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生病后,我觉醒了一个系统。系统需要我这个路人甲来暂时扮演女主来攻略男主。
等到真正的女主到达时,我就能离开。奖励是治好妈妈的病。我想到自己的窘迫,
毫不犹豫答应了。系统给我换了张脸。它说我的原生脸平平无奇,
换张漂亮的脸容易接近攻略目标。这样我成功接近了男主,在渐渐相处中他也爱上了“我”。
直到某一天,系统兴奋地跟我说。【你可以离开了,真正的女主已经到达这个世界。
】1.第一次见到顾怀是在一个雨天。我撑着伞,站在街角,
看着不远处那个躲在屋檐下避雨的男人。雨丝细密,在他身侧织成一道灰蒙蒙的帘幕,
将他与整个世界隔开。【这是女主与男主的初次见面,第一印象很重要,你要好好把握。
】“能成功吗?万一他不搭理我怎么办。”我借着地上的积水看着自己陌生的脸,有点犹豫。
系统听完我的问题,冷冷的笑了一声。【要是你之前那张脸,想都不用想,肯定成不了。
】【现在你的样貌没有几个男人会拒绝你的帮助。】系统的话向来难听,
但我不得不承认它说的是事实。毕竟我刚换上这张脸的时候,走在路上回头率高得离谱。
那些目光像磁铁一样吸附过来,让我浑身不自在,我花了很久才学会假装看不见。
我鼓起勇气过去,雨声掩盖了我的脚步声。直到我走到顾怀身边时,他才发现我。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利落,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几缕墨色贴在皮肤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漆黑。“有什么事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带着雨天的潮气,但很温和。“我看你站在这很久了。”我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共撑一把。”他听完我的话,露出一个微笑,
不算灿烂但足够动人。“好。”2.这就是我与顾怀的第一次见面。后来,
在系统发布的一个又一个任务的推波助澜下,我和他逐渐熟络起来。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他约我去了江边。夕阳把整条江面染成碎金色,风里裹着水汽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他站在我面前,手里捧着一束白色栀子花,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周淼,做我女朋友,
好不好?”他的声音有些抖,像是在竭力维持镇定,但握着花束的指节已经泛白。
我愣在了原地。那些花瓣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我盯着它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或者说,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答应。【答应他,答应他!
】系统在我耳边嚷嚷,语气急迫得像催命符,【你别忘了你妈妈还生着病!
】它的话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我瞬间清醒了。是啊,妈妈还在病床上躺着,
仪器的滴滴声是她还活着的唯一证据。我没有资格犹豫,没有资格矫情,
甚至没有资格去分辨自己此刻心里翻涌的到底是喜悦还是别的什么。在他期盼的目光中,
我点了点头。顾怀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将我拥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几乎能隔着衣料感受到他心跳的震动。
他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太好了……太好了。周淼以后是我女朋友了。”是啊,
太好了。我离治好妈妈的病又近了一步。可是,
当我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时,
那种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又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
我只能把那些情绪压下去,像把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硬塞进过满的衣柜,关上门,
假装一切井然有序。和顾怀交往后,他开始拼命创业。他每天早出晚归,
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才回家,第二天天不亮又出门。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下颌线越来越锋利,
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我好几次想开口,想说“你不用这么拼命”,
想说“你歇一歇好不好”。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我咽了回去。因为我知道,他做这一切,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另一个周淼。那个真正的、应该站在这里的周淼。有一次,
我换回自己原本的脸,去医院照顾妈妈。她毫无意识地躺在病床上,瘦得颧骨突出,
皮肤薄得像一层纸,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只有身边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才能证明她还活着。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骨节硌得我手心发疼。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坚持下去。不管多难,都要坚持下去。3.没过多久,
