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市，九月。
入夜后天气依旧燥热，知了叫个不停。
二十年前的“红月事件”，将整个世界拖入向了另一个时代。
异能，成了新时代唯一的通行证。
京华大学，新生宿舍。
“嗡！”
林兮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睡衣。
又是那个梦。
无尽的黑暗，灵魂被撕裂的呓语，还有一座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古塔。
她按住针扎般刺痛的太阳穴，呼吸急促而压抑。
十几年了，她的人生被硬生生分成两半。
白天，她是弱不禁风，随时会陷入昏睡的病弱少女。
夜晚，她会坠入那个破碎、死寂的永远逃脱不了的炼狱。
“兮兮，你又做噩梦了？”
宿友叶小萌探出脑袋，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担心。
“还是因为白天的事……别难过了，F级就F级嘛！你是作为京华历年唯一一个文化课S+的怪物，就算不能修炼异能，也是最优秀的。”
这句话，如同凉水，泼得她连痛楚都忘了几分。
白天，京华大学为刚满十八岁的学生举行了异能潜力检测，主要是在觉醒之前确定一下学生的天赋与潜力。
那台最新版的灵能潜质检测舱，破碎了她的异能梦！
“第一个，编号00200001，林兮。”
她走上高台，下方人群的目光汇成一片，刺得她有些发晕。
联邦研究过，对灵能亲和力高的人很少会体弱多病，因为无意识的吸收灵能会增强体质，所以一般潜力越高体质会越好，很少有例外！
“看，就是她！新生典礼上念着稿子都能睡着的那个新生代表！害我们京华开学就丢了个大脸！”
“新闻头条不是被压下来了，她是林家的小公主吧？这点面子那些媒体还是要给的。”
“压下来有什么用，丢了的面子又回不来了。不过，她这张脸，如果在红月时代之前估计追求者不少！”
“别乱说，林家跟萧家有婚约，她可是那位萧天娇的未婚妻！”
“啧，这可不好说，要是这次测不出个A级潜力，萧家那门婚事怕是要黄，她就彻底成了整个京华市的笑话！”
林兮对这些噪音充耳不闻，在导师的指导下走进共鸣舱，躺下。
舱门闭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连接检测舱的那块显示屏上，戏谑、期待，好似等着看一场豪门笑话的最终上演。
一秒。
两秒。
足足十秒过去。
显示器却纹丝不动，一点光亮都没有出现。
没有代表天赋的璀璨光芒，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能量波动都未曾亮起。
负责记录的导师眉头拧成了疙瘩，不耐烦地用笔尖敲了敲共鸣舱的外壳。
“坏了？一点灵能都读不出来？”
就在他准备按下重启按钮的刹那——
咔嚓！
一声撕裂耳膜的脆响，从检测仪内部炸开！
显示器闪过一丝光芒后便发出黑烟！
滋啦——！
刺鼻的焦糊味伴着这股浓烟从仪器内喷涌而出！
价值百万的共鸣舱出现如蛛网般的裂痕，似乎下一瞬就要破碎！
警报声中，内舱被紧急弹射出来。
全场死寂。
教官看着冒烟的仪器残骸，再看看面色苍白，从内舱里捂着额头缓缓起身的林兮，眼神无比复杂。
他挥手让助理别靠近，拿起笔，在表格上重重画下一个鲜红的叉。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
“共鸣舱法读取灵能，空转过热导致故障！”
“林兮，灵能反应：无！天赋：无！”
“最终判定等级：F级！”
F级！
异能时代，废物的代名词。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海啸般的哄笑与鄙夷。
打破历年文化课记录的特优生，竟然是个无法修炼的废物！
那一刻，林兮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耻辱柱上，承受着全世界的恶意。
……
“我没事。”
林兮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胸口压着一块巨石，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起身下床，推开了宿舍的窗户。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被巨大的全息投影彻底点亮。
一个身披玄色长袍、御剑而行的身影，剑光纵横三万里，几乎横跨了整个京华市的上空。
【想拥有双倍的人生吗？】
【《苍穹ol》，人类的第二世界，即将开放！】
铺天盖地的广告语，填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兮兮，你看这个宣传CG，是不是超帅！”
