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七年，程砚白送我去过十次派出所，我送他去过十一次急诊室。
每次我扇他那个青梅竹马一巴掌，他就报警。我从局子里出来，必定跟他闹到医院。
直到那次在海外出差，仓库坍塌时他挡在我前面，炮弹碎片飞来时我护在他身上。
两张病床隔着过道，我们手紧紧握在一起。不闹了，老婆。人我送走。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好不好。看着彼此满身的伤，我颤抖着手撕了离婚协议。最后试一试吧。
那个女人哭着被赶走。他手机里关于她的一切被彻底清除。他在胸口纹上我的名字，
忍着疼说，我发誓，不会让你后悔这个决定。七周年纪念日那天，派出所打电话让我过去。
一对夫妻举报我公司的产品让他们孩子食物中毒。妻子，是那个女人。丈夫，是程砚白。
他点起一根烟，说我和她有个三岁的孩子，事情就是这样。我和他复合四年，野种三岁。
他的兄弟劝我，起码他知道避着人了。我拿出四年前的离婚协议，说那就让他光明正大。
那个女人最后是抱着孩子哭着离开派出所的。因为我用法律知识把她怼得说不出话，
她气哭了。进了家门，我在前面大步走，程砚白皱眉跟上。你态度就不能好点吗，
欺负他们母子算什么本事。欺负？我猛地转身。我公司的食品根本没有问题，
她明明就是给自己孩子喂了不该吃的，想嫁祸到我头上拿一笔赔偿。这你看不出来吗，
到底是谁欺负谁。程砚白皱了皱眉。我上前一步，你不是不知道我的配方有多干净，
还是帮他们报警。一声冷笑，我看着他的目光都是讽刺，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
他叹出一口气，说小雨，你有时候真的挺没有同理心的。我一愣。他说孩子才三岁，
她还是第一次当妈妈，食物中毒成那个样子，难免关心则乱。你不体谅就算了，
还抓着一个单亲妈妈的小错往死里打。他打量了我一遍，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讽刺。哦，对，
你是个当不起母亲的人，难怪体会不到有孩子的人是什么心情。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下一秒，啪的一声，巴掌狠狠落在他脸上。程砚白，我因为谁当不了妈妈，你不清楚吗。
他似乎终于想起来，垂眸躲过了我的视线。我却不放过。上学的时候，你喝醉和别人打架，
他们用碎酒瓶捅你。那一下，我给你挡下来的。酒瓶捅了我小腹，我才不好怀孕。
程砚白脸上多了些愧疚。我苦涩勾唇，如果我知道你那天是为了她和那些男生打架，
我这辈子都不会去救你。他喉结滚了滚，说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这七年说错过很多话了。
我看着他，说白了，你就是没有把我、把我们的婚姻放在心上。不然这种事你不会脱口而出。
你在她面前说错过话吗。他沉默。我替他回答，没有吧。我……程砚白，我打断他，
别狡辩了。不放在心上就是不放在心上，就像我之前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一样。
我看着他心口我的名字，冷笑，你只是嘴上说说，珍惜我们最后的机会而已。
我已经和她转移到地下了，你还要怎么样。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有些烦躁，
这四年你在我身上看到过他们母子的影子吗，没有吧。我不敢置信地叫他的名字。行了宋念。
他皱眉，本来这次不是你斤斤计较无理取闹，这件事你也不至于发现，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本来我们是能好好过一辈子的。人在极度气愤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的。这次公司遭到举报，
本来只是法务部的事，我不需要出面。是我看举报电话有点眼熟，认出来是她的，
亲自去查了一下，发现了程砚白与她的藕断丝连。他叹息一声，说这件事就当看不见吧。
小雨，不要破坏了我们好不容易修复的感情。我笑了。离婚协议被我拍在桌上，
你如果真的珍惜这段感情，就不可能和她还有联系。你这是干什么。看到离婚协议四个字，
他肉眼可见地呼吸一滞。拿走。他想要把协议撕了，我却死死按住。程砚白，我说了，
四年前那次，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小雨。三天，我盯着他，给我一个结果。小雨，小雨。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没有叫住我。留他一人看着协议书，手指微微颤抖。我等了两天，
他没有给我消息。发的消息，他也不回。我决定亲自回家催一下。可是刚到门口，
就听到里面有推杯换盏的声音。程总，那离婚协议最后一天了，真不做做打算。打算。
他冷笑，是她过分，是她该给我一个打算。什么。我攥着门把手的手一僵。我们七年夫妻，
过去就算了，我带着她回家，确实有些过分，她拿离婚协议我理解。
可是这四年我们比任何夫妻都相爱，就算吵架，她也从来不会拿这种东西威胁我。
他晃了晃那份协议，她就没有想过，这么胡闹，对我们的感情伤害有多大。我咬了咬牙。