系统再次发布了任务。【顾怀为了拉投资,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现在被人送去医院了。
】【这是男女主感情进一步升温的好机会,抓紧。】我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洗衣服,
满手泡沫都来不及冲干净,抓起钥匙就往外跑。赶到医院时,手术已经结束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顾怀躺在病床上,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未着墨的宣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干裂起皮。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漆黑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青灰色的阴影。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触景生情,我忽然想起了妈妈。
想起她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这样一动不动,也是这样被各种管子包围着。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滚烫。“别哭。
”他的手指轻轻搭上了我的手背,微凉的,没什么力气,但存在感极强。他醒了。
我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怎么都控制不住。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拼命……”我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好怕你跟我……”话说到一半,我猛地咬住了嘴唇。差一点,差一点就说漏嘴了。
我想说的是——我好怕你跟我妈妈一样,躺在那里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但我不能这么说,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周淼的父母早就去世了。而系统却在我的脑海里发出了一声赞许。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演技派,这段表演秒杀了好多娱乐圈的小花。】我没有理会它。
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眼泪不是演出来的。那些恐惧、那些心疼、那些害怕失去的颤栗,
全都是真的。可我不能承认。我的请求,顾怀没有答应。他虚弱地摇了摇头,
苍白的嘴唇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然后他抬起手,掌心贴上我的脸颊,
拇指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他的手很凉,但贴在我皮肤上的触感却很温暖。“淼淼,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我愣住了。
他认真地看着我。那一刻,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不能说“不”。
我不能说“我不需要你用透支身体换来的美好生活”。因为我不是女主。我只是一个路人甲。
我不能真的爱上顾怀。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属于我。
他的好、他的温柔、他的拼命、他想给的更好的生活,所有这些,都是给“周淼”的。
不是给我。我只能被动地接受顾怀对周淼的爱。像一株寄生在别人树根上的藤蔓,
攀附着不属于自己的养分,开出不属于自己的花。然后,等到花期结束,悄无声息地枯萎。
4.顾怀的事业确实发展得很快。从那次胃出血之后,他好像变得更忙了,
但又好像变得更游刃有余了一些。公司从最初那间逼仄的共享办公室,
搬到了CBD写字楼的整层,他手底下的人也从一个变成了几十个。但我看得出来,
他拼命的本质从未改变。只是方式从拼酒变成了拼时间。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凌晨三点还在回邮件,早上七点又准时出现在晨跑的路上,那条路会经过我住的地方,
是他开始创业后就养成的习惯。“淼淼。”那天清晨我刚推开窗,就看见他站在楼下,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早餐,仰头冲我笑。晨光打在他脸上,
把他眉骨的阴影和下颌的线条都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瘦了不少,
但整个人有一种被事业淬炼过的锋利感。“你怎么又起这么早。”我趴在窗台上,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想你,睡不着。”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神却包含着沉重的爱。我别开视线,匆匆说了句“等我一下”,
就关上了窗。镜子前那张精致的脸在晨光里有些恍惚。我盯着看了很久,
系统都有点不耐烦了。【看什么呢,赶紧下去,别让人等急了。】“系统。”【嗯?
】“你有没有觉得……他对我的好,是不是不像在走情节?”系统沉默了两秒。
【你在说什么傻话,他是男主,爱女主是他的本能设定。他对你好,是因为你顶着女主的脸。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完成任务才是正经。】我“嗯”了一声,换了衣服下楼。
顾怀已经把早餐摆好了,在楼下的长椅上。热豆浆、小笼包、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他记得我爱吃的一切,甚至连豆浆要加多少糖都掌握得分毫不差。“今天有什么安排?
”他问。“没什么特别的,想去看看我……我妈。我差点说漏嘴。“我陪你去。”“不用!
