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醒来的时候，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
梦里那个画面太真实了——陆晨鸣站在控制台前，叫她“念念”，那语气熟得像认识了八辈子。
她翻了个身，想把梦甩掉，结果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堆东西。
原主的记忆。
昨天接收得不完整，零零散散的。今天像是开了闸，全涌进来了。
苏念闭着眼睛，一帧一帧地看。
原主小时候其实不叫苏念，叫苏招弟。乡下姑娘，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爹喝酒，娘种地，底下还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弟弟是宝贝疙瘩，她们几个丫头片子就是草。
八岁那年，爹把她卖给了人贩子，两百块。
她被转了好几手，最后到一个叫“明月居”的地方——那是个专门给豪门养“备用新娘”的地方。那些有钱人家的**不想嫁人，就买个替身养着，等需要联姻的时候推出去顶包。
原主就在那儿长大，学礼仪，学规矩，学怎么当个合格的“替身”。
十四岁那年，傅家来挑人。
傅家老爷子想要个孙媳妇，他孙子傅云深死活不肯娶。老爷子说，不娶也行，先养个替身，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
原主被选中了。
她被带到傅家，第一次见到傅云深。
那人站在院子里，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就那一眼，原主记住了他。
苏念看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姑娘，那叫一眼？那叫扫视，跟你扫门口的垃圾桶一个眼神。
但原主不这么想。她觉得自己被选中了，被带回家了，被那个人看了一眼——那就是命。
从此她开始喜欢傅云深。
喜欢了十年。
这十年里，她看着傅云深读书、参军、接手公司。她看着他和林婉儿认识、相恋、订婚。她看着自己从“替身新娘”变成“恶毒女配”。
她什么都没做错，但所有人都恨她。
傅母嫌她出身低，傅云深嫌她碍眼，林婉儿嫌她碍事。佣人背后叫她“那个捡来的”，公司的人叫她“傅总的拖油瓶”。
她想反抗，但不知道怎么反抗。她只会用一种方式——讨好。
给傅云深做饭，给他织围巾，给他买生日礼物。傅云深看都不看，直接扔垃圾桶。
她急了，开始针对林婉儿。
不是真想害她，就是想让她也难受一下。结果每次都被揭穿，每次都被骂得更惨。
第80章，傅云深打断她的腿。
那时候她已经疯了，跪在地上求他，说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是林婉儿陷害我。
傅云深说，你配提她的名字吗？
然后一棍子下去。
苏念看到这儿，手攥紧了被子。
第120章，她被推进手术室。
林婉儿病了，需要换肾。原主的肾正好匹配。傅云深签字同意，说是“赎罪”。
原主醒过来，发现自己少了一个肾。她哭着问护士，护士说，你男人签的字。
她没男人。她只有傅云深。
第150章，她从医院楼顶跳下去。
那时候她已经没人管了，躺在病床上等死。没人来看她，没人给她送饭。她想，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爬上楼顶，风吹得很大。
她站了很久，最后跳下去。
落地之前她想的是：傅云深，下辈子我不想遇见你了。
苏念睁开眼睛，满脸都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哭什么。那又不是她的记忆，那是原主的。
但那些情绪太真实了，绝望、孤独、疼。她像亲身经历了一遍。
狗头冒出来，声音难得小心：【宿主？你还好吗？】
苏念擦了把脸，声音哑哑的：“我没事。”
狗头：【原主的记忆冲击是有点大，你缓缓。】
苏念坐起来，靠在床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很暖和。但她心里凉飕飕的。
“狗哥，”她问，“原主最后那个念头，是真的吗？下辈子不想遇见傅云深？”
狗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临终遗愿里没有这一条。她最后三个愿望，你昨天看到了。】
苏念愣住。
她想起昨天看到的：让傅云深爱上我、让林婉儿付出代价、吃一次麻辣烫。
都死成这样了，还想着让傅云深爱上她？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狗头继续说：【原主这个人，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最后也没放下。所以她才有那些愿望。】
苏念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会帮她实现的。”
狗头：【真的？】
苏念：“真的。但顺序得改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先吃麻辣烫。这个简单。然后是让林婉儿付出代价。最后是傅云深——”
她顿了顿，笑了笑：“爱不爱的，看情况。反正不是原主那种爱法。”
狗头：【宿主，你人真好。】
苏念：“少来。我这是为了积分。”
狗头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念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
今天还得去公司，继续当傅云深的秘书。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又停在那儿。
苏念愣了一下，走过去。
车窗摇下来，傅云深的脸露出来，面无表情：“上车。”
苏念：“傅总，你不用天天来接我。”
傅云深：“我没天天接你。今天顺路。”
苏念看了眼他的车——傅家和她的公寓，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顺的哪门子路？
但她没戳穿，上了车。
车里还是只有他们俩。
