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娘在醉花楼里摇着团扇,冷眼瞧着那漫天的孔明灯。“烧吧,烧得越旺,
那宫里的贵人就跌得越惨。”她手里攥着那包剩下的白磷粉,嘴角噙着冷笑。
只要那采桑的小丫头一开口,这京城的局就算定了。谁知那丫头进了衙门,
竟对着官老爷哭诉她的蚕宝宝没吃午饭。金三娘气得摔了杯子,
这世上竟有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蠢货?局已布好,火已点燃,可这引线怎么偏偏是个二愣子?
她本以为这丫头是夺嫡局里最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却没料到,这颗棋子不仅没心没肺,
还打算把棋盘给啃了。1且说那江南吴兴县,有个陆家庄。庄里有个姑娘,姓陆名念彩。
这姑娘生得倒也清秀,像那刚出水的菱角,可惜脑子里少了一根弦,
整日里只跟那些蠕动的小虫子打交道。这日清晨,陆念彩背着个大箩筐,
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了桑园。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去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将军。“呔!
那汉子,放下那片桑叶!”陆念彩一声断喝,震得树上的知了都掉了半截。
对面那邻村的张大,手里正拽着一根桑枝,被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差点没从树上栽下来。
他回头一瞧,见是陆念彩,顿时没好气地嚷道:“陆二愣子,这树长在路边,
凭啥你能采我不能采?”陆念彩把箩筐往地上一砸,双手叉腰,
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这树虽然长在路边,可它的根往我陆家庄的地界里钻了三寸!
按照咱们大明律……不对,按照咱们陆家庄的规矩,这叫‘根系入侵’。你采这叶子,
就是侵犯我陆家庄的领土**!”张大听得一愣一愣的,
心说这丫头从哪儿听来这些玄乎词儿?他冷笑一声:“我管你什么**,老子今天采定了!
”陆念彩见讲道理不成,当即拉开了架势。她没学过武艺,可整日里在山上爬树,
筋骨打熬得极硬朗。只见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张大的腰,
嘴里喊着:“为了陆家庄的蚕宝宝,我跟你拼了!这是关乎我陆家蚕丝血脉延续的圣战!
”两人在泥地里滚作一团。陆念彩虽然力气不如汉子,可她胜在“不要脸”一会儿揪头发,
一会儿掐大腿,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这是背信弃义!你这是破坏邻里邦交!
我要去告官,让你赔我的精神……赔我的压惊银子!”张大被她缠得没法子,
只觉这丫头浑身透着一股子邪气,像个没心没肺的疯婆子。他好不容易挣脱开,
连箩筐都顾不上拿,骂骂咧咧地跑了:“疯子!真是个二货!”陆念彩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捡起张大丢下的桑叶,美滋滋地往筐里一塞。她对着张大的背影啐了一口:“小样,跟我斗?
我这叫‘诱敌深入’,白捡一筐叶子,这波买卖稳赚不赔。”她背起沉甸甸的箩筐,
哼着小曲儿往家走。心里寻思着,这次御贡的丝绸要是卖了好价钱,
一定要给家里的蚕宝宝换个大一点的“寝宫”2半个月后,陆念彩跟着村里的运丝船,
一路摇摇晃晃进了京城。这京城可真大啊,大得让陆念彩觉得,
这儿的蚕宝宝肯定都长得跟猪一样肥。她怀里揣着那卷视若珍宝的“雪蚕丝”,
那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差点把眼珠子都熬出来才缫出来的。“这就是京城啊?这地砖铺得,
比我家的灶台都平整。”陆念彩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还嚼着个刚买的肉包子。
正走着,忽听得前方锣鼓喧天,人潮涌动。“快瞧啊!祈福大典开始了!
皇上要为宠妃萧娘娘放天灯祈福呢!”陆念彩一听“萧娘娘”,心里咯噔一下。
她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这位萧娘娘可是个万人迷,皇上为了她,连早朝都想翘了。
她挤进人群,只见那空旷的广场上,成百上千只孔明灯正缓缓升起。那场面,
像是一群发光的萤火虫在开会。“哇,这么多灯,得费多少纸啊?要是拿来糊蚕筐多好。
”陆念彩正心疼纸钱,异变突生。只见其中一只巨大的天灯,在半空中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紧接着,那灯面上竟浮现出一行血红的大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妖妃祸国,
天降神火!”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陆念彩揉了揉眼睛,心说这灯还会变戏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灯“呼”地一声燃起了幽绿色的火焰。那火苗子乱窜,
像是有无数条火蛇在空中飞舞。更诡异的是,那火竟然顺着风,直直地往皇宫的方向飘去。
“妈呀!老天爷发火了!”陆念彩吓得包子都掉了,“这火要是烧到我的雪蚕丝,
我这辈子的束脩就全泡汤了!”她下意识地想跑,却发现四周已经被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
“抓起来!把这附近的人全抓起来!有人在天灯上动了手脚,意图构陷萧娘娘!
