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小姐的刺客生活

侯府小姐的刺客生活

饼干鳄 著
  • 类别:言情 状态:已完结 主角:顾离沈南霁 更新时间:2026-04-01 17:18

饼干鳄的《侯府小姐的刺客生活》这本书写的还是挺好的!主角是顾离沈南霁,主要讲述了:找到了给他下指令的人——是丞相府的一个管事。顺着这个管事往上查,找到了丞相萧珩。……

最新章节(侯府**的刺客生活精选章节)

全部目录
  • 1顾离醒来的时候,左肩疼得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条从里面往外捅。她没动,

    先是一片一片地感受。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粗布磨着后颈的皮肤,

    有些扎。空气里有草药的气味,混着木柴燃烧后的烟气,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陌生地方的干燥气息。她的手指先动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粗糙的布面。不是她的被子。她的被子是母亲去年冬天新做的,

    用的是苏州来的软缎,被面上绣着缠枝莲,摸起来滑溜溜的,像摸着一匹缎子。

    现在指尖下的这块布,粗得像麻袋。她的眼睛慢慢睁开。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屋顶,

    没有藻井,没有雕花,只是几根原木横在头顶,木头的缝隙里塞着稻草和泥巴,

    有些地方的泥巴掉了,露出黑漆漆的缝隙。这是哪里?她想翻身,身体不听使唤。

    左肩的疼痛随着心跳一抽一抽地加剧,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一下一下地敲。

    她的嘴唇干裂了,舌尖舔上去,尝到一股血腥味。“别动。”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冷得不掺杂着一丝情感。顾离猛地偏过头。这个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黑,

    一股冷汗从后脑勺窜上来,沿着后颈一路滑进衣领里。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但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房间的另一头坐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他靠墙坐着,一条腿屈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粗布衣裳,

    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和手腕上一道旧疤。他的头发散着,没有束,

    黑沉沉地披在肩上。他的脸隐在暗处,看不太清楚,但顾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不是在看她的脸,而是在看她左肩上渗血的布条。“你是谁?”顾离问。声音从她嘴里出来,

    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个老妪在说话。“沈南霁。”他只说了三个字,没有解释,

    没有寒暄,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多看。他说完就站起来,走到灶台前,

    弯下腰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的,照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眉骨很高,眼窝微微下陷,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顾离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浮上来。碎片。血。刀光。母亲的声音。兄长的眼睛。

    那些碎片像被人猛地摇晃了的万花筒,五颜六色地砸下来,每一片都带着锋利的边缘,

    割得她脑子里一阵一阵地疼。她想起来了。骁骑卫。宁武侯府。父亲被拿下。兄长让她快走。

    母亲……胃里猛地翻涌上一阵恶心。她偏过头,干呕了几下。胃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酸水涌上喉咙,烧得食道**辣地疼。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脊椎开始,

    一波一波地往下蔓延,像是有人把她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抽出来,又塞回去。牙齿咯咯地响,

    她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生疼。“我昏迷了多久?”她问。声音在发抖,

    但她控制不住。“两天。”两天。顾离闭上眼睛。眼皮很烫,眼球在里面胀得发酸。

    她把手移到腹部,手指攥住了粗布褥子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两天。两天的时间,

    够骁骑卫把侯府翻个底朝天了。够他们把所有人的尸体拖走了。

    够他们把地上的血迹冲洗干净了。她想起母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那件藕荷色的褙子,

    是她陪母亲一起挑的料子,母亲说太素净了,她说好看。那件衣服上全是血,深红色的,

    从肩头蔓延到腰际,像是一朵开得太快太大的花。母亲的眼睛还看着她,嘴巴在动,

    在说什么。离儿,快走!顾离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住了,

    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进来半口。她的手指开始发麻,从指尖开始,慢慢地往上蔓延,

    手掌、手腕、小臂,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冰从手指尖往上爬。她睁开眼睛,盯着屋顶的木梁。

    木梁上有一道裂缝,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谁救了我?”她问。“你自己。

    ”沈南霁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替我挡了一刀,

    昏过去了。我把你捡回来的。”顾离努力地回忆。碎片慢慢地拼凑起来。树林里,

    七个骁骑卫,这个叫沈南霁的男人以一敌七,杀了六个。最后一个从背后偷袭,

    她喊了一声“小心”,然后……左肩的疼痛提醒了她。她替这个人挡了一刀。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她问。沈南霁没有回答。他从灶台上端了一个碗走过来,碗里是粥,

