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布置得跟童话似的。许安然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周晓慧正帮她整理头纱。
“紧张吗？”周晓慧问。许安然笑了笑：“有点。但更多的是开心。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无名指上那枚订婚戒指，银色的戒圈上刻着细密的花纹，
是陆景明家传的设计。三个月前求婚那天，陆景明单膝跪地，说这戒指从他曾祖母传下来，
只给陆家的媳妇。“陆景明对你真好。”周晓慧感叹，“长得帅，家世好，还这么专一。
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许安然没接话。她心里确实觉得陆景明很好。
好到有时候她觉得不真实。两人认识两年，恋爱一年半，陆景明永远温柔体贴，
记得她所有喜好，从没吵过架。可偶尔深夜醒来，她会盯着天花板发呆。
总觉得心里缺了块什么。“准备好了吗？”化妆师推门进来，“仪式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许安然深吸口气。周晓慧突然凑近：“你眼睛怎么有点红？昨晚没睡好？”“做了个梦。
”许安然揉了揉太阳穴，“梦见一个男生在梧桐树下等我。看不清脸，但感觉……很熟悉。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周晓慧拍拍她肩膀，“今天是你大喜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婚礼进行曲响起时，许安然挽着父亲的手臂走上红毯。宾客坐满了整个宴会厅。
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玫瑰花瓣铺了一路。她看见站在尽头的陆景明，穿着黑色礼服，
朝她微笑。那个笑容温柔得能融化冰雪。可许安然走过第三排座位时，心脏突然抽了一下。
角落里坐着两个男人。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严肃。另一个年轻些，
三十出头，正低头看手表。许安然不认识他们。但那个年轻男人抬头瞥了她一眼。就那一眼，
许安然脚步顿了顿。“怎么了？”父亲小声问。“……没事。”许安然摇摇头。
她继续往前走。可眼角余光里，那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很短暂，但许安然捕捉到了。
那不像普通宾客该有的表情。更像在确认什么。走到陆景明面前时，父亲把她的手交过去。
司仪开始念誓词。许安然听着那些关于爱与永恒的承诺，心里却莫名发慌。她看向陆景明，
发现他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她从没见过的戒指。黑色的戒圈，上面嵌着暗红色的宝石。
“现在请交换戒指。”司仪说。陆景明从伴郎手里接过婚戒。铂金的戒圈，
内侧刻着古老的纹路。他托起许安然的左手，慢慢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就在戒指戴到底的瞬间——许安然眼前一黑。不是完全失去意识的那种黑。
而是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暂停键。无数碎片闪过：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晃动，
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少年模糊的笑脸……“安然？”陆景明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眨眨眼，
发现自己还站在婚礼台上。宾客们在鼓掌，司仪在微笑。刚才那一秒的眩晕像从未发生过。
“你脸色不太好。”陆景明低声问。“……可能太紧张了。”许安然勉强笑笑。
陆景明俯身吻了她。这个吻温柔而绵长。许安然闭上眼睛时，脑子里那些碎片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唇上传来的温度，和耳边雷鸣般的掌声。仪式结束，新人退场。经过那排座位时，
许安然又看了一眼角落。那两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周晓慧在休息室等着。
她递给许安然一杯水：“累坏了吧？刚才看你差点晕倒。”“你看见了？”“就晃了一下。
”周晓慧盯着她的眼睛，“真没事？”许安然摇头。她低头看手上的婚戒。
铂金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内侧那些纹路……她凑近仔细看。像是某种文字。
但又不像她见过的任何文字。“这戒指真特别。”周晓慧也凑过来看，“陆景明家传的？
”“嗯。”“内侧刻的什么？咒语啊？”周晓慧开玩笑。许安然没笑。
她用手指摩挲着那些纹路。指尖触到的瞬间，戒指微微发烫。很轻微的温度变化。
但她感觉到了。晚宴持续到晚上十点。许安然换了敬酒服，一桌一桌敬酒。
陆景明一直陪在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腰上。每次有人来敬酒，
他都先一步接过杯子：“我太太酒量不好，我替她喝。”所有人都说陆景明宠妻狂魔。
许安然笑着接受那些祝福。可心里那点不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尤其是看到陆景明右手上那枚黑色戒指时——它和她的婚戒在某个角度会同时反光。
像在呼应什么。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时已经凌晨一点。新房是陆景明早就准备好的别墅。
三层楼，带花园和泳池。许安然第一次来是三个月前，当时觉得这房子大得有点冷清。
今晚更冷清。佣人都休息了。偌大的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陆景明解开领带：“累了吧？
先去洗澡？”许安然点点头。她上楼走进主卧浴室。热水冲下来时，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闪过梧桐树的影子。还有那个少年的笑声……很清晰的笑声。可她就是想不起脸。
洗完澡出来，陆景明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边。他手里拿着杯牛奶：“喝点再睡。
”许安然接过杯子时碰到他的手。冰凉。“你手怎么这么冷？”她问。
“可能刚才用冷水洗了脸。”陆景明笑笑，“快喝吧。”许安然小口喝着牛奶。
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困意涌上来。她躺下时，陆景明从背后抱住她：“晚安，陆太太。
”“……晚安。”许安然很快睡着了。她又做梦了。还是那棵梧桐树。秋天，叶子黄了，
落了一地。少年靠在树干上等她。这次她能看清他的衣服——浅蓝色的校服外套，
袖口磨得发白。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个小盒子？许安然想走近看，脚却像钉在地上。