”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厉声喝道。陆念彩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就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士兵反剪了双手。“官爷!冤枉啊!我就是个卖丝绸的!
”陆念彩扯着嗓子喊,“我那雪蚕丝还没交货呢,你们不能断了我的财路啊!
”那士兵哪里管她,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起来。陆念彩只觉天旋地转,
心里唯一的念头竟然是:完了,那掉在地上的包子还没吃完呢,真是暴殄天物。
陆念彩没被送进大牢,反而被带到了一个香喷喷的地方——醉花楼。
这儿是京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可此时却冷清得紧。老鸨金三娘正坐在二楼的雅间里,
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烟袋,吞云吐雾。“三娘,人带到了。”士兵把陆念彩往地上一扔,
便退了出去。陆念彩揉着**爬起来,吸了吸鼻子:“好香啊,这儿是卖胭脂的吗?
还是卖烤鸭的?”金三娘冷笑一声,那双涂满蔻丹的手轻轻挑起陆念彩的下巴:“小丫头,
生得倒是不错。可惜啊,命不好,撞上了这桩掉脑袋的买卖。”陆念彩眨巴着眼睛:“大婶,
你这指甲颜色真好看,是用什么染的?凤仙花吗?我那蚕宝宝吐的丝,要是能染成这颜色,
肯定能卖疯了。”金三娘愣住了。她在这风月场里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求饶的、吓尿的、装硬气的,可像这种一开口就研究染料的,还真是头一个。
“少跟我装疯卖傻!”金三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问你,那天灯起火的时候,
你是不是看见一个穿黑衣的人往灯里塞了东西?”陆念彩歪着头想了想:“黑衣人?没看见。
我光顾着看那灯上的纸好不好了。大婶,我跟你说,那纸太薄,不耐烧。
要是换成我织的绸子,保证能飞到月亮上去。”金三娘气得烟袋都歪了。
她其实是某位王爷安插在京城的耳目,这次天灯示警,正是她们一手策划的。
她们需要一个“目击证人”,来证实那火是萧娘娘自己放的,
目的是为了“借火遁”逃避宫斗。“小丫头,我给你一条生路。”金三娘压低声音,
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黄灿灿的金子,“只要你待会儿去衙门,
说你看见萧娘娘身边的太监在天灯上写字,这金子就是你的。够你买一辈子的桑叶。
”陆念彩看着那金子,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她认真地摇了摇头:“那不行。
我爹说了,做人要像蚕丝一样,虽然细,但得是直的。我没看见就是没看见,我要是撒了谎,
我家的蚕宝宝会吐黑丝的。”金三娘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
把她送去慎刑司!我倒要看看,那儿的烙铁能不能把她的嘴烫直了!”陆念彩被拖走的时候,
还在大喊:“大婶!那金子你收好啊!别弄丢了,怪可惜的!”3慎刑司,
那是京城里最让人魂飞魄散的地方。陆念彩被锁在铁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排阴森森的刑具。
审讯官是个阴沉的老太监,姓李,人称“李一刀”“陆念彩,吴兴县农女。说吧,
谁指使你在天灯上涂抹白磷的?”李公公阴测测地问道。
陆念彩盯着李公公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突然冒出一句:“公公,你这皮肤太干了,
得用蚕蛹油抹抹。我那儿有秘方,保证让你抹完之后像剥了壳的鸡蛋。
”李公公手里的鞭子差点掉地上。他怒喝道:“放肆!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这是慎刑司!
老实交代,那白磷是不是萧娘娘给你的?”陆念彩一脸茫然:“白磷是什么?能吃吗?
还是能拿来喂蚕?公公,我真的只是来卖丝绸的。你看我这手,全是老茧,这是干活的手,
不是干坏事的手。”李公公冷笑一声,拿起一个夹手指的竹签子:“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你是不会招了。来人,上夹棍!”两个狱卒走上来,正要动手,
陆念彩却盯着那竹签子研究了起来。“咦?这竹子成色不错啊,韧性极好。公公,
你们这儿还招工吗?我觉得这竹签子要是改一改,拿来当缫丝的撑杆,
绝对能提高三成的效率。”陆念彩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你看啊,这儿钻个孔,
那儿系根绳……哎呀,公公你别瞪我啊,我这是在帮你格物致知呢。”李公公气得浑身战栗,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审了一辈子犯人,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打!给我狠狠地打!