”我拒绝得太快,他明显愣了一下。我赶紧找补,“你公司那么忙,别耽误时间。
我自己去就好。”顾怀看着我,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那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位置。
”“好。”我低头咬了一口小笼包,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绽开,却觉得什么味道都没有。
5.去医院看妈妈的那天,我特意换了回自己原来的脸。系统说我这张脸平平无奇,
扔进人海里就找不到。我以前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当我已经习惯了那张走到哪里都被人注视的脸之后,再变回自己,走在街上,
果然没有一个人多看我一眼。这种落差感很奇怪,明明我从前也是这样生活的,
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可现在却莫名有些不自在。就像穿惯了水晶鞋的灰姑娘,
突然被打回原形,连脚趾头都在叫嚣着不适。妈妈的病房在医院走廊尽头那间单人房里。
这是我用系统给的任务奖励金租的,虽然贵,但安静,适合她静养。她还是没有醒。
我打了水给她擦了身体,换了干净的病号服,又用棉签沾了水润她的嘴唇。
这些事我做了一遍又一遍,已经成为身体的本能。“妈,再坚持一下,快了。等我完成任务,
你就能好起来了。”病房里只有仪器的声音在回应我。我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闭上眼睛。
妈妈,你知道吗,我现在过着的日子,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住很好的房子,
穿很好的衣服,有一个所有女人都会心动的男人对我好。可是我好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
是心里面的。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我只是一个穿着别人衣服的小偷,
偷了一段不属于我的人生。6.五月的第三个星期,顾怀变得有些奇怪。
他约我吃饭的频率变高了,但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好像在确认什么消息。还有一次,我在他车里发现了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藏在副驾驶的手套箱里。他只离开了一分钟,去后备箱拿东西,我鬼使神差地拉开了手套箱。
盒子安静地躺在里面。我没有打开,但我认得那个牌子。那是Tiffany的经典蓝色,
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认错。我的手僵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别看了,
他要跟你求婚了。】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兴奋,
【这是男女主关系的关键转折点,求婚成功之后,你的任务就进入最后阶段了。
】“最后阶段?”【嗯,真正的女主很快就要到了。根据系统排期,大概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我慢慢把手收回来,把手套箱关上,动作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挡风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我的膝盖上,像一地碎玻璃。
顾怀坐回驾驶座的时候,我冲他笑了笑。他看了我一眼,也跟着笑了,
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笑什么?”“没什么,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我哪天不好看?
”“哪天都好看。”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顺着他说。然后耳根就红了,
红得很明显,明明是个在商场上跟人博弈厮杀的男人,在我面前却永远藏不住情绪。
我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顾怀,你知道吗,
你掏戒指盒的时候太不小心了,手套箱都没关严,露出一角蓝色的绒布。你订的那家餐厅,
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手机屏幕,上面写着“纪念日套餐+钢琴演奏”,
备注栏里还有一行小字,“请帮忙准备一束白色栀子花,她喜欢。”你看,你所有的惊喜,
我都知道了。可是我必须假装不知道。因为真正的周淼快要来了。
而我只是一个即将退场的路人甲。7.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十天。
顾怀的求婚准备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但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他瞒得很好,
那些偷偷摸摸的电话、神神秘秘的外出、欲盖弥彰的借口,都被他包装成“公司的事情”。
我配合着他的表演,笑得恰到好处,问得适可而止。可是在每一个他看不见的瞬间,
我的笑都会像断电的灯泡一样,啪地灭掉。有一次我们一起看电影,是一部爱情片,
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画面拍得很美。顾怀忽然握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干燥温暖。
我侧头看他,电影院的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淼淼。”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动什么。“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什么以后?