他的兄弟瞥了一眼门口，呼吸一滞，没有选择惊动，又问了一个问题。程总，
万一嫂子来真的呢。真的。他笑了，我们是为彼此付出过性命的，没那么容易散掉。
那程总为什么还和她生了个孩子，我还以为程总真的浪子回头了。他与人碰杯，
说过命的爱情，没必要像一开始那样认真谨慎。我们的命都是对方救下来的，
这辈子她和我是分不开的。我提起一口气，心跳在愤怒驱使下不断加快。我轻轻关上那扇门。
看来，是该走诉讼流程了。我让手下人准备诉讼材料的时候，他的消息在第三天发了过来。
与其有这个时间和我闹，不如尽快赔偿她的损失。说完，一份法院的传票就发了过来。
是她提交的诉讼，控告我公司的食品安全有问题，导致她的孩子食物中毒。没想到，
她那次被我说哭了以后还是不肯放弃。但是这种坚持背后必定是有人支持。我给他打去电话，
你帮她提交的。他轻笑，不语。答案不言自明。我如果不赔偿呢。老婆，你要想好，
这次出庭的是我旗下的法务团队。我呼吸一滞。何必这么执着呢，认了就是了。我攥紧手机，
这公司是我爷爷在的时候就创下的品牌，百年来积累了那么多口碑，
认了是要让我毁了程家经营的形象吗。他叹了口气，你就一定要为难他们母子。
是你们要为难我。我咬紧牙，明明是她自己给孩子吃了不该吃的。他沉默片刻，
再开口声音已经冷了下去，那你好自为之。听筒那边传来嘟嘟的忙音。我攥紧手机站在原地。
法务部的小陈有些担忧地看向我。程总，程氏那边已经给我们寄来了律师函，
他们的团队国内外的案件都没输过，我们……我攥紧拳，打，我陪着你们一起打。
小陈眼睛一亮。开庭那天，当我这个被告兼领辩护人的时候，他明显愣了愣。他不知道，
我原来还有一个律师资格证。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给我发来的消息。我没有理会，
直面程氏的法务。他全场下来表情都很难看。他发现他的法务也不是无所不能，
而我一直在隐瞒自己的法律实力。当法庭驳回她的控诉时，她当庭哭了出来。
我冷笑着瞥了他一眼。他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只是在退庭的时候，他在门口遇见我，
笑得意味深长。程总，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怎么，程总要为你的金丝雀上诉。不会。
他笑了，老婆这么厉害，我为什么还要和你作对。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他已经要离开了，
那就祝程女士蒸蒸日上。我皱了皱眉，他到底要干什么。当晚，我在公司没有回去。
清点了一下库房，检查了安全和消防，确保没有一点可乘之机，这才放下心来。
小陈陪着我下班，说幸好有程总在，不然真的让那群讼棍把我们的利润都骗走了。
程总还真是狠心，居然让他的团队把我们所有的经营所得都作为赔偿补给那个女人。
明明就是她自己给孩子吃错了东西，这偏心的也太明显了。就是，程总到底是谁的丈夫。
小陈急忙捂住手下的嘴巴，小心地观察我的脸色。我只是微微僵了僵，笑起来说没事，走吧。
小陈脸上有了笑容，说好。刚刚离开厂区，一声巨响从背后传来。小陈急忙护住我。
热风吹过，我猛地回头。厂区之上，火光冲天。爸，妈。我疯了一样往回冲，
被小陈等人一把抱住。程总，危险，不能进去啊。我爸妈的遗物还在里面。程总。
他们更紧地抱住我。消防车、警车纷纷赶到。现场拉起了警戒线。所有人拦着我不许**近。
我呼吸颤抖，我爸妈的遗物还在里面，都在里面，你们放开我。就算是这样，现在也没了呀。
救援人员苦口婆心。我盯着他被熏黑的脸，所有向里冲的力气都消失不见。回头，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熟悉的脸在车窗后浮现。他指尖夹着烟，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这边。
发现我回头，他轻轻挑眉一笑。副驾驶上，那个女人抱着孩子，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他下了车。你在法庭上把她骂哭了，总要给她一点补偿吧。我说不出话。虽然所有货都没了，
但是之后我出钱给你补，别怪她，都是我的主意。我喉咙一阵阵发紧。
里面所有都是爸妈和爷爷留下的痕迹。五岁的时候，妈妈就抱着我，和爸爸带我在这其中，
指着一套套设备给我讲品牌创立的故事。他们摸着我的头，说以后公司就是你的，
要照顾好它们。爸，妈，对不起。眼前一黑，天地在我眼前旋转。
他好整以暇的表情在这一刻僵住，叫着我的名字冲过来。昏迷前，
我听到了他惊慌失措的声音。再睁眼，腹部一阵阵坠痛。我捂住，茫然地看向医生和他。
医生叹了口气，说孩子没了，过度伤心导致的。孩子。我撑起上身，我怀孕了。医生点点头，
两个月。我跌在床上。两个月，这两个月我都在忙着打官司的事。原来我那几次头晕恶心，
不是因为太累了。你这身体本来就不好怀孕，为什么不注意点呢。以后，怕是真的怀不上了。
我闭上眼。眼泪经过眼角沾湿了整片枕巾。医生走后，我的手被他死死攥紧。小雨，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他哽咽了一下，额头抵着我的手背，肩膀微微颤抖。
我盼这个孩子盼了好久，都怪我，我早该发现你怀孕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