”鞭子抽在陆念彩身上,她疼得眼泪汪汪,
嘴里却还在嘟囔:“打人是不对的……这鞭子是牛皮做的吧?太硬了,
要是换成蚕丝拧成的绳子,打人虽然不疼,但勒得紧啊……”审了整整一个时辰,
李公公不仅没审出半点线索,反而被迫听了一场关于“如何科学养蚕”的讲座。
他只觉心力交瘁,失了方寸,最后竟摆摆手:“把她关进死牢!让她跟那个妖妃一起等死吧!
”陆念彩被拖走时,还不忘回头喊道:“公公!记得抹蚕蛹油啊!不然你那脸真没法看了!
”死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霉味。陆念彩被扔进了一间还算干净的牢房。
她拍了拍**上的灰,抬头一瞧,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虽然穿着囚服,
却难掩一身的贵气。她生得极美,只是此时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心如死灰的绝望。
“你就是那个萧娘娘?”陆念彩凑过去,好奇地打量着。萧妃抬起头,
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谁?也是来取本宫性命的?”陆念彩摆摆手:“我叫陆念彩,
是个采桑女。我命大,还没死呢。娘娘,你长得真好看,比我们村最漂亮的村花还好看。
”萧妃愣了一下,没理她。过了一会儿,狱卒送来了晚饭。一碗馊了的米饭,
上面盖着两块黑乎乎的肥肉。萧妃看都不看一眼,陆念彩却眼睛发亮。她端起碗,
闻了闻:“哎呀,虽然卖相不好,但好歹是肉啊。娘娘,你不吃吗?
”萧妃冷哼一声:“本宫宁可饿死,也不吃这等猪食。”陆念彩叹了口气:“娘娘,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现在要是饿死了,
那些害你的人不就笑歪了嘴吗?我要是你,我就拼命吃,吃得白白胖胖的,气死他们。
”说着,陆念彩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露出一副陶醉的神情:“哇,这肉虽然老了点,
但嚼劲十足。娘娘,你尝尝?就当是提前吃压惊饭了。
”萧妃看着陆念彩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知怎的,肚子竟咕咕叫了一声。她犹豫了一下,
接过陆念彩递过来的半块肉,小口地咬了一下。“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生活又有希望了?
”陆念彩笑嘻嘻地问道。萧妃咽下肉,眼眶突然红了。她在这宫里斗了半辈子,
身边全是尔虞我诈,却没料到,在这死牢里,竟然是一个二货农女给了她最后的一点温情。
“你这丫头,倒是个异类。”萧妃抹了抹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你说得对,
本宫不能死。本宫要活着出去,把那些放天灯的杂碎全给剁了喂狗。
”陆念彩拍手叫好:“这就对了!娘娘,我跟你说,我那雪蚕丝还在外面呢。等咱们出去了,
你得赔我的损失。我要在京城开最大的绸缎庄,让你当我的招牌!”萧妃看着陆念彩,
嘴角竟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好。只要本宫不死,这京城的绸缎生意,全归你管。
”两人在这阴森的死牢里,对着一碗馊肉,结成了这世间最奇特的盟约。而此时,
牢房外的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4死牢的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像是地府里的判官翻开了生死簿。陆念彩正蹲在地上,
用一根吃剩的鸡骨头在泥地上画着她的“超级缫丝机图纸”,被这响动吓得手一抖,
骨头差点戳进指缝里。“哎哟,官爷,您这开门的动静也太大了,
没瞧见我这儿正干着‘格物致知’的大事吗?”陆念彩拍拍**站起来,
一脸不满地看着冲进来的御林军。领头的校尉姓赵,生得虎背熊腰,
手里拎着一串沉甸甸的铁链,那铁链在地上拖行,发出的声音比那催命符还要难听。
“陆念彩,萧氏,奉旨移交浣衣局。动作快点,别耽误了爷的差事。”萧妃坐在草席上,
脊背挺得笔直,冷笑一声:“浣衣局?那是罪奴待的地方。皇上终究是不肯信本宫。
”陆念彩却听得眼睛发亮,一把抓住赵校尉的袖子,急切地问道:“官爷,您刚才说哪儿?
