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凰和巧娘一路小跑来到梧桐院。
屋里黑压压跪了一地，娥凰敛裙跪在门口的位置。
悄悄抬起眼，迅速看了一眼。
大奶奶崔时安端坐于正座之上，面容沉肃。
邱氏坐在下首，一脸怒意。
屋里静默无声，辉映在桃红柳绿中的厅堂显得格外肃穆。
那气氛，似一头沉默的巨兽，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陆续有人进来，皆跪地不敢乱发一言。
地板上的凉意透过膝盖，一路钻进骨髓里，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偶尔响起几声麻雀的叫声。
谁心里都明白，这是大奶奶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崔时安问向一旁的孔嬷嬷，“人都到齐了吗？”
每进来一个人，孔嬷嬷心里都念着数，她笑着将眼角的皱纹熨开，“回奶奶，都到齐了。”
崔时安点点头，端起茶碗，浅浅啜了一口。
她声音温柔，嘴角含着一抹笑意，“我待你们都不薄吧？”那笑意似积了寒雪的红梅，冷意森森，虽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但入耳中，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像个鹌鹑似的低着头，齐道：“奶奶仁厚。”
“砰——”茶碗重重的摔在桌上，底下一群人的肩膀跟着哆嗦一下。
崔时安声音不由狠厉几分，“仁厚？我看我就是太仁厚了，让你们胆子越发大，做起这起子**的事！”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却不敢顶嘴，头埋的更低，“奶奶息怒。”
一个婆子壮着胆子问道：“不知我们哪里做错了，惹恼了奶奶，请奶奶明示。”
有风吹进来，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娥凰拢了拢衣领，心里乱糟糟的慌。
崔时安看了眼夏嬷嬷，夏嬷嬷上前一步道：“召你们来，只为一件事，邱姨娘的头面首饰丢了。”
“丢了？”话音一落，下面立刻炸开了锅。
“谁这么大胆子，敢去偷姨娘的首饰，不要命了？”
“咱们梧桐院从没出过这样的事，我瞧着，不是她们披香阁的人做的，就是新来那几个做的。”
“眼皮子浅的东西，连累咱们在这跪着。抓住她，看我怎么骂她！”
夏嬷嬷使劲咳嗽一下，众人才安静下来。
“谁拿了，就赶紧交出来。这个时候拿出来，充其量就是打了板子撵出府去。要是死不承认，被查出来，那就只能交给官府衙门办！”
夏嬷嬷清肃的声音，回荡在静谧的房间里，似一把戒尺悬在每个人头顶上。
“谁拿的快出来承认，别连累咱们姐妹！”有个丫鬟扬起头喊道。
“就是，我那还有好多活没做呢。”
“敢做不敢当吗？这会儿倒跟个乌龟似的躲起来，偷东西时候的胆子哪去了？”
“肃静！哪有你们说话的份！”夏嬷嬷厉声一喝，都安静了下来。
她老辣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人的神情，“是谁拿的，赶紧站出来。不然，我就到你们房间一个个搜！”
她话音刚落，邱芙蓉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捻着手绢，走路左摇右摆，“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
她一路走过来，众人纷纷给她让路，她脸上扬着志在必得的表情，“昨儿头午那套头面还在我的梳妆台上，到了晚上就没了。
这期间，除了我房中的人进出，就只有苏娥凰去过。
我的人，再好的东西，摆在那都不会拿。偏偏她去过一次，东西就没了，还不是她偷的！”
昨日娥凰的确去过披香阁。
邱姨娘身边的人来传来，说是姨娘看中她身上荷包的花样，让她昨日把花样画出来给邱姨娘送去。
娥凰去的时候，看门的丫鬟说姨娘去看小少爷，让她在厅里等着，
她就怕有事说不清，特意在廊下等着没进屋。
娥凰心头警铃大作，强装镇定道：“姨娘明鉴，奴婢没有偷您的东西，奴婢冤枉！”
瞧着她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邱芙蓉就憎恶，她走到娥凰面前，一只手扼住她的下颌，扳住她的脸，吐沫星子喷了娥凰一脸，“冤枉？官府大牢里的犯人哪个不喊冤？你以为你叫几声冤枉我就信你了？”
巧娘见娥凰被邱氏这么磋磨，不忍心，一头磕在地上，怯怯开口，“姨娘开恩，苏姐姐不是那样的人，您冤枉她了。”
邱芙蓉一挥袖子将她挥到一旁，“你们是一丘之貉，保不齐她偷了东西还分你一半呢！”
邱芙蓉哭着回到座位，大放悲声，“那头面还是大爷送给我的，就被这**偷了去，奶奶，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崔时安盛怒，怒视着娥凰，“真是你偷的？”
真是太让她失望了，原本看她孤苦无依，是个可怜人，没想到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
娥凰膝行爬到她跟前，使劲摇着头，她眼圈微红，眼仁黑白分明，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奶奶，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偷东西。那头面首饰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
“到了这会儿你还扯谎？我可是有人证！”邱芙蓉冷哼一声，唤了声姚兰枝，“兰枝，你说！”
姚兰枝微微福身，看向娥凰时叹了口气，“原本是住在一块的，我也不想揭发你。但奶奶和姨娘给了你这么多次机会，你都不珍惜，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姚兰枝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昂首挺胸，“回禀奶奶，奴婢可以作证，奴婢亲眼看见苏奶娘将一堆首饰放在枕头底下，这会儿去搜，一定能搜出来！”
“你胡说！”
邱芙蓉瞧着娥凰面色发白，心里好不畅快，立即道：“苏氏，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夏嬷嬷，马上派人去搜！捉人成双，捉贼见赃，搜出了东西，我看她还如何狡辩！”
她太得意了，忘了控制表情。
那脸上的表情，根本不是被偷了东西的愤怒，而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
似乎她已经看到苏娥凰被下了大狱的惨状，眼中散发着兴奋的光芒。
崔时安看了她一眼，然后和夏嬷嬷对视，“你去。”
夏嬷嬷福了一身，就向着娥凰住的院子去。
没多一会儿，捧着一副头面回来。娥凰瞧着那副头面，身子一逶，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