    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弯腰把碗放在床边,顾离这才看清他的脸。很年轻,

    大概二十出头,五官生得极好,但冷得像腊月的河水。他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甚至没有好奇。他看她的样子,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有人雇我杀你父亲。”他说。

    顾离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什么?”“有人出钱,让我杀宁武侯顾安。

    ”沈南霁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本账本。“我到了侯府,发现已经有人先动手了。

    骁骑卫,见人就杀。我不想掺和,打算走,结果遇见了你。”顾离看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你没杀我父亲。”“没有。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重伤了,估计也活不了了。”顾离沉默了很久。

    左肩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是潮水,涨上来的时候疼得她浑身发紧,

    退下去的时候留下一片麻木。“是谁雇你的?”她问。“不知道。中间人接的单,

    不知道雇主是谁。”顾离没有再问。她侧过头,看着床边的粥碗。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

    表面结了一层奶白色的膜。她的胃叫了一声,但她没有伸手去端。“你打算怎么办?

    ”沈南霁问。顾离没有回答。她盯着那碗粥,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赵轼的脸。

    赵轼比她大四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六岁,他十岁。那天父亲在宫里议事,带了她一起。

    赵轼在御花园里看见她,跑过来,笑着问:“你是谁家的?”“宁武侯府,顾离。”“哦,

    顾叔的女儿。”他弯下腰,从地上摘了一朵小黄花递给她,“给你。”她接过来,

    那朵花已经被他攥得有些蔫了,花瓣皱巴巴的。但她还是别在了衣襟上。

    赵轼看着她别花的动作,笑出了声,露出一口白牙。从那以后,赵轼常常来侯府。

    他跟顾衍一起习武,跟顾离一起读书。他叫她“阿离”,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年的青涩。

    他给她带宫里的点心,帮她赶走过欺负她的世家子弟,在她生病的时候派人送来珍贵的药材。

    十二岁那年,赵轼被立为太子,婚约也定了下来。父亲从宫里回来,难得地露出了笑意,

    摸着她的头说:“我们离儿有福气。”有福气。顾离闭上眼睛,

    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有福气。她想起赵轼最后一次来侯府。那是大半年前,

    他登基不久,穿着一身常服,偷偷从宫里溜出来。他和父亲在书房里谈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他看见顾离的时候,还是笑了,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阿离,

    等我。等朝局稳了,我就来娶你。”他的手很暖,指节修长,捏她脸的动作很轻。“好。

    ”她说。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在书房里跟父亲谈的,是萧珩的事。

    父亲不同意萧珩提出的新政,赵轼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父亲说,陛下,萧珩此人不可信。

    赵轼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听完了父亲的劝谏。再后来,骁骑卫就来了。顾离睁开眼睛。

    左肩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气,但她没有皱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嘴唇比刚才更白了一些。“我要报仇。”她说。沈南霁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看了她一眼。不是之前那种看石头的目光,而是多了一点什么。

    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确认。“你一个闺阁**,连鸡都没杀过。”“我会学的。

    ”沈南霁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推开了门。外面的光照进来,白晃晃的,

    刺得顾离眯起了眼睛。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背影被勾出了一道金边。“你救了我一命。

    ”他说,背对着她,“我可以替你杀一个人。”“我不要你替我杀人。

    ”顾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但坚定,“我要你教我。教我怎么杀人。”沈南霁回过头。

    逆光中,顾离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从她的脸,

    到她的肩膀,到她的手臂,到她的手。那目光不带任何感**彩,

    像是一个铁匠在评估一块废铁,看看这块料还能不能用。“你的骨骼已经定型了。”他说,

    “不是练武的年纪。”“那就练到死为止。”沈南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

    走出了门。门没有关,山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松针的涩味。顾离看着门外的那一方天空,

    天是灰蓝色的,很高很远。她慢慢地抬起右手,放在眼前。这只手白净、纤细,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一双养在深闺的**的手,会写字,会绣花,会弹琴,