浣衣局?那儿是不是有很多旧衣服?是不是有很多水?是不是还有很多晾衣服的竹竿?
”赵校尉被问得一愣,心说这丫头莫不是被吓疯了,没好气地甩开她:“废话!
浣衣局不洗衣服难道洗澡?赶紧走!”陆念彩嘿嘿一笑,回头对萧妃说:“娘娘,
咱们交好运了!那浣衣局可是个宝地啊。你想啊,那儿的竹竿多,
正好拿来搭我的蚕架子;那儿的水多,正好拿来煮茧子。这哪是坐牢啊,
这简直是皇上特批给咱们的‘大明丝绸研发基地’啊!
”萧妃看着陆念彩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只觉心头那股子郁结之气被生生憋了回去,
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你这丫头,真真是个没心没肺的。浣衣局那是人间炼狱,
你倒当成了风水宝地。”陆念彩浑不在意,弯腰捡起自己那卷被踩得满是脚印的雪蚕丝,
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揣着整个大明的国库。“娘娘,这叫‘战略转移’。
咱们在死牢里那是‘潜龙在渊’,到了浣衣局那就是‘飞龙在天’。走走走,
咱们去给那些旧衣服‘接生’去!”于是,在御林军一脸见鬼的表情中,
陆念彩背着她那破烂不堪的包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死牢,那步子迈得,
活像是去参加封后大典。浣衣局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皂角味和经年累月的霉气。
这儿坐落于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高墙耸立,连太阳光都像是被过滤了一层,显得有气无力。
陆念彩一进院子,就瞧见成百上千个大木盆摆在地上,
无数个面色枯黄的女子正机械地搓洗着衣物,那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无数只大耗子在啃木头。
“哇,这么多盆!这要是拿来养蚕,得养多少万只啊!”陆念彩惊叹一声,还没等她感慨完,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嬷嬷就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根沾了水的皮鞭。“新来的?别在这儿发愣!
这两个盆是你们的,今天日落前,要是洗不完这十筐内官的常服,就别想吃晚饭!
”老嬷嬷姓周,是这儿的管事,人称“周扒皮”她那双三角眼在萧妃身上转了转,
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哟,这不是昔日的萧娘娘吗?到了这儿,您就是那地上的烂泥。
这手生得这么嫩,洗起衣服来肯定带劲。”萧妃看着那筐散发着异味的旧衣服,脸色惨白,
双手微微战栗。陆念彩却一**蹲在木盆边,随手抓起一件衣服,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又用力扯了扯。“周嬷嬷,您这皂角不行啊。碱性太重,伤纤维。你看这料子,
本是上好的苏绸,被你们这么一洗,经纬线都松了,这简直是对大明纺织业的亵渎!
”周嬷嬷愣住了,皮鞭在空中扬了半截,硬是没落下来。“你这小蹄子,胡吣什么呢?
什么纤维?什么经纬线?”陆念彩一脸严肃地站起来,指着那盆水说:“嬷嬷,
我这是在帮您提高‘生产效能’。您看这水温,太凉了,污垢化不开;您看这搓衣板,
纹路太深,容易把丝线勾断。按照我陆家庄的‘洗涤秘法’,得先用温水浸泡,
再加点猪苓……”“闭嘴!”周嬷嬷气得满脸通红,“给我洗!洗不完,我抽死你!
”陆念彩叹了口气,对着萧妃挤了挤眼睛:“娘娘,别怕。这洗衣服跟缫丝是一个道理,
都是跟这些丝线打交道。您歇着,我来研究研究这衣服的‘构造’。”只见陆念彩拉开架势,
双手在盆里翻飞,那动作快得惊人,水花四溅。她一边洗,一边还不停地吐槽。
“这件衣服的主人肯定是个胖子,腋下的缝线都崩了。这件的主人肯定爱吃红烧肉,
领口全是油渍。哎呀,这件更了不得,这料子里竟然掺了棉线,这不是以次充好吗?