司机在前面开车，傅云深在旁边看手机。
苏念靠着窗户，看外面的街景。
路过一家麻辣烫店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
店名：老地方麻辣烫。门口排着长队，生意挺好。
傅云深突然开口：“想吃？”
苏念回头，发现他在看她。
她点头：“嗯，看着不错。”
傅云深沉默了两秒，然后对司机说：“老陈，记一下这家店。”
司机应了一声。
苏念有点意外：“傅总，你记这个干嘛？”
傅云深继续看手机，语气淡淡：“万一你哪天想吃，找不到地方。”
苏念：？？？
这话什么意思？
她想问，但傅云深已经戴上耳机，一副“别打扰我”的样子。
苏念没再说话，但心里有点奇怪。
到了公司，两人一起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气氛又微妙起来。
苏念看着电梯门上傅云深的倒影，想起昨天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她仔细观察，这次没看到异常。
电梯到了。
门打开，傅云深先出去，苏念跟在后面。
走到秘书台，小李已经到了，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们一起进来，眼睛瞪大了一点，但很快恢复正常。
“傅总早，苏念早。”
傅云深点点头，进了办公室。
小李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一起来的？”
苏念：“他顺路接我。”
小李的表情更微妙了：“顺路？”
苏念：“......我知道，不顺路。”
小李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问。
上午的工作照常。整理文件，接电话，打印资料。
十点多的时候，苏念去茶水间倒水。
推开门，林婉儿站在里面。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看起来又柔弱又清纯。但看苏念的眼神，一点也不柔弱。
“姐姐，”她笑了一下，“好巧。”
苏念点点头，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
林婉儿跟过来，站在她身边，压低声音：“姐姐，昨天傅哥哥送你回家了？”
苏念：“嗯。”
林婉儿：“他以前从来不送你的。”
苏念喝了口水，看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林婉儿盯着她，眼神有点复杂：“我说了，你不是原来的苏念。”
苏念没说话。
林婉儿继续说：“原来的苏念，看到我就躲，看到傅哥哥就脸红。你呢？你看到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苏念放下杯子，看着她：“婉儿妹妹，你观察得挺仔细。”
林婉儿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有点冷：“因为我也不是原来的林婉儿。”
苏念心里一跳，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她看着林婉儿，等她说下去。
林婉儿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这个世界，有问题。你难道没发现吗？有些人会重复做同样的事，说同样的话。天空的云有时候会卡住，然后又重新开始动。”
苏念心跳加快，但她没说话。
林婉儿退后一步，盯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是谁，怎么来的。但我知道，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脑子嗡嗡的。
狗头冒出来：【林婉儿怀疑度+30，当前70%】
苏念：“她也觉醒了？”
狗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个问题需要......】
苏念打断它：“我知道，100万积分。你就不能剧透一点点？”
狗头：【不能。剧透会被扣积分。】
苏念深吸一口气，走出茶水间。
回到座位上，她脑子里一直转着林婉儿那些话。
“有些人会重复做同样的事。”
“天空的云有时候会卡住。”
她想起第一天看到的那个路人，来回走了八遍。
这世界，确实有问题。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念没去食堂。她点了外卖，在座位上吃。
一边吃一边翻手机，想找找有没有更多线索。
吃瓜群还在刷屏，林婉儿那个屁已经成了传说。有人在群里发了截图，是林婉儿今天发的朋友圈：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感谢大家的关心，我已经没事啦~傅哥哥早上还特意给我送了早餐，感动~”
配图是一份精致的早餐，旁边露着一只手，腕上是傅云深常戴的那块表。
群里一片酸：
“哇，傅总亲自送早餐？”
“林婉儿命太好了吧呜呜呜”
“那个苏念真可怜，天天在公司当牛做马，人家正主在家吃早餐”
苏念看完，笑了一下。
这姑娘，戏真多。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
吃完，她去洗手间。
推开门，里面站着两个人——林婉儿的两个闺蜜，之前在原主记忆里出现过。一个叫小雅，一个叫小文，天天跟在林婉儿**后面转。
她们看到苏念，对视一眼，故意挡在门口。
小雅笑了一声：“哟，这不是苏秘书吗？怎么，傅总没让你伺候他吃饭？”
小文跟着笑：“人家傅总有婉儿陪着，哪轮得到她？”
苏念看着她们，没说话。
小雅走近一步，上下打量她：“苏念，你识相点，赶紧滚。婉儿心善不跟你计较，我们可没她那么好脾气。”
苏念笑了。
她看着小雅，慢悠悠地说：“你们俩，是林婉儿的狗？”
小雅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苏念：“我说，你们俩，是林婉儿的狗。不然怎么她说一句话，你们就摇尾巴？”
小文怒了，冲上来要动手。
苏念没躲，就看着她。