    唯独不会握刀。她把手指一根一根地弯曲,握成了一个拳头。力气小得可怜。但她握得很紧。

    2养伤的日子很慢。沈南霁不是个多话的人。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

    在空地上练半个时辰的刀,然后去打水、劈柴、做饭。他做的饭很难吃。

    粥不是太稠就是太稀,菜不是太咸就是太淡,烤的肉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但顾离每次都吃得很干净,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会给她做饭了。

    她躺了三天才能下床。第四天,她扶着墙走出了屋子,坐在门槛上,看着沈南霁练刀。

    他的刀法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顾安是沙场上的将军,刀法大开大合,

    每一刀都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兄长顾衍随父亲,也是刚猛的路子。但沈南霁的刀法不一样,

    简洁、直接、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刀劈出去都是直的,收回来也是直的,

    像用尺子量过的。他不浪费一丝力气,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杀人。

    顾离看着他练完了一套刀法,额上微微见汗。他收刀转身,看见她坐在门槛上,

    脚步顿了一下。“外面风大。”“我想看你练刀。”沈南霁没有接话。他把刀放在石墩上,

    去灶台前倒了碗水,一饮而尽。然后他靠着门框站着,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顾离。

    “你知道是谁干的吗?”她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骁骑卫是皇帝的人。但皇帝不会无缘无故灭我满门。是谁在背后?”沈南霁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同情,是一种审视。像是在判断她能不能承受接下来的话。

    “你知道?”顾离又问了一遍,转过头看着他。沈南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放在床边。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是不同人的笔迹,有些是正式的文书抄本,有些是随手记下的线索。“我接单之后,

    习惯查一查雇主的底细。”他说,“不是为了良心,是为了防身。万一雇主事后灭口,

    我手里有东西可以保命。”顾离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手指没有动。

    “这单的中间人是京城‘来福客栈’的掌柜。我查了他的账本,

    找到了给他下指令的人——是丞相府的一个管事。顺着这个管事往上查,找到了丞相萧珩。

    ”萧珩。这个名字落进顾离的耳朵里,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

    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不散。“萧珩。”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不止。

    ”沈南霁继续说,“萧珩的背后还有人。他写给那个管事的指令里提到,

    这件事要‘做得干净,不能让皇后娘娘担心’。皇后萧念,是萧珩的女儿。”萧念。

    顾离闭上了眼睛。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萧念的脸。在宫中的宴会上,萧念拉着她的手,

    笑得温婉可亲,声音软软的,像蜜糖一样甜。“阿离妹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近似于自嘲的表情。“还有吗?”她问。

    “还有一个人。”沈南霁说,“赵轼。”顾离没有睁眼。“萧珩和萧念说动了赵轼。

    赵轼本来只想把顾家贬为庶人,抄家流放。萧珩说顾安在军中的威望太高,只要他活着,

    边军的将领们就不会真正效忠新君。萧念说……”他顿了一下。“说什么?

    ”“说你是皇帝未过门的未婚妻。如果顾家的人还活着,朝中就会有人拿婚约做文章,

    说皇帝忘恩负义。与其留着这个隐患,不如斩草除根。”斩草除根。这四个字像四根针,

    一根一根地扎进顾离的胸口。不深,但每一根都扎在很精确的位置上,让她清楚地感觉到疼。

    她睁开眼睛,看着沈南霁。“骁骑卫头领是谁?”她问。“叶厉。”“叶厉。

    ”顾离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是他带人杀了我母亲。”“是。”顾离沉默了很久。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心跳也慢了下来。她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

    只是很安静地躺在那里,看着屋顶的木梁,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沈南霁没有打扰她。

    他坐在床边,安静地等着。过了很久,顾离开口了。“我其实猜到了。”她说,声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骁骑卫冲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是皇帝下的令。能调动骁骑卫的只有他。

    但我想不通为什么。我父亲为他父亲打了二十年的仗,我跟他有婚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停了一下。“后来我在暗渠里爬的时候,想明白了。萧珩要除掉我父亲,萧念要除掉我。

    他同意了。就这么简单。”她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微微地抖,是剧烈地抖,抖得褥子上的粗布都跟着微微颤动。

    “所以现在听到你这么说,”她转过头看着沈南霁,“我只是确认了。”沈南霁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不是恨。恨是热的,是红的。

    她眼睛里的东西是冷的,是白的,像是冬天早晨结在窗棂上的霜花。“你要报仇。”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赵轼、萧珩、萧念、叶厉。”顾离把这四个名字一个一个地说出来,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四个,是我要亲手杀的。”“其他人呢?”他问。

    “骁骑卫里那些人,是刀。我不需要去砍每一把刀,我只需要把握刀的手砍掉,

    刀自然就碎了。”沈南霁沉默了很久。山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涩味。远处有鸟叫声,

    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你学了武艺之后呢?”他问,“杀了他们之后呢?

