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烧鱼里的算计林晚晚永远记得那天晚上的饭。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
她下班后赶回家做了四菜一汤。油烟机坏了三天,老公说周末修,
她就这样呛着油烟炒完了最后一道菜,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客厅里,
婆婆、公公、小姑子周婷婷已经坐好了。老公周明远在阳台接电话,背影看起来有点疲惫。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菜端上桌。“嫂子,鱼太咸了。”周婷婷夹了一筷子,
皱眉放下筷子。林晚晚平静地说:“盐罐子受潮了,不小心多放了一点。
”“那你就不能重新做吗?”周婷婷翻了个白眼,筷子往桌上一摔,“我最近减肥,
吃太咸会浮肿的。嫂子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我拍婚纱照要上镜!
”婆婆张桂芬立刻接话:“晚晚,下次注意点。婷婷最近忙着婚礼的事,累得很,你多担待。
你看看你,做个饭都做不好,当年也不知道明远看上你什么了。”林晚晚低头扒了口饭,
没吭声。她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四年了,她早就学会了闭嘴。周婷婷要结婚了。
对象是她在网上认识的,谈了半年,男方家里催着年底办酒。周婷婷今年二十六,
在周家是老幺,从小被惯到大。林晚晚嫁进来四年,忍了四年,也瘦了二十斤。“爸、妈,
”周婷婷突然放下筷子,语气变得郑重,“有个事我想跟你们商量。
”公公周德厚夹了块排骨:“说。”“我跟小陈不是要结婚了吗,”周婷婷顿了顿,
“他家是外地的,在这边没房子。我俩看了好几个月房,看中的都太贵了,便宜的又太远,
坐地铁要两个小时……”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林晚晚。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握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我想着,”周婷婷笑嘻嘻地说,“嫂子现在住的那套房子,
不是空着吗?反正你们也打算换房子了,不如先给我当婚房呗。”饭桌上安静了一秒。
那套“空着的房子”,是林晚晚爸妈全款买的。一百三十七平,三室两厅,
在城南最好的地段。结婚时她爸妈心疼女儿,把攒了大半辈子的钱拿出来,
还借了亲戚十五万,才凑够全款。房产证上写的是林晚晚一个人的名字。为了还那十五万,
林爸爸到现在还在工地上搬砖。六十岁的人了,腰椎间盘突出,每天贴三片膏药去上工。
结婚四年,那套房子从来没空过。周婷婷在他们结婚第二年就搬了进去,
说是在市区上班方便。林晚晚当时想着是一家人,没说什么。结果周婷婷一住就是三年,
把主卧占了,把林晚晚的书扔了,把林妈妈陪嫁的床单垫在狗窝下面。林晚晚知道,
但什么都没说。她和老公住在城北一套租的房子里,每个月房租三千二,是她交的。
“那个……”周明远打完电话回来了,坐到桌边,似乎没听到刚才的话,“吃什么菜?
我饿了。”“哥,我在说正事呢。”周婷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说嫂子那套房子,
给我当婚房。”周明远夹菜的手顿了顿,看了林晚晚一眼。只是一眼,很快,
快到像是不小心扫到的。然后他低头继续夹菜。林晚晚没看他。
“那房子……”周明远嘴里含着饭,含糊地说,“是晚晚爸妈买的,得问问她的意见。
”“问什么呀,”婆婆张桂芬不以为然地一挥手,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都是一家人,
分什么你的我的。晚晚嫁到我们家了,她的东西不就是我们家的东西吗?婷婷是她小姑子,
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像在施舍:“再说了,晚晚嫁到我们家,
吃我们的住我们的,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婷婷用用怎么了?小气吧啦的。
”公公周德厚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晚晚啊,你嫁到周家四年了,
我们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婷婷是**妹,现在要结婚了,没房子像什么话?
你那房子婷婷住了三年也习惯了,就当给她当嫁妆吧。你们再买一套,反正你家有钱。
”他看了林晚晚一眼,目光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爸妈不是还在上班吗?再凑凑,
总能买得起的。”周婷婷立刻笑得眼睛弯弯的:“谢谢爸!谢谢妈!”然后她转向林晚晚,
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嫂子,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我下个月就要搬家具进去,你抽空把钥匙给我。对了,你那个旧沙发太丑了,
我到时候扔了换新的,你别心疼啊。”林晚晚放下筷子。筷子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她看向周明远。周明远低着头,扒饭的动作很快,像是饿了好几天。
筷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高,
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他甚至把碗端起来挡住半张脸,像是怕被看到表情。
林晚晚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看了整整五秒钟。那个男人,她的丈夫,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行。”林晚晚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死水。“我考虑一下。
”周婷婷已经沉浸在即将拥有婚房的喜悦里,根本没听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她兴冲冲地掏出手机给男朋友发消息:“搞定!我嫂子把房子送我了,两百多平呢!