小文的手刚伸过来，洗手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傅云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
小文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刷地白了。
傅云深看着她们，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在干什么？”
小雅和小文吓得往后退，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苏念倒是淡定，冲傅云深笑了一下：“傅总，没事，她们跟我开玩笑呢。”
傅云深没理她，盯着那两个女生：“滚。”
小雅和小文灰溜溜跑了。
洗手间里只剩下苏念和傅云深。
苏念：“傅总，这是女洗手间。”
傅云深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苏念看着他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回到座位上，小李凑过来，一脸八卦：“刚才傅总去洗手间那边干嘛？”
苏念：“上厕所。”
小李：“......男厕所在另一边。”
苏念：“那他可能迷路了。”
小李一脸不信，但没再问。
下午的工作照常。
快下班的时候，傅云深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苏念桌前。
“晚上有个应酬，你跟我去。”
苏念抬头：“又去？”
傅云深点头。
苏念想拒绝，但看到他眼神，话咽回去了。
“行。”
六点半，两人下楼。
这次没司机，傅云深自己开车。
苏念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出去，一路往城东走。
苏念看着窗外的街景，突然发现这不是去餐厅的路。
“傅总，我们去哪儿？”
傅云深没说话，继续开。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苏念看着窗外，愣住了。
这是她住的地方。
傅云深熄了火，转头看她：“你昨天说想吃麻辣烫。”
苏念：“......所以？”
傅云深：“那家店，我查了，就在这附近。”
苏念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傅总，你这是要请我吃麻辣烫？”
傅云深没说话，下了车。
苏念跟着下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那家“老地方麻辣烫”。
门口还在排队，人不少。
傅云深站在队伍最后面，苏念站他旁边。
两人都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前面是个大妈，回头看了他们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小伙子，带女朋友来吃麻辣烫啊？”
傅云深面无表情：“不是。”
大妈又看苏念：“那是......？”
苏念笑：“我是他秘书。”
大妈一脸“我懂”的表情，转回去了。
排队排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轮到他们。
店里很小，只有几张桌子。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拿着单子过来：“要点什么？”
傅云深看着苏念。
苏念接过单子，刷刷刷勾了一堆，然后递给傅云深：“你要什么？”
傅云深看了一眼，把单子还给老板：“和她一样。”
老板走了。
苏念看着他：“傅总，你以前吃过麻辣烫吗？”
傅云深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当兵的时候，最想吃这个。”
苏念愣了一下。
原书里没提过傅云深当过兵。
她问：“你当过兵？”
傅云深点头：“五年。”
苏念想追问，但老板端着锅过来了。
红油油的汤，冒着热气，上面飘着各种丸子、蔬菜、面条。
苏念拿起筷子，夹了一颗鱼丸，放进嘴里。
烫得她龇牙咧嘴，但味道是真不错。
傅云深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但忍住了。
他也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两人都不说话，就埋头吃。
吃到一半，苏念突然伸筷子，把傅云深碗里的一块牛肉夹走了。
傅云深筷子停在半空，看着她。
苏念把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傅总，你碗里的比较香。”
傅云深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吃。
苏念以为他会说什么，结果他什么都没说。
又吃了一会儿，傅云深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变了？”
苏念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傅总，人都是会变的。”
傅云深：“怎么变的？”
苏念想了想，放下筷子，看着他：“比如，我昨天还想杀你，今天只想要你请我吃麻辣烫。”
傅云深愣住。
苏念笑了一下，继续吃。
傅云深没再问，但那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
吃完饭，两人走出店门。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不多。
傅云深把苏念送到楼下。
苏念下车，关上门，弯腰冲车里的人挥挥手：“傅总，明天见。”
傅云深坐在车里，看着她，没说话。
苏念转身上楼。
走到楼道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儿，没动。
她上楼，开灯，走到窗边往下看。
车还在。
又过了五分钟，车终于开走了。
苏念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狗头突然冒出来：
【傅云深好感度+15，当前-15%】
【怀疑度+5，当前45%】