    ”顾离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之后。之后。这个词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一个已经没有家的人,哪里来的“之后”?“不知道。”她说,“也许死了。也许活着。

    活着的话——”她想了想。“活着的话,我想去江南。听说江南的桂花糕好吃。

    我很久没吃过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十六岁姑娘的柔软。

    但只是一丝,很快就消失了,像是水面上的一圈涟漪,散了就没了。沈南霁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过身,走到石墩前,拿起了那把刀。他转过身来,把刀递给她。“霜降,

    我用了很多年。”刀很重。顾离用右手接过来的时候,手腕一沉,刀尖差点戳到地上。

    她咬着牙把刀提起来,刀柄上的麻绳磨着掌心的嫩肉,有些疼。“你的身体太差了。

    ”沈南霁说,“先练体力。从明天开始,每天扎马步一个时辰。”顾离看着他,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你愿意教我?”“我从不欠人东西。”沈南霁的语气淡淡的,

    “你救了我一命,我教你武艺。扯平了。”顾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

    ”3顾离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来准备她的第一个目标——叶厉。叶厉,骁骑卫头领,

    皇帝赵轼最忠心的走狗。宁武侯府灭门的那天,是他带队执行的。沈南霁告诉她,

    叶厉亲手砍下了侯府管家刘叔的头。刘叔在侯府待了三十年,看着顾离长大的,

    每年过年都会给她包一个红封,里面放着崭新的铜钱,说“**又长了一岁”。

    同时他也帮她打听到,叶厉每天卯时从家里出发去皇宫,走的是一条固定的路线,

    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子。他身边有八个骁骑卫随行,但到了巷子口,他会让其中四个人先走,

    自己带着剩下的四个人穿过巷子。因为巷子的另一头,住着他的一个相好的。

    顾离在巷子里等了三天。第一天,她观察了叶厉的出行规律和随行人员的配置。八个骁骑卫,

    四个在前,四个在后,叶厉在中间。到了巷子口,前面的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绕一个大圈去巷子的另一头接应。叶厉带着剩下的四个人穿过巷子,

    大概需要走一盏茶的时间。第二天,她观察了巷子的地形。巷子很窄,只容两个人并排走,

    两边是高墙,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些爬墙虎。巷子中间有一个拐角,

    拐角处有一堆废弃的木箱,可以**。第三天,她行动了。天还没亮,

    顾离就藏在了木箱后面。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霜降握在手里,

    刀柄上的丝线被她的汗水浸湿了。她等了一个时辰。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

    巷子口传来了脚步声。四个骁骑卫先走进来,步伐整齐,甲胄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们经过拐角的时候,顾离屏住了呼吸,把自己缩在木箱后面,一动不动。

    等那四个人走过去之后,她听见了叶厉的声音。“今天早朝要议什么来着?”“回大人,

    是江南水患的事。”“又是水患,年年水患……”声音越来越近。叶厉走进了拐角,

    身后跟着四个骁骑卫。顾离从木箱后面闪出来。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道影子。

    四个月的苦练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本能。她的步法轻盈无声,刀刃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

    第一个骁骑卫还没有反应过来,喉咙上就多了一道口子。血喷出来的时候,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呃”,然后捂着脖子倒了下去。第二个骁骑卫反应快一些,

    拔刀挡了一下。但顾离的刀法不是正面对抗的路数,她侧身避开他的刀锋,

    反手一刀削向他的手腕。刀锋切开了护腕和皮肉,

    筋腱断裂的声音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剪断了。他的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顾离顺势一刀刺进了他的喉咙。第三个骁骑卫和第四个同时扑上来。顾离后退一步,