”事实上,那套房子只有一百三十七平。但林晚晚没有纠正她。那天晚上,林晚晚洗完碗,
擦完桌子,拖完地,把垃圾倒了,把明天的菜备好,才回到卧室。周明远已经睡了,
背对着她,呼吸均匀。林晚晚在床边站了很久。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照在周明远的背上。他蜷缩着睡,像一只安心的猫。林晚晚想起四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睡的。那时候她觉得他的背很宽,靠上去很安心。现在她看着这堵背,
觉得像一堵墙。一堵她永远翻不过去的墙。她轻轻躺下,侧过身,和他背对背。
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像隔了一整个人生。手机亮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晚晚,
最近怎么样?明远对你好不好?”林晚晚盯着屏幕,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擦了擦眼睛,
回复:“挺好的,妈,别担心。”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一整夜,没有睡着。第二章房产证上的秘密第二天,林晚晚照常六点半起床,做早饭,
挤地铁,上班。她在城南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上班,做了五年,从实习生做到了项目经理。
工资不算高,但养活自己绰绰有余。一整天,她处理了三份审计报告,开了两个会,
和客户吵了一架。下班时同事喊她聚餐,她说“家里有事”,婉拒了。回到家,
周明远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回来了?”他头也没回,“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有饺子,你自己煮。”林晚晚换了拖鞋,走进卧室。周明远愣了一下。
往常都是林晚晚做饭,今天怎么让他自己煮?但他也没多想,起身去厨房了。他打开冰箱,
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排饺子,是林晚晚昨天包的,用保鲜膜分装好了,每份十五个,
旁边还贴了便利贴:“煮的时候水开了再下,煮到浮起来就行。”便利贴上是林晚晚的字,
圆圆的,很工整。周明远看了一眼,随手把便利贴扔进垃圾桶,拿出饺子煮了。
林晚晚关上门,坐在床边。她从床头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房产证、购房合同、转账记录。房产证上,“权利人”一栏写着“林晚晚”三个字。
购房合同上,付款方式写着“一次性付清”。转账记录上,
一百三十七万的款项从林父的账户转入开发商账户,日期是四年前的五月六号。
林晚晚的手指在转账记录上停住了。她想起四年前的那天,她爸在银行排队排了两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衬衫后背湿透了。他笑着说:“办好了办好了,晚晚,你有房子了。
”那天晚上她爸喝了点酒,红着脸说:“闺女,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攒了这点钱。
你嫁过去,有自己的房子,说话才有底气。不管以后怎么样,谁都不能把你从家里赶出去。
”她当时笑着说:“爸,明远对我很好的。”她爸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那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在她头发上停了很久。林晚晚把每一页都拍了下来,
存在手机相册里,又上传了云盘。然后她把文件袋放回去,打开门,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周明远已经吃完了一盘饺子,正坐在沙发上剔牙,牙签在嘴里搅来搅去,
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声响。看到她出来,随口问了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加班。
”“哦。”周明远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婷婷说下周末想去看一下房子,你什么时候有空?
她说想把窗帘也换了,你那个窗帘太旧了,配不上她的新家具。
”林晚晚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下周我出差,没空。”“那你把钥匙给我,我带她去。
”“钥匙在我爸妈家,改天我去拿。”周明远“嗯”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足球赛,他看得很投入,偶尔喊一声“好球”。林晚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客厅的灯坏了一盏,暗了一半。周明远坐在昏黄的灯光里,脸上映着电视的光,忽明忽暗。
他穿着她给他买的睡衣,脚上踩着她给他买的拖鞋,刚吃了她包的饺子,
现在在等她交出父母用血汗钱买的房子。而他甚至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接下来的日子,
一切如常。林晚晚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做早饭,挤地铁,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碗,
洗衣服。周明远每天回家就是吃饭、看电视、打游戏。周婷婷开始往房子里搬新家具。
她给林晚晚发微信:“嫂子,我买了一套欧式沙发,你那个旧的太丑了,我让人扔了哈。
”后面跟了一张新沙发的照片,真皮的,看起来不便宜。林晚晚放大照片,
看到了自己的旧沙发被扔在楼道里。那是她结婚时自己攒钱买的,三千块,她挑了很久,
是她人生中买的第一件大件家具。沙发旁边,还有她养了两年的绿萝,
被连根**扔在地上,土撒了一地。林晚晚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又过了一周,
周婷婷发来一张照片。是林晚晚放在次卧的一箱书,被堆在楼道里,
旁边还有几件衣服和一双鞋。“嫂子,这些东西你还要吗?不要我让人收走了。
”林晚晚放大照片,看到那箱书是大学时她爸一本一本给她买的。有的是旧书店淘的,
有的是省吃俭用攒钱买的,每一本扉页上都写着“林晚晚藏书”和她爸歪歪扭扭的名字。
她还看到那件红色大衣。那是她结婚时买的,花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她一直舍不得穿,
挂在衣柜里,用防尘罩罩着。现在被压在箱子下面,衣角露出来,沾了灰,
还有一块褐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被人踩过。林晚晚盯着那块污渍看了很久。