叶小萌也凑到窗边，兴奋道，“这是联邦真理研究院最近投放的内测公告！听说这是联邦研发的黑科技，在睡眠中进入游戏，能正常学习和训练，甚至里边有特制的秘境，能提升大家的战斗经验……”
林兮的目光掠过那绚烂的剑光，死死钉在宣传语最末出现的一个LOGO上。
那是一个由无数复杂线条交织而成的古老符文。
熟悉。
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她浑身战栗！
“这个符文……”
林兮呼吸一滞，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几乎要捏碎窗框。
在梦里，她见过这个符文，肯定见过……
“小萌，我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林兮强压下心头的震颤，转身爬上床铺。她需要再次入梦去确认一下，为何梦中的东西会出现在现实。
刺啦一声。
她将厚重的遮光帘拉得严丝合缝。
在窄小的黑暗空间里，林兮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放空意识尝试让自己再次入梦。
……
与此同时，京华北郊，联邦真理研究院地下三层。
“灵能矩阵运转正常，当前注入能级：第六阶。”
巨大的环形实验室内，没有机器轰鸣，只有无数悬浮的符文光板在静静流转。
实验室中央，被层层特种合金玻璃封锁的隔离舱内，悬浮着那块代号为“S-99”的漆黑石头。
顾言笙身穿一袭剪裁得体的银白色实验长袍，双手插兜，站在全息幕前。
他推了推无度数的金丝眼镜，掩下眼中的期待。
“顾博士，这已经是第三组A级灵晶了，已经是研究院最后的库存。”身旁的助手许静看着数字，声音都在发颤。
“虽然净化秘境能继续净化兽核成灵晶，但这么高级的兽核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更何况净化后如果不能一个小时后击杀过滤出来的残魂能量体，兽核就会被污染废掉，一年也净化不出几组A级灵晶。您真的确定要将这足以支撑一支A级异能小队战斗半年能纯净能量，全部灌进这个几乎没有反应的黑石吗？”
“灌。”
顾言笙的声音清冷，不容置喙。
“《苍穹ol》那么庞大的世界如果没有强大的灵能支撑，根本运转不起来，比起真正运转起来一个完全沉浸的第二世界，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指令下达，隔离舱周围的六根水晶柱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那是A级灵晶被激发到极致的象征。
肉眼可见的灵气洪流被压缩成接近液态，顺着地板上的导能符文，源源不断地涌向那块沉默的黑石。
然而，就在能量注入达到峰值的瞬间——
嗡！
原本死寂的黑石，突然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恐怖的灵能旋涡在黑石内部凭空产生！
“警告！S-99出现异常反应！”
“能级跌落！A级灵晶正在急速枯竭！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十……归零！”
“它在主动掠夺能量！”
红色的警报光芒淹没了实验室，所有工作人员都有些惊慌失措。
顾言笙却纹丝未动。
他死死盯着那块仿佛化身黑洞的陨石，看着它在短短几秒内，将价值连城的灵晶抽成了一堆废粉。
他没有愤怒，反而眯起了眼睛，唇角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能量流向哪里了？”他问。
“无……无法追踪！”许静满头大汗，“就像凭空消失了！或者说……它把能量传输到了某个我们无法观测的维度！”
“无法观测的维度么……”
顾言笙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的边缘。
“继续向何院长申请A级灵晶，让他再弄几批灵晶过来。”
顾言笙转身，眼底是疯狂的求知欲，完全不去理会助理惨白的脸色。
“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
许静明很清楚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的意思。
什么申请，这分明是让他那位老院长，豁出老脸去军部或者异能局那边抢资源！
……
黑暗中。
林兮的脑海里，那个游戏广告上的符文，突兀地亮了起来。
嗡！
遮光帘内闪过一抹微不可见的彩芒。
林兮的意识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里抽离，坠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一次，不再是梦。
而是……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