    脚下一绊,撞到了那堆木箱。木箱倒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扬起了漫天的灰尘。

    她在灰尘中看不清东西,但她的耳朵听得很清楚,沈南霁教过她,当你看不见的时候,就听。

    她听见了左边传来的脚步声,重而急。她往右边闪开,同时挥刀往左边削去。刀锋划过空气,

    切开了什么,是布料,然后是皮肉。一声惨叫在耳边炸开。第四个骁骑卫从正面冲过来,

    刀高高举起,劈头盖脸地砍下来。顾离没有躲,她迎上去,在刀落下来的瞬间矮身下蹲,

    刀锋擦着她的头顶掠过去,削掉了她的几根头发。她的刀从下往上刺进了骁骑卫的腹部,

    刀尖穿过皮肉和内脏,从后背穿出来。她拔出刀,温热的血和肠子一起涌出来,

    浇在她的手上和脚上。四个骁骑卫,全部倒下了。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叶厉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拔出腰间的佩刀,面色铁青地盯着顾离。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他是骁骑卫的头领,从军二十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挑衅过。

    “你是什么人?”顾离没有回答。她握着霜降,一步一步地走向叶厉。她的脚步很稳,

    呼吸很匀,心跳很平静。她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冷静地计算着距离、角度和时机。

    叶厉主动进攻了。他的刀法凶猛凌厉,每一刀都带着风声,像是要把她劈成两半。

    顾离没有硬接,她不断地后退、闪避、周旋,像一条蛇,在对手的攻击间隙中游走。

    沈南霁教过她,力气小的人不能跟力气大的人硬碰硬,要等,等对方露出破绽。

    叶厉的刀砍在墙上,砍下一大片砖石碎屑,石屑飞溅,在顾离的脸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她感觉不到疼,肾上腺素让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看清叶厉每一刀劈下来的轨迹,

    能听清他每一次呼吸的节奏,能闻到他身上汗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两人缠斗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叶厉的体力开始下降了,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动作也慢了下来。顾离的体力也在消耗,但她比他年轻,比他有耐力,

    比他有更多的理由不能倒下。叶厉一刀劈空,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一步。

    顾离抓住了这个机会,她欺身而上,刀尖直刺他的喉咙。叶厉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头,

    刀尖没有刺中喉咙,而是刺进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左手抓住了顾离的刀身,

    刀刃切开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他用蛮力把刀从自己肩膀上**,

    然后一脚踹向顾离的腹部。顾离被踹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霜降脱手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她的后背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脊椎骨一节一节地疼,从腰部一直蔓延到后脑勺。叶厉捂着肩膀上的伤口,朝她走过来。

    他的脸上满是杀意,眼睛里全是血丝,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滴下来,

    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点。“你到底是谁?”他咬牙切齿地问。顾离靠着墙站起来。

    后背的疼痛让她直不起腰,嘴角渗出了血。刚才那一脚踹得不轻,可能伤到了内脏。

    她的左肩也开始疼了,是旧伤,在山里训练的时候复发过好几次,一到阴天就隐隐作痛,

    现在被撞击了一下,疼得更厉害了,像是有人把一根针从肩胛骨缝里往里扎。但她站直了,

    面对着叶厉。“宁武侯府,顾离。”叶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近似于恐惧的东西。“你还敢回来?

    ”“我从地狱回来了。”叶厉的表情变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咬紧了牙。他的眼神变得凶狠,但顾离看见了那凶狠下面的东西,是心虚。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知道那些血债是真的。“那现在杀也不迟。”他举起刀。

    顾离没有躲。她站在那里,看着刀落下来,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因为她的右手,

    已经摸到了藏在靴筒里的匕首。那是她第一次杀人时用的那把匕首,沈南霁后来没有收回去,

    她一直带在身上。匕首很短,只有成人手掌那么长,但足够锋利。叶厉的刀落下来的瞬间,

    顾离猛地蹲下去,匕首从下往上刺进了他的腹部。不是普通的刺,

    她用了一个沈南霁教她的角度,刀锋在刺入的同时向上划开,

    划出了一道从肚脐到胸口的巨大口子。叶厉的刀停在了半空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内脏从伤口里涌出来,滑腻腻的、灰红色的,像是一堆被翻出来的杂物。

    他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不是疼痛,是那种“这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荒谬感。

    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含糊的**,然后刀从他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倒了下去。

    顾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血从他的腹部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了一片深红色的水洼,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她弯腰,