苏念：“好感度负十五，怀疑度四十五。他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怀疑我？”
狗头：【都有。好感度代表他对你的兴趣，怀疑度代表他对你的警惕。这两个可以同时存在。】
苏念若有所思。
她躺到床上，打开手机。
微信里有新消息。
陆晨鸣发的：【苏**，今天过得怎么样？】
苏念回：【还行。】
陆晨鸣：【听说你今天和傅总去吃麻辣烫了？】
苏念愣了一下，回：【你怎么知道？】
陆晨鸣发了个笑脸：【微博有人发了照片。你们排队的时候被拍了。】
苏念点开微博，果然有人发了照片，配文：“偶遇傅氏集团总裁带美女吃麻辣烫！！！”
评论区已经炸了：
“那女的是谁？”
“好像是那个苏念？”
“**，傅总带苏念吃麻辣烫？林婉儿怎么办？”
苏念看完，沉默了几秒。
陆晨鸣又发消息：【苏**，你火了。】
苏念：【嗯，看到了。】
陆晨鸣：【需要我帮你公关吗？】
苏念：【不用。】
陆晨鸣发了个委屈的表情：【苏**对我好冷漠。】
苏念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回：【陆影帝，你对谁都这么热情吗？】
陆晨鸣秒回：【只对你。】
苏念：【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动？】
陆晨鸣：【不，你应该请我吃饭，当面感谢我。】
苏念：【昨天刚说过这句。】
陆晨鸣：【所以说我们有默契。】
苏念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林婉儿的那些话，傅云深的反常，陆晨鸣的试探。
还有那条朋友圈，传得这么快，像是有人故意在推。
她问狗头：“狗哥，你觉得这些人里，谁最可疑？”
狗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都可疑。】
苏念：“包括傅云深？”
狗头：【包括。】
苏念没再问。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上班，还得应付那些人。
她得想办法赚积分，得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半夜，她突然惊醒。
有人在她床边。
苏念猛地坐起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台灯。
灯亮了。
床边站着一个人——
傅云深。
他穿着睡衣，眼神茫然，像是梦游。
苏念愣了几秒，小声叫：“傅总？”
傅云深看着她，没说话。
苏念：“你怎么进来的？”
傅云深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苏念下床，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没反应。
真是梦游。
苏念松了口气，又觉得奇怪——他怎么会梦游到她这儿来？
她试着拉他的手：“傅总，我送你回去。”
傅云深突然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苏念愣了一下。
傅云深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苏念......别走......”
苏念心跳漏了一拍。
他叫的是她的名字。
不是“苏念”那个名字，是她在现实世界的名字。
她穿越过来之后，所有人都叫她苏念。但原主也叫苏念，所以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傅云深叫的这声“苏念”，语气不一样。
像是认识她很久了。
苏念盯着他的脸，想从他表情里找出点什么。
但他已经闭上眼睛，身体往前一倒，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苏念被他压得往后退了两步，扶着他坐到床上。
他就那么靠在她肩上，呼吸均匀，睡着了。
苏念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狗头突然冒出来：【宿主，傅云深在梦游。建议你叫醒他或者送他回去。】
苏念：“等等，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狗头：【我听到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苏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拍了拍傅云深的脸：“傅总？傅云深？”
傅云深慢慢睁开眼，眼神从茫然变得清醒。
他看到苏念，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自己——睡衣，拖鞋，站在别人床边。
他的表情精彩极了。
苏念看着他，似笑非笑：“傅总，你半夜梦游到我这儿来了。”
傅云深站起来，退后两步，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尴尬。
苏念：“你怎么进来的？”
傅云深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门没锁。”
苏念愣了一下，她确实没锁门。这小区治安挺好，她忘了锁。
傅云深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最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对不起。”
然后开门出去了。
苏念追到门口，看到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她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回到床上，她躺下，看着天花板。
狗头冒出来：【宿主，你没事吧？】
苏念：“没事。”
狗头：【傅云深刚才那声对不起，好感度+10，当前-5%。怀疑度-10，当前35%。】
苏念：“他现在负五了？”
狗头：【对，快成正数了。】
苏念笑了一下，但心里还在想他刚才那句话。
“苏念......别走......”
