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邱小七坐在沙发上，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文件。银行流水上的每一笔转账，房产过户证明上的签名，都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割着她七年的婚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远的回复：明天上午九点，律所面谈。带齐所有材料。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卧室门开了，周明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还没睡？在干嘛呢？”
邱小七把文件拢了拢，塞进盒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在收一件普通的衣服：“没干嘛，整理点东西。”
周明走过来，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老婆，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邱小七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动。
“公司那几个项目忙完，我就陪你和儿子去旅游，好不好？你想去哪儿？三亚？还是云南？”周明的声音很温柔，像极了七年前那个在海边给她戴银戒指的男人。
邱小七闭上眼睛。
七年了。她陪他从一无所有到小有成就，陪他住过潮湿的出租屋，陪他啃过最便宜的泡面，陪他熬过无数个熬夜加班的夜晚。她以为他们会这样一辈子，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我累了。”她轻轻推开他的手，站起来，“去睡吧。”
周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邱小七送儿子去学校，然后直接开车去了律所。
陈远已经在等她了，办公室的茶几上摆着一杯温水。
“坐。”陈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材料我看过了，证据很充分。但有几个问题，我需要跟你确认。”
邱小七坐下来，把杯子端起来，指尖冰凉。
“第一，关于财产分割。这套婚房是你们婚后共同购买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周明把学区房过户给他母亲，属于恶意转移财产，我们可以申请撤销。他转给林爽的五十万，还有公司账上去向不明的一百二十万，都可以追回来。”
邱小七点了点头。
“第二，关于孩子的抚养权。你儿子今年七岁，已经上小学一年级。法院判决抚养权，主要看哪一方更有利于孩子的成长。你有稳定的工作，有固定的住所，而且孩子一直跟你比较亲近，胜算很大。但周明那边，大概率会争夺抚养权。”
邱小七的手猛地收紧。
儿子是她的命。她不可能把儿子让给周明。
“第三，关于诉讼策略。我们可以先协商离婚，如果周明不同意，或者在财产分割和抚养权上达不成一致，我们再起诉。这样对你和孩子来说，伤害最小。”
邱小七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神很坚定：“不用协商。直接起诉。”
陈远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要做好准备，诉讼过程可能会很漫长，而且……”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而且，周明很可能会撕破脸，把事情闹得很难看。
邱小七知道。但她不在乎了。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从律所出来，邱小七没有回公司。她开车去了城东的那个新楼盘。
小区门口的保安拦住她：“请问你找谁？”
“找林爽。”邱小七的声音很平。
保安查了一下登记册，指了指一栋楼：“15栋2单元，1802。”
邱小七道了谢，走进小区。
电梯往上走，数字跳到18的时候，停了。
她走到1802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林爽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她的时候，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来了？”
邱小七没说话，推开她，走了进去。
客厅的装修很精致，粉色的沙发，白色的茶几，阳台上挂着的衣服，一件是周明的衬衫，一件是林爽的连衣裙。
墙上挂着一张合照，周明搂着林爽，笑得很开心。
邱小七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个杯子上——那是她去年生日，周明送她的礼物，一个定制的马克杯，上面印着她和儿子的照片。
现在，杯子里装着咖啡，放在林爽的手边。
林爽跟进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她身后：“姐……你别误会，这个杯子是……”
“周明呢？”邱小七打断她。
“他……他去公司了。”
邱小七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个马克杯，看了一眼。
然后，手一松。
“啪”的一声，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咖啡洒在地板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污渍。
林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姐！”
邱小七转过身，看着她。
林爽年轻，漂亮，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眼睛很大，像小鹿一样。她确实比自己年轻，比自己有活力。
“林爽，”邱小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你知道吗？周明的公司，启动资金是我妈给我的嫁妆钱。他穿的第一套西装，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他吃的第一顿大餐，是我请的，为了庆祝他谈成第一个单子。”
林爽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说他跟我没感情了，说他早就分房睡了。”邱小七笑了笑，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可上周，他还睡在我旁边，呼噜打得震天响。”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林爽的眼睛：“你才二十三，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找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为什么要抢别人的老公？”
林爽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我真的不知道……他说他会离婚的……”
“他不会的。”邱小七摇了摇头，“他只是想玩玩你。等他腻了，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扔掉。”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合照，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杯子。
“这个房子，是他用转移婚内财产的钱买的。很快，它就会被收回去。”
邱小七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她的声音很轻，“别再叫我姐。我嫌脏。”
门被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林爽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的碎杯子，嚎啕大哭。
邱小七走出小区，阳光晃得她眼睛生疼。她抬手遮了遮，然后拿出手机，给陈远发了一条微信：
起诉吧。现在就开始。
发送成功。
她发动车子，往公司开去。
路上，手机响了，是周明。
她接起来，周明的声音带着怒气：“邱小七！你是不是去林爽那里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邱小七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明，”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了：“离婚？邱小七你疯了？我告诉你，想离婚，没门！儿子是我的，房子是我的，你什么都别想拿走！”
邱小七笑了。
“是吗？”她轻轻说，“那我们就法庭见。”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脸上。
她微微眯起眼睛。
七年的婚姻，像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接下来的路，她会一个人走。
带着儿子，带着属于她的东西，堂堂正正地，走下去。
她踩下油门，车子往前驶去。
前方的路，一片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