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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僵在原地没说话。
大雨打得窗户噼啪作响,她的眼泪也一颗颗砸在地上。
我一秒也不敢多待。
蛮狠地撞开她的肩膀,大步走出房门。
饭后刚入夜,我爸房间里又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
我的胃里一阵翻腾。
但一个念头很快涌上来,他现在无暇顾及别的,我妈可以趁现在跑啊。
似乎听到我的心声,身后骤然响起窸窣的声音。
黑暗里,我感觉到我妈下了床。
我赶忙闭紧双眼,心却“砰砰”狂跳。
她替我掖好被角,用哽咽的气声道:“妈对不起你,让你生在这个家。”
她沉默了许久没说话。
终于,我妈吻了吻我的脸蛋,“月月好好的......”
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房门合上那一刻,我睁开双眼,泪珠滚出来浸湿了枕头。
其实在我出生之前,妈妈跑过三次。
但无一例外,次次都被抓了回来。
我爷用鞭子抽,我爸用竹棍打。
最后一回,我奶甚至弄来一根狗链,拴住了妈妈。
“我还不信一个牲口会拴不住!”
500多个日夜,那个霉臭阴冷的柴房就是她的全世界。
她对着爬过的老鼠虫蚁说话,对着余建军蠕动的身体流干了泪。
直到妈妈怀上我,村里的产婆断言“是个带把的”,她脚上的铁链才被解开。
后来我5岁那年,我妈好不容易找准机会又跑出村,爬上一辆去城里的货车。
可她舍不得我,半个月后居然回来了。
那次她照旧挨了顿毒打,身上的血染红了泥巴。
她也意外没了生育能力。
然而妈妈并不恼,可也不再试图逃跑。
就像被驯服一般,她默默地忍受着全家人的拳脚。
我长大后,悄悄问她为什么不走。
她揉了揉我的脑袋:“你在哪里家在哪里,什么都没我女儿重要。”
我当时亲掉了她的眼泪:“那以后我多挣钱,带你跑!”
可惜我食言了。
不过好在这一次,她终于心无挂念,愿意逃离这个地狱。
我迷迷糊糊睡去,等再醒来天已微亮。
我忙不迭起床掀开床板,那张车票不见了。
妈妈真的踏上了去深市的路。
她很早之前偷偷告诉过我,那里高楼大厦林立,她读过的大学也在其中。
我猜她一定会回到深市生根发芽。
用自己赚的钱租一间房。
在里边安稳的生活,不会再受辱骂或棍棒的惊吓。
虽然我没了妈妈,但我还是为此狂喜。
我爸和吴淑萍在床上厮混了整整一天。
等鱼贩上门,他看到家里冷锅冷灶,又在村里找了个底朝天。
这才惊觉我妈不见了。
我爸一脚踹翻板凳,“草,这**又他妈跑了!”
等我割完猪草回家,他脸色阴沉得坐在堂屋里。
“你妈去哪儿了?”
我卸下背篼,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猛地冲过来,“你还给她打掩护?是不是接你那天,你娘俩就串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