被几个女生堵在厕所门口,书包被扔在地上,课本散了一地。
他其实不是那种会管闲事的人——准确地说,他连自己的闲事都懒得管。
但那天的苏晚棠蹲在地上捡书,明明眼眶红了,愣是一滴眼泪没掉,
还抬头冲那几个女生笑了一下,说:“你们要是喜欢我的书,送你们也行,
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是新的,怪贵的,要不你们再考虑考虑?
”那几个女生被她这反应搞得一愣,骂了句“神经病”就走了。陆时晏站在拐角处,
看着苏晚棠一个人把书捡起来,拍了拍灰,站起来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吸了一下鼻子。
然后她转过头,正好看见了他。“看什么看?”苏晚棠凶巴巴的,但鼻头红红的,
像个炸毛的兔子。陆时晏什么都没说,走过去,
把自己那本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放在她摞得歪歪扭扭的书上面,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回来,把校服外套脱了递给她。“地上凉,垫着坐会儿。”他说完就走了,
全程面无表情。身后传来苏晚棠的声音:“喂——你叫什么?”他没回头。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后悔——后悔没回头。因为他后来才知道,
苏晚棠记了这个画面整整七年。但她记住的不是那个递书的英雄,
而是那个“长得挺帅但像个AI机器人一样没有表情的怪人”。怪人。
这个词精准地概括了陆时晏的整个青春期。他长得不差,
甚至可以说是很好看的那种——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锋利,
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会被一眼挑出来的长相。但问题是,他这张脸像是被上帝按了暂停键,
永远一个表情。同学聚会,别人笑得前仰后合,他面无表情。别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面无表情。别人气得拍桌子骂娘,他面无表情。不是装的,是真的不会。
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太太,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能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陆时晏学会的第一个生存技能就是“闭嘴”,
第二个是“别给人添麻烦”。他的情绪像是被封在了一层冰下面,自己能感觉到,
但别人看不见。大学毕业那年,奶奶走了。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小晏,你要学会说。
”学会说什么?怎么说?跟谁说?陆时晏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好像特别想跟苏晚棠说。
但每次看见她,嘴就像被缝上了一样。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年,陆时晏在建筑设计院画图,
周临在隔壁创业园区租了个工作室搞摄影。有一天周临兴冲冲地跑来找他:“******,
你知道我新接的客户是谁吗?”“谁?”“苏晚棠!你那个苏晚棠!
她要拍一套作品集做插画展的宣传照!”陆时晏的笔顿了一下,在图纸上戳了个小黑点。
“……哪个苏晚棠?”“你少来。高中那个,你念叨了六年的那个。我约了她明天来棚拍,
你来不来?”“不去。”“你真不去?”“不去。”第二天,陆时晏请了半天假,
换了两件衣服,在镜子前站了二十分钟,最后穿了件最普通的白衬衫去了周临的工作室。
理由是:“我去看看你的棚拍环境,给你提点专业意见。”周临:“你是画图的,
又不是搞室内设计的,你提个屁的专业意见。”但陆时晏还是来了。他推开工作室门的时候,
苏晚棠正站在背景布前面,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个微卷,比高中时瘦了一些,
但眼睛还是那样——亮得像是藏了一整个夏天。她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两秒,
然后歪着头笑了:“你是不是那个……高中的时候借我书的那个?”陆时晏点了点头。
“还借了我一件校服外套?”又点了点头。“那件外套我一直没还你。”陆时晏张了张嘴,
想说“不用还”,结果说出来的是:“那件外套领口有点脏了,你扔了吧。
”周临在相机后面差点把快门捏碎。苏晚棠倒是没在意,
笑得更开心了:“你还是跟高中一样啊,说话跟自动回复似的。”陆时晏心想,
自动回复至少还会说“亲,在的呢”,他连这个都不会。那天拍摄结束后,
苏晚棠主动加了他的微信。周临在旁边疯狂使眼色,陆时晏假装没看见,
面无表情地扫了二维码。回去的路上,周临骑着他的小电驴,载着陆时晏,
风吹得两个人的头发像两只炸毛的鸡。“陆时晏,你是不是有病?”“你今天说第三遍了。
”“你知道她刚才私下问我什么吗?她问我‘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不太爱说话’。
我说‘他不是不爱说话,他是被外星人绑架的时候舌头被换成了哑铃’。
”“……你能不能别乱说。”“我说的哪句不对?你就说你敢不敢跟她表白吧。
”陆时晏沉默了很久,久到周临以为他没听见,正要重复一遍,
后座上传来一句闷闷的声音:“我不敢。”周临差点把小电驴骑进绿化带。“你再说一遍?
你陆时晏?大学时候徒手拆过机箱、单手换过饮水机水桶的猛人?你说你不敢?
”“那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陆时晏没再说话。他当然知道不一样。
拆机箱拆坏了赔一个就行,换水桶换洒了拖干净就行。但苏晚棠不一样。他说错一句话,
可能就连站在那条街上的资格都没有了。所以他不说。
他只是每天晚上绕路去她楼下站一会儿。确认她的灯亮着、灭了、又亮了。确认她好好的,
就够了。但这个秘密,在三个月后被人发现了。不是周临,是苏晚棠自己。那天是周六,
苏晚棠接了个商业插画的急单,画到凌晨一点多才收工。她去厨房倒水的时候,
习惯性地往楼下看了一眼。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白衬衫,深色裤子,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戳在地上的、沉默的感叹号。苏晚棠愣了一下,
然后认出来了。陆时晏。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他七分钟。他就在楼下站了七分钟,
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的窗户,然后迅速低下头,像个被抓包的小孩。苏晚棠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然后又硬了——不是生气的那种硬,是那种“你终于让我逮到了”的硬。
她掏出手机给姜糖发消息:苏晚棠:糖糖,他来了。姜糖秒回:谁?苏晚棠:陆时晏。
在我楼下。凌晨一点多。姜糖:???他在你楼下干嘛?抢劫?
苏晚棠:他好像……每天都来。姜糖:你怎么知道?苏晚棠:我不确定,
但我总觉得最近晚上楼下有人。今天终于看见了。姜糖:**。这是痴汉还是深情啊?
苏晚棠:你觉得呢?姜糖:以我对他三年的背景调查来看,这个人不具备痴汉的行动力。
他连多看你一眼都不敢,怎么可能跟踪你?他要是真有那个胆子,
早就不至于单身二十五年了。苏晚棠笑了。她知道姜糖说得对。陆时晏这个人,
像一杯盖了盖子的热水,你知道里面是烫的,但就是打不开。她以前觉得等一等就好了,
等他自己想通了、学会了、鼓足勇气了,盖子总会打开的。但她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从高中等到大学毕业,从大学毕业等到现在,盖子不但没打开,反而好像拧得更紧了。
苏晚棠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那个影子,忽然做了一个决定。她不等了。她要自己走过去,
把那个盖子拧开。第二天,陆时晏收到了一条微信。苏晚棠: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陆时晏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五分钟,把周临教他的“撩妹话术一百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回了一个字:陆时晏:好。周临要是看见了,大概会当场去世。晚上七点,
陆时晏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餐厅。是一家苏晚棠喜欢的川菜馆,他提前查了攻略,
知道她爱吃辣,知道她每次必点水煮鱼,知道她不吃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