她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少年转过身来——闹钟响了。许惊醒坐起来。
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透进一点灰白的光。她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又做噩梦了？
”陆景明也醒了，伸手打开床头灯。“……梦见高中时候的事。”许安然抹了把脸，
“我们学校有棵很大的梧桐树，对吧？”陆景明动作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梦见了。”“你们学校确实有棵梧桐树。”陆景明把她搂进怀里，
“我在你毕业照上见过。”毕业照？许安然努力回忆。她记得高中毕业那天拍了集体照。
但她自己的那张……放哪儿了？“再睡会儿吧。”陆景明轻声说，“才五点。
”许安然躺回去，却再也睡不着了。天亮后周晓慧来了电话：“新婚第一天感觉如何？
”“做了个奇怪的梦。”许安然坐在早餐桌前，“晓慧，你记得我高中毕业照放哪儿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怎么突然找那个？”“就是想看看。”“……在你爸妈家吧？
上次帮你整理旧物时好像见过。”周晓慧语气有点不自然，“不过安然，
有些东西过去就过去了。”这话说得莫名其妙。许安然挂了电话后越想越不对劲。
她开车回了娘家——父母昨天参加完婚礼就去欧洲旅行了，家里没人。
她在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找到了那个旧箱子。打开时扬起一层灰。
里面全是高中时候的东西：课本、笔记、同学录、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物件。
最底下压着本相册。许安然翻开相册。第一页是小学毕业照。第二页初中。
第三页高中集体照——她站在第三排左边第四个，扎着马尾辫，笑得很灿烂。
可照片上她旁边……有个空白。不是原本就空着的空白。而是明显有个人被剪掉了。
剪得很粗糙，边缘还留着一点蓝色校服的碎片。许安然盯着那个空白看了很久。
心脏跳得厉害。她继续往后翻。
后面都是些日常照片：和同学去爬山、运动会、班级聚餐……几乎每张有她的照片里，
那个位置都是空的。像是有人刻意把某个人从她的记忆里抹除了。可谁干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手机响了。是陆景明：“中午回来吃饭吗？
我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回。”许安然合上相册，“我一会儿就回去。
”她把相册塞回箱子底层。关柜门时手抖了一下,柜门撞出闷响。
开车回去的路上等红灯,许安然盯着方向盘发呆。
后车按喇叭她才回过神,绿灯已经亮了五秒。
糖醋排骨的香味飘满整个餐厅时,陆景明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他换了家居服,右手搭在扶手上,那枚黑色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找到毕业照了？
”他头也不抬地问。许安然脱外套的动作停住：“……你怎么知道我去找了？
”“晓慧给我打电话了。
”陆景明关掉电视,走过来接过她的包,“她说你情绪不太对,让我多陪陪你。
”又是周晓慧。许安然突然觉得有点窒息。
好像有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而她站在网中央,看不清织网的人是谁。
“我就是突然想看看以前的样子。”她在餐桌前坐下,“毕竟结婚了嘛,想回顾一下青春。
”陆景明给她夹了块排骨：“你的青春里有我就够了。
”这话说得温柔,却让许安然后背发凉。晚上她又做梦了。这次梦得更清晰。
梧桐树下,少年把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等我们都考上大学,我就正式跟你求婚。
”盒子里是枚手工做的戒指。
银丝绕成的戒圈,上面嵌了颗小小的蓝色玻璃珠——在梦里,那珠子蓝得像海。
少年说：“这是我用自行车链条改的,磨了好几个晚上呢。”许安然在梦里哭了。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陆景明不在床上,浴室传来水声。她摸过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二十。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浏览器输入了“梧桐树高中”。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她母校的百科词条。
页面里有张校园全景图,那棵梧桐树矗立在操场边上,和她梦里一模一样。
下面有条最新评论,发布于两天前:“有人认识2008届的赵志远吗？求联系方式。
”赵志远？这个名字像把钥匙,猛地**许安然脑子里某个锈死的锁孔。
她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开始发抖。浴室水声停了。
许安然迅速关掉页面,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装睡。
陆景明走出来时带着一身水汽,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做噩梦了？”“……嗯。
”“明天带你去看看医生？”陆景明躺下,从背后抱住她,“老是睡不好也不行。
”许安然没说话。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第二天周晓慧约她逛街。
两人在咖啡店坐下后,周晓慧盯着她的黑眼圈:“又没睡好？”“晓慧。
”许安然搅着杯子里的拿铁,“你认识赵志远吗？”咖啡勺掉进杯子里,溅起几滴褐色液体。
周晓慧抽纸巾擦手,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谁？”“赵志远。
”许安然一字一顿,“我高中同学。”“不记得了。
”周晓慧低头擦桌子,“高中那么多人,哪能每个都记得。”“可我梦见他了。
”许安然说,“连续三天,都梦见他站在梧桐树下等我。
”周晓慧抬起头,眼神复杂:“安然,有些梦就是梦,别太当真。”“但如果那不是梦呢？
”许安然往前倾身,“如果我确实忘了什么重要的人呢？”两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周晓慧叹了口气:“你真想知道？”“想。”“……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周晓慧开车带她去了一所养老院。在郊区,环境很安静。
楼的活动室找到一位老太太——姓陈,是许安然高中时的语文老师,去年刚退休搬来这里住。
陈老师还记得许安然:“你是那个作文写得特别好的姑娘！每次考试都拿年级第一！
”寒暄了几句后,周晓慧切入正题:“陈老师,您还记得赵志远吗？跟安然同班的那个男生。
”陈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