    从叶厉的手里拿回了霜降。刀身上沾满了血,她用叶厉的衣服擦了擦,

    然后插回腰间的刀鞘里。她蹲下来,看着叶厉的眼睛。“你是第一个。”她说。

    叶厉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的眼睛慢慢地失去了光彩,变得浑浊、空洞,像两颗死去的玻璃珠。瞳孔扩散开来,

    把虹膜的颜色一点一点地吞噬掉。顾离站起来,转身走进了巷子的阴影里。

    她的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腹部被踹的地方疼得像火烧,左肩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后背的脊椎骨每一节都在叫嚣。但她的心里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在心里默默地划掉了第一个名字。叶厉。还剩三个。4杀了叶厉之后,顾离消失了三天。

    她躲在城外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养伤。手臂上的伤口不深,但腹部的伤有些麻烦,

    可能伤到了肝脏,她的尿液里有一点点血丝。她给自己熬了药,是沈南霁教她的方子,

    止血化瘀的。药很苦,她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把碗放下,闭上眼睛休息。

    沈南霁这几天有了新的雇主,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他带了一包糕点和一壶水,

    还有一张纸条。“萧珩的。”沈南霁直接将纸条扔给了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顾离接过纸条,展开来。萧珩每个月要去一次城外的别庄。别庄在玉泉山脚下,

    离城大约二十里。萧珩每次去都会住一天一夜,别庄的守卫比城里少,大约二十人。

    顾离把纸条烧了,看着火焰把字迹一点一点地吞噬。萧珩。丞相。萧念的父亲。

    伪造通敌叛国证据的人。她想起父亲在书房里看兵书的样子。父亲看书的时候喜欢皱眉,

    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像是跟书里的每一个字都有仇。顾离小时候不懂事,有一次趁他不注意,

    拿毛笔在他的兵书上画了一只乌龟。父亲发现之后,把她拎起来放在膝盖上,打了三下**。

    打完之后又把她抱起来,问她:“画得好不好?”她说:“好。”父亲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她的一模一样。那个会笑的人,被安上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满门抄斩。顾离把纸条的灰烬埋进了土里。萧珩的别庄建在玉泉山脚下,依山而建,

    后墙紧挨着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密密匝匝的,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

    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顾离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从后山摸进了别庄。

    她用了沈南霁教她的所有本事。在黑暗中潜行、避开巡逻的护卫、无声地翻越围墙。

    她的身体在黑暗中像一只猫,轻盈、敏捷、悄无声息。松针在她的脚下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但被夜风和松涛盖住了。她翻过别庄的后墙,落在花园里。花园里种着许多桂花树,

    正值花期,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甜得发腻。花香太浓了,浓得让人有些头晕。

    顾离蹲在一棵桂花树后面,等一队巡逻的护卫走过去之后,才猫着腰往前移动。

    护卫的脚步很重,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顾离数着他们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等声音远去之后,她从树后闪出来,穿过了花园。

    别庄的内院比外面安静得多。萧珩住在内院的正房里,门口有两个护卫守着。护卫站得很直,

    但顾离注意到他们的眼皮在打架。已经过了子时,正是人最困的时候。她绕到房子的后面,

    找到了一扇窗户。窗户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她把刀咬在嘴里,

    用手指轻轻推开窗户,动作慢得像是在拆一个易碎的瓷器。

    窗户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她停了一下,听了几秒,里面没有动静,然后翻身进去。

    她落在内室的地板上,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弓,最后是脚跟,一点声音都没有。

    萧珩坐在外间的书桌前,正在看一封书信。他今年五十多岁,保养得宜,面白无须,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姿态闲适,像是坐在自家书房里品茶赏月。

    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官没有区别。皮肤白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书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茶壶是紫砂的,茶杯是薄胎瓷的,旁边放着一碟桂花糕。

    顾离看着那碟桂花糕,想起了母亲。母亲也喜欢吃桂花糕。每次厨房做了桂花糕,

    她都会让人给顾离送一份去。有一次顾离问她:“母亲,你怎么不自己留着吃?