”“就是……我们以后的日子。”我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我当然想过。
我想过如果我们真的能在一起,如果我不是假的,如果妈妈没有生病,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可是没有如果。“想过。”我说。“什么样的?”“很好很好的那种。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有电影院的光在流动,亮得像碎钻。“我也是。”他把我拉过去,
让**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骨架很大,靠上去的时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顾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她。
8.真正的女主到达这个世界的那一天,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二。
系统是在傍晚六点十七分通知我的。那时候顾怀正在厨房里做饭。他说今天要给我露一手,
煎了牛排,还开了一瓶红酒。围裙系在他腰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他一边翻牛排一边哼歌,心情好得不得了。我知道他为什么心情好,因为明天,
他准备求婚了。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戒指、餐厅、花、甚至还有一个小提琴手。
【通知:真正的女主已到达这个世界。坐标定位中……定位完成。
距离当前坐标12.7公里。】【宿主,任务完成。
你将获得以下奖励:】【一、你的母亲周玉兰女士将完全康复,所有医疗费用已结清。
康复生效时间:即刻。】【二、你将恢复原本容貌,所有关于“周淼”的记忆将被模糊处理。
处理范围:除宿主本人外,所有与“周淼”有过接触的角色。
】【三、你将以“原本身份”回归正常生活。所有任务期间获得的不动产及财物将被收回。
】【请问是否确认完成任务并领取奖励?】我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手机,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确认。”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确认成功。
奖励发放中……】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医院打来的电话。“林女士您好,这里是仁和医院。
您的母亲周玉兰女士刚刚苏醒了,各项指标恢复正常,这简直是个奇迹!请您尽快赶来医院。
”我挂了电话,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妈妈醒了。我为了这一天,等了太久,
付出了太多。我应该高兴的,狂喜的,
应该立刻冲出门去医院抱住她——可是我的脚像被钉在了阳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因为我知道,走出这扇门之后,顾怀就再也不认识我了。厨房里传来牛排滋滋的声音,
还有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淼淼,牛排要几分熟?我记得你喜欢七分对不对?”我擦干眼泪,
深吸了一口气,把表情调整到最平常的样子,推开了阳台的门。“七分,谢谢。”“好嘞!
”他背对着我,专注地翻着牛排。锅铲和锅底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油烟和香气一起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背影。**在厨房的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
想把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他后颈的发尾,被围裙带子勒出的腰线,
拿锅铲时微微凸起的指关节,还有他哼的那首歌——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
《Can'tHelpFallinginLove》。
an'thelpfallinginlovewithyou.他忽然回头,
看见我站在门口,冲我笑了一下,“怎么站那儿?过来帮我尝尝酱汁。”我走过去,
他舀了一勺黑椒酱递到我嘴边,眼神期待地看着我。“怎么样?”“好吃。”“就两个字?
能不能走心一点?”“非常好吃,特别好吃,全世界最好吃。”他满意地点点头,
又转身继续忙活。我站在他身后,离他只有半步的距离。他的背脊很宽,
热量从衣服里透出来,暖烘烘的。我想伸手抱他一下。就一下。可是我的手抬到一半,
又放下了。因为我已经不是周淼了。我的脸正在慢慢变回去。系统说这是渐进过程,
不会很突兀,但最多到明天早上,我就会完全恢复成本来的样子。
而顾怀关于“周淼”的所有记忆,也会在明天早上同步被模糊处理。他会记得他爱过一个人,
但不记得那个人的脸、名字、和任何具体细节。这是系统的设定,为了防止世界观崩溃。
也就是说,到明天早上,我在顾怀的生命里,就会变成一个连面目都模糊不清的过客。
像一滴水落进海里,无声无息地消失。、“顾怀。”我叫他。“怎么了?”“没什么,
就是想叫你的名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温柔。
“你今天有点奇怪。”“有吗?”“有。是不是太高兴了?
因为明天我们要去那家新开的法餐厅,你期待的?”“嗯,特别期待。”他笑着摇头,
“傻瓜。”那顿晚餐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咀嚼。牛排的肉质很好,入口即化,
黑椒酱的调味也刚刚好,咸香中带着一点辛辣。他开了那瓶红酒,是2016年的赤霞珠,
醒得刚刚好,倒进杯子里呈现出深邃的宝石红色。我们碰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敬什么?”他问。“敬……”我想了想,“敬明天。”“敬明天。”他笑了,
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我没有喝,只是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透过红色的酒液看他。
晚饭后我主动收拾了碗筷,他说他来就好,我说今天让我来。他拗不过我,
就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我洗。“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洗碗吗?说什么油油腻腻的,伤手。
”“人总是会变的。”“也是。”他点点头,“那你变了什么?除了喜欢洗碗之外。
”我想了想。“我以前觉得,能被一个人真心喜欢,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现在呢?