那个语气，那个眼神，不像是叫原主。
她问狗头：“狗哥，傅云深会不会也是穿越的？”
狗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个问题需要100万积分。】
苏念：“......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狗头：【可以。但答案还是需要100万积分。】
苏念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想了。
先睡觉，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条微信。
傅云深发的：【昨晚的事，别告诉任何人。】
苏念回了个“OK”。
她洗漱完，下楼。
那辆车又停在那儿。
苏念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傅云深坐在后座，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念也没提，坐好，系安全带。
车子开出去。
一路沉默。
快到公司的时候，傅云深突然开口：“我昨晚......说的那句话，你别放心上。”
苏念看他一眼：“哪句话？”
傅云深沉默。
苏念笑了一下：“傅总，你梦游说的话，我当没听见。”
傅云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到了公司，两人一起上楼。
今天林婉儿也在。
她站在傅云深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看到他们一起出现，那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恢复。
“傅哥哥，我给你送早餐来了。”她走过来，声音软软的。
傅云深点点头，接过保温盒：“谢谢。”
林婉儿看向苏念，笑得更温柔了：“姐姐，早啊。”
苏念：“早。”
林婉儿：“姐姐今天气色真好，昨晚睡得好吗？”
苏念看着她，心想这姑娘话里有话。
她也笑了一下：“挺好的，没做梦。”
林婉儿眼神闪了闪，没再说什么。
傅云深进了办公室，林婉儿也跟着进去了。
苏念坐到座位上，开始工作。
小李凑过来，小声说：“林婉儿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带了一堆吃的，说是亲手做的。”
苏念：“嗯。”
小李：“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苏念：“我知道。”
小李：“你小心点。”
苏念看她一眼，笑了一下：“谢谢。”
上午十点多，林婉儿从办公室出来，路过苏念桌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昨晚傅哥哥在你那儿过夜了吧？”
苏念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你说什么？”
林婉儿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有点冷：“别装了。有人看到了。”
苏念看着她，没说话。
林婉儿直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姐姐，傅哥哥只是玩玩而已，你别当真。”
说完，她走了。
苏念盯着她的背影，狗头冒出来：【林婉儿敌意+20，当前90%】
苏念：“她怎么知道的？”
狗头：【可能有人跟踪，也可能是情节预警。】
苏念沉默。
她想起林婉儿昨天说的那些话——她也觉醒了，她也知道这个世界有问题。
那她说的“有人看到了”，是真的有人，还是她在试探？
苏念决定不猜了，直接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去洗手间，果然又遇到林婉儿。
这姑娘好像专门在那儿等她。
苏念关上门，看着林婉儿：“你早上说的话，什么意思？”
林婉儿靠在洗手台边，点燃一支烟——这个动作让苏念愣了一下，因为原主记忆里林婉儿从不抽烟。
林婉儿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我说了，有人看到了。”
苏念：“谁？”
林婉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傅云深在一起了。”
苏念：“没有。”
林婉儿笑了一下：“有没有都无所谓。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
苏念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林婉儿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你还没发现吗？这个世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启。有些人会消失，有些人会换人。傅云深，已经换过好几个了。”
苏念脑子嗡嗡的。
她想起系统说的，她是第108个穿越者。前面107个都凉了。
那傅云深呢？他也被换过？
林婉儿掐灭烟，拍拍她的肩膀：“小心点，苏念。别像我一样，被困在这儿两年，什么都出不去。”
她说完，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狗头冒出来：【林婉儿敌意-20，当前70%】
苏念愣了一下：“怎么还降了？”
狗头：【她刚才说的话，有部分是真心提醒你。敌意下降是因为她把你当同类了。】
苏念沉默。
她走出洗手间，回到座位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下午的工作完全没心思做。
快下班的时候，傅云深突然出来，站在她桌前。
“晚上有事吗？”
苏念抬头，看着他。
他的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眼睛很深。
她想起林婉儿说的——“他也活不了多久”。
苏念说：“没事。”
傅云深：“那跟我去个地方。”
苏念站起来：“去哪儿？”
傅云深没回答，转身走了。
苏念跟在后面。
两人下楼，上车。
这次傅云深开车，一路往城西走。
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个墓园门口。
苏念愣住了。
傅云深下车，她也跟着下去。
两人走进墓园，走到最里面的一块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一个名字：
傅云深之墓
日期是三年前。
苏念看着那块碑，脑子一片空白。
傅云深站在旁边，看着墓碑，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是我。”
苏念转头看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傅云深继续说：“三年前，我死过一次。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活着，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看着苏念，眼神很复杂：“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念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但不能说。