我要是告到内务府,这供货商肯定得吃官司!”萧妃坐在一旁,
看着陆念彩在那儿一边洗衣服一边“断案”,原本凄苦的心境,竟莫名其妙地变得有些滑稽。
这丫头,怕不是老天爷派来折磨这些恶人的吧?5夜深了,浣衣局的破屋子里漏着风。
萧妃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着房梁上的蜘蛛网,眼泪无声地滑落。“本宫这辈子,
怕是再也出不去了。那金三娘定是在外面布好了局,只等本宫在这儿耗尽心血,
再来个‘暴毙身亡’。”陆念彩正趴在窗台上,借着微弱的月光,
观察着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娘娘,您别哭啊。您看这蜘蛛,它结网的时候多认真。
虽然这网随时会被风吹破,但它从来不觉得‘压力山大’,破了就再补呗。”萧妃坐起来,
长叹一声:“你这丫头,懂什么。本宫是被人构陷,那是天大的冤屈。
这浣衣局就是个大茧子,把本宫死死地缠住了。”陆念彩回过头,
一脸认真地看着萧妃:“娘娘,您这话就说错了。蚕结茧子,不是为了把自己困死,
是为了变样儿。等它在里面待够了,咬破了茧子钻出来,那可是会飞的蛾子,漂亮得紧呢。
”萧妃愣住了,嘴里反复念叨着:“咬破茧子……钻出来……”“对啊!”陆念彩一拍大腿,
“咱们现在就是在结茧子。那些坏人想把咱们困死,咱们就得在里面偷偷长翅膀。
等咱们长硬朗了,一翅膀扇过去,扇得他们魂飞魄散!”萧妃看着陆念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只觉一股子热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念彩,你说得对。本宫不能就这么认命。
那些害本宫的人,本宫要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揪出来,让他们也尝尝这浣衣局的滋味!
”陆念彩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卷雪蚕丝:“娘娘,这就对了。咱们先从这丝绸生意做起。
我观察过了,这浣衣局里有很多废弃的丝线,咱们把它们收集起来,重新纺织。到时候,
咱们做出来的东西,保证让那帮没见识的内官看直了眼!”萧妃握住陆念彩的手,
那手心虽然满是老茧,却暖和得像个小火炉。“好,本宫就陪你在这儿‘结茧子’。
等咱们飞出去的那天,本宫定要让你成为这天下第一的织造官!
”陆念彩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敢情好!到时候我要买下一整座山的桑树,
让我的蚕宝宝们天天吃‘满汉全席’!”金三娘又来了。这次她没带金子,
而是带了一盒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封伪造的“家书”浣衣局的后院,金三娘摇着团扇,
看着面前这个满身皂角味的陆念彩,眼里闪过一丝厌恶。“陆姑娘,在这儿受苦了吧?
你看你这手,都泡肿了。只要你点个头,在那份供词上按个手印,我立马带你出去,
还给你在吴兴县买一百亩良田。”陆念彩盯着那盒点心,喉咙动了动,却没伸手。“大婶,
您这点心虽然香,但里面没放猪油,不正宗。还有啊,您这团扇的扇面织得太稀疏了,
风都漏光了,这叫‘无效劳动’。”金三娘的笑脸僵住了:“你这丫头,怎么油盐不进呢?
你看看这封信,是你老家寄来的。你爹病了,急需银子治病。你难道想当个不孝女吗?
”陆念彩接过信,看了两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大婶,您这假造得也太不专业了。
我爹虽然是个粗人,但他有个习惯,写信的时候总爱在纸角上抹点蚕沙,说是能辟邪。
您这信纸干净得跟洗过似的,一看就是‘背信弃义’的产物。”金三娘气得浑身发抖,
猛地收起团扇:“陆念彩!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萧妃还能翻身吗?她现在就是个死人!
”陆念彩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看着金三娘:“大婶,我也给您个建议。
您要是真想让我招供,别拿金子,也别拿假信。您去给我弄点吴兴县最好的‘湖桑’种子来。
只要种子好,我或许能考虑考虑。”金三娘愣住了:“你要种子干什么?
”陆念彩理直气壮地说道:“种树啊!这浣衣局的后山荒着也是荒着,
我打算在那儿搞个‘桑园示范基地’。等树长起来了,我就能养更多的蚕。
这叫‘可持续发展’,您懂吗?”金三娘只觉一股子逆血涌上喉咙,
这丫头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好!你等着!等萧妃暴毙的那天,我看你还怎么种树!
”金三娘拂袖而去,陆念彩对着她的背影喊道:“大婶!记得要‘湖桑’啊!
别拿那种劣质的‘山桑’糊弄我!”躲在树后的萧妃走出来,看着陆念彩,
眼里满是复杂的神色。“念彩,你为了本宫,连你爹的安危都不顾了吗?
”陆念彩嘿嘿一笑:“娘娘,我爹壮得跟头牛似的,前两天还托人给我带话,
说他在家又抢了张大两筐桑叶呢。那信一看就是假的,我才不上当呢。”萧妃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