    ”母亲笑着说:“我吃不吃都行,你爱吃就都给你。”那些桂花糕,她再也吃不到了。

    顾离从暗处走出来。萧珩听见了声音,抬起头。他看见顾离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微妙,

    先是困惑,像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个人出现在他的书房里;然后是警觉,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下,手伸向桌子的抽屉。最后是认出了她,

    当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眉眼间那些属于顾安和沈青的痕迹上时,他的表情凝固了。

    “你是谁?”他的声音还算镇定,但顾离看见了他放在抽屉上的手指在发抖。“宁武侯府,

    顾离。”萧珩的脸上的血色在几个呼吸之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变成了灰白色,

    像是涂了一层蜡。他的身体开始往后缩,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你没死……”“托你的福,没有死干净。”顾离一步一步地走向他。霜降握在手里,

    刀身上的血迹已经被她擦干净了,在烛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萧珩的手终于拉开了抽屉,

    从里面摸出了一把匕首。和叶厉枕头旁边那把一样,鞘上镶着金子和宝石,看起来很贵重,

    但从来没有用过。他把匕首**,刀身在烛光下晃了一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你别过来!”他的声音尖锐起来,失去了之前的镇定,“来人!

    来——”顾离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她的手掌压在他的嘴唇上,

    感觉到了他急促的呼吸和颤抖的嘴唇。他的胡子茬扎着她的手心,痒痒的。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瞳孔剧烈地收缩,然后又放大,

    然后又收缩。“萧珩,”顾离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隔壁的人,

    “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萧珩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他的手胡乱地挥舞着那把匕首,但顾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往桌面上砸。

    他的手撞在桌角上,匕首脱手飞出去,落在角落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手指骨发出咔嚓一声,断了。萧珩疼得浑身痉挛,但顾离的手捂着他的嘴,

    他的惨叫声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闷闷的、像动物一样的呜咽。

    “他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顾离说,声音依然很轻,“他在边关打了二十年的仗,

    身上的伤疤比你身上的肉还多。你伪造的那些密信,我见过抄本。你模仿我父亲的笔迹,

    模仿得很像,但有一个破绽——我父亲写‘的’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

    你写的是平的。”萧珩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流进了顾离捂着他嘴的手指缝里。他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背上,透过月白色的寝衣,

    能看见他脊椎骨的形状。“你知道一百三十二条人命是什么概念吗?”顾离问。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的眼眶红了。“一百三十二条人命,就是一百三十二个棺材,

    一百三十二块墓碑,一百三十二个人的名字要被刻在石头上,

    让后人去看、去念、去想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她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了萧珩的脸颊里。

    “我母亲死的时候,穿着藕荷色的褙子。那件衣服是她上个月新做的,料子是我陪她挑的。

    她说太素净了,我说好看。她穿着那件衣服去赴宴,被你的女婿一刀砍在肩上,

    血把那件衣服染成了深红色。”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的手很稳。“我父亲死的时候,

    身上有十七道伤疤。十七道。每一道都是他在沙场上为国家留下的。他被你的女婿按在地上,

    像按一条狗一样。他临死前喊的是我的名字。他说,离儿,快走!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下来,落在萧珩的脸上。那滴泪是滚烫的,

    萧珩的脸上被烫出了一道红印。“你女儿怕我入宫后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你怕我父亲挡了你的路。就因为这个,你们灭了我全家。”她低下头,凑近萧珩的脸。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脸上,和他的冷汗混在一起,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你晚上睡得着吗,萧珩?你做了这样的事,你晚上睡得着吗?

    ”萧珩的嘴里发出了一阵含糊的声音。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是恐惧了。

    那里面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崩溃。他的瞳孔涣散了,眼神变得空洞,

    像是一个被人掏空了内脏的皮囊。顾离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萧珩没有喊叫。他只是张着嘴,

    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条鱼。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但没有任何声音。“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顾离问。萧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终于发出了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枯叶。“对……对不起……”顾离看着他。

    “你知道我听过多少次‘对不起’吗?”她说,“我每天晚上做梦的时候,

    都能听见有人在说对不起。我母亲在说对不起,她觉得她没有保护好我。我父亲在说对不起,

    他觉得是他连累了全家。我兄长在说对不起,他觉得他没有能力救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轻到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不想听他们说对不起。我想听你说。但你说了,

    又怎么样呢?他们能活过来吗?”萧珩没有回答。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无声地,

    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月白色的寝衣上,洇出深色的水渍。顾离看着他的眼泪,

    忽然觉得很疲惫。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

手机上阅读

请扫二维码

同类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