她回复:“不要了,扔吧。”周婷婷发来一个比心的表情。那天晚上,
林晚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城北的房子很小,阳台只有两平米,放了一把折叠椅就转不开身。
对面楼的窗户一扇挨着一扇,有的亮着灯,有的暗着。她能看到对面五楼有人在炒菜,
三楼的小孩在写作业,七楼的老人在看电视。别人的生活,热热闹闹的。她的生活,
安静得像一口枯井。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今晚加班,不回来吃了。
”林晚晚看着这条消息。他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星期了。是真的加班,还是不想回家,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她打开和周明远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最近一个月,
他们的对话只有三种:·“晚上吃什么?”·“加班,不回来吃了。”·“哦。
”没有“今天怎么样”,没有“你累不累”,没有“我爱你”。从来没有“我爱你”。
结婚四年,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林晚晚把手机放下,抬头看天。
城市的天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灰。她想起结婚那天,司仪问:“周明远先生,
你愿意娶林晚晚女士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
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周明远说:“我愿意。”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
眼睛看着台下的观众,笑得很开心。没有看她。从来都是这样。林晚晚回到屋里,打开电脑。
她搜索了一个网页:“起诉非法侵占需要什么证据”。然后她盯着屏幕上的字,
发了好一会儿呆。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催她做决定。
她又打开了另一个网页:“离婚协议书模板”。第三章门锁被换婚纱被困又过了三天,
周明远接到一个电话。是小区物业打来的,问他是不是城南XX小区的业主,
说有人要强行进入他家,被物业拦住了。周明远莫名其妙:“我没有城南的房子啊。
”物业愣了一下:“可是这位女士说,她是业主的妹妹,要进去搬东西。她还带了搬家公司,
情绪很激动,在门口大吵大闹,影响其他业主了。”周明远这才反应过来,
说的是林晚晚那套房子。他赶紧打电话给周婷婷。“婷婷,你去房子那边了?”“对啊!
”周婷婷的声音很兴奋,带着一种被拦住的愤怒,“我找了搬家公司,
想把我的东西先搬进去。结果物业那个老头非不让我进,说我不是业主,还说要报警!
哥你赶紧跟物业说一声,我婚纱都在里面呢!后天就是婚礼了!他们要是弄丢了我的婚纱,
我跟他们没完!”周明远挂了电话,又打给物业解释了半天。物业说需要业主本人确认才行,
让他找林晚晚。周明远打给林晚晚。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发了三条微信,石沉大海。
他又打给周婷婷。“她不接电话!你到底跟没跟她说啊!”周婷婷在电话里哭起来了,“哥!
我后天就结婚了!婚纱、婚鞋、首饰全在里面!她是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
”周明远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他请了假,打车直奔城南的房子。到的时候,
楼下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车,周婷婷站在单元门口,正和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吵架。
她的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空气:“我说了我嫂子是业主!她同意我搬进来的!
你一个看门的有什么资格拦我!”“女士,我们只认业主本人。您没有业主授权,
我不能让您进去。这是规定,请您理解。”“我理解什么理解!我后天结婚!
你让我结不成婚你负责吗!”物业面无表情:“如果您继续大声喧哗,我只能报警了。
”周明远赶紧上前拉住周婷婷:“行了行了,别吵了。”他转向物业,赔着笑脸:“大哥,
我老婆确实是业主,这是我妹妹,我老婆同意她搬进来的。要不你先让她进去拿点东西,
回头我让我老婆给你们打个电话确认。”物业看了他一眼,公事公办地说:“不行。
没有业主本人确认,任何人不能进入。这是规定,请您理解。”“那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就进去拿几件衣服,十分钟就行。”“不行。”周婷婷又哭了,蹲在地上,妆都花了,
膏糊了一脸:“我的婚纱……我挑了两个月的婚纱……后天怎么结婚啊……”周明远没办法,
只好继续打林晚晚的电话。这次接了。“晚晚,你在哪?婷婷在房子这边进不去,
你给物业打个电话说一声。”他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烦躁,
“她后天就结婚了,婚纱在里面,你别闹了行不行?”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晚晚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不用了。”“什么不用了?
”“我说不用了。她不用进去了。”周明远愣住了:“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电话挂了。周明远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像是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了一条缝,而他不知道缝下面是什么。他赶紧打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门开着。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没了,茶几没了,电视柜没了。电视没了,
路由器没了,他放在鞋柜上的车钥匙也没了。地板上有几道深深的拖拽痕迹,
像是家具被硬生生拉走时留下的,木地板上划出了白色的印记。
他买的那台一万二的电脑主机,也没了。卧室的门开着。床没了,衣柜没了,床头柜没了。
林晚晚的梳妆台没了,镜子也没了。墙上还留着一个钉子的痕迹,那是挂结婚照的地方。
结婚照也没了。周明远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突然觉得这个房间大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