傅云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收回视线。
“我查了很久，什么都没查到。”他说，“但我记得一件事。”
苏念：“什么？”
傅云深看着她，慢慢说：“我死之前，最后见到的人，是你。”
苏念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着傅云深，他也在看着她。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染成金色。
那个画面很美，但苏念只觉得冷。
她想起系统说的，她是第108个穿越者。
那前面的107个里，有没有一个“苏念”，见过三年前的傅云深？
狗头突然冒出来，声音有点急：【宿主，不要回答这个问题！不要承认！】
苏念深吸一口气，看着傅云深：“傅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傅云深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
“走吧，送你回去。”
苏念跟在后面，脚步有点飘。
上车后，两人一路沉默。
到了她楼下，傅云深停好车，看着她。
“苏念，”他说，“不管你是谁，我希望你别骗我。”
苏念看着他，说：“傅总，你也别骗我。”
傅云深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苏念下车，上楼。
回到家，她关上门，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狗头冒出来：【宿主，你还好吗？】
苏念：“不好。”
狗头：【傅云深那个墓碑......】
苏念打断它：“那是真的吗？”
狗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是。】
苏念：“他死过？”
狗头：【是。】
苏念：“那我呢？我也死过吗？”
狗头沉默了更久，然后说：【这个问题需要100万积分。】
苏念没再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
傅云深还没走。
他坐在车里，抽着烟，烟头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苏念看了很久，直到那辆车终于开走。
她回到床上，躺下。
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有一点很清晰——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而她，被困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狗哥，谢谢你刚才提醒我。”
狗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客气。】
苏念：“你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狗头：【什么？】
苏念：“前面那107个穿越者，有没有活过第80章的？”
狗头沉默。
很久之后，它说：【有。】
苏念心里一松：“几个？”
狗头：【一个。】
苏念：“那个人呢？”
狗头：【在第120章死了。】
苏念闭上眼睛。
第80章断腿，第120章挖肾，第150章跳楼。
那个活过第80章的人，也没能活到最后。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狗哥，”她说，“我不会死的。”
狗头没说话。
苏念看着窗外的月光，慢慢握紧了拳头。
“不管这个世界是什么，不管我是什么人，我不会死的。”
狗头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复杂：【宿主，你比前面107个都强。】
苏念笑了一下：“那当然。”
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远处，有只像素风格的小鸟从天空中飞过，一闪而逝。
苏念没看到。
她睡着了。
梦里，她又站在那个控制台前。
这次，控制台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陆晨鸣，另一个——
是傅云深。
他们面对面站着，气氛剑拔弩张。
陆晨鸣说：“她醒了。”
傅云深说：“我知道。”
陆晨鸣说：“你打算怎么办？”
傅云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保护她。”
苏念想走近一点，看清楚他们的脸。
但脚下突然一空，她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惊醒。
天亮了。
苏念坐起来，满头是汗。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愣了好久。
手机响了。
是傅云深的消息：【楼下等你。】
苏念看着那条消息，想起梦里的画面。
傅云深说：保护她。
保护谁？
是她吗？
她不知道。
但她决定下楼去看看。
楼下，那辆车停在那儿。
傅云深站在车边，看到她出来，拉开车门。
苏念走过去，上车。
车子开出去。
苏念看着窗外，突然问：“傅总，你昨晚睡得好吗？”
傅云深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好。”
苏念：“为什么？”
傅云深看了她一眼：“梦到你了。”
苏念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梦到我什么？”
傅云深收回视线，看着前方，慢慢说：“梦到我在保护你。”
苏念愣住了。
傅云深继续说：“梦里有个人，想伤害你。我挡在你前面。”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低：“然后我死了。”
苏念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云深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涩：“这个梦，我做过很多次了。”
苏念沉默。
车子开到了公司楼下。
两人下车，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
傅云深看着电梯门上他们的倒影，突然说：“苏念，如果有一天，有人要伤害你，你会让我保护你吗？”
苏念看着他的倒影，说：“会。”
傅云深转头看她，眼神有点意外。
苏念也转头看他，笑了一下：“不过我也会保护你。”
傅云深愣住。
电梯到了。
门打开，两人走出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两个影子并排走着，偶尔重叠，又分开。
苏念看着那些影子，心想：
不管这个世界是什么，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狗头在她脑子里轻轻说：【宿主，傅云深好感度+20，当前15%。恭喜，终于正数了。】
苏念笑了一下，没说话。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