”“现在觉得……能真心喜欢一个人,也很幸福。”他沉默了一会儿,
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我。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扫过我的颈侧,温热而均匀。
“淼淼,我喜欢你。”他的声音很低,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重量。
“不,我爱你。”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冲过盘子上的酱汁,变成淡灰色的水流进下水道。
、我关了水,转过身面对他。他比我高了快一个头,我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顾怀。
”我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擦过他的颧弓。他微微侧头,
在我的掌心落下一个吻。那一刻,我差一点就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了。我想告诉他,
我不是周淼,我叫林晚,我是一个路人甲,我因为一个系统才来到你身边。我想告诉他,
我妈妈生病了,我没钱治病,所以我接了这个任务。我想告诉他,明天真正的女主就会来了,
她会比我好看,比我温柔,比我更值得你爱。我想告诉他,对不起,
我偷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你。可是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踮起脚尖,吻了他。那个吻很轻,
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嘴唇上,然后又迅速被风吹走。他愣了一下,然后回应了我。
他吻得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小心翼翼,生怕用力过猛。分开的时候,
他的呼吸有些乱,额头抵着我的,鼻尖碰着鼻尖。“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他说。
“可能是酒喝多了。”“你才喝了两口。”“我酒量不好。”他笑了一声,没有拆穿我。
那天晚上,他坚持要送我回家。其实我们住得很近,走路只要十分钟,但他每次都送,
每次都送到楼下,每次都看着我上楼、开灯、站在窗边跟他挥手,他才会离开。这次也一样。
我站在窗边,他在楼下仰头看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
像一个孤独的标点符号。“明天见!”他冲我喊,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我还站在窗边,就挥了挥手,然后又走。
如此反复了三次,他才终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我站在窗边,看着空荡无人的街道,
蹲下去无声哭泣。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咸涩的,滚烫的,一颗接一颗,
像是要把这三个月攒的所有情绪都流干。【宿主,你的情绪波动超出了正常范围。
需要我启动安抚程序吗?】“不用。”【……好吧。提醒你一下,
距离记忆模糊处理还有八小时。建议你现在离开,避免明天早上造成不必要的混乱。
】“我知道。”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这是任务期间系统给我安排的公寓,
三室一厅,装修得很精致,客厅里还摆着顾怀送我的那束干花,是他第一次送我花,
我舍不得扔,晾成了干花。我拿起桌上的钥匙,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9.妈妈出院的那天,
阳光很好。她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看到我就笑了。“晚晚。”“妈。”我蹲下来抱住她,她的身体很温暖,有心跳,有呼吸,
有活人的温度。“辛苦你了,晚晚。”她的手抚上我的头发,声音有些哽咽,“妈都知道,
都知道的。”我摇头,把脸埋在她的膝盖上。“不辛苦,妈,你好了就好。
”她没有问我治病的钱从哪里来的,也没有问我这几个月去了哪里。她只是摸着我的头,
一遍一遍地说“辛苦你了”。知女莫若母,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但她选择不问。
这是她爱我的方式。10.出院后,我和妈妈搬到了城东的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
房子不大,但干净,房租也便宜。妈妈闲不住,身体恢复了一个月之后,
就张罗着要开一家面馆。“你妈我这辈子就会做两件事,一件是把你拉扯大,一件是做面。
”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和面,脸上全是干劲,“现在你大了,我也该把我的老本行捡起来了。
”面馆开在小区门口的转角处,不大,只有六张桌子。妈妈给面馆取名叫“晚后面馆”,
用的是我名字里的“晚”字。“怎么不叫妈妈的面馆?”我问。“那多土。
”妈妈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晚后面馆’多好听,又有文化。”我哭笑不得,但随她去了。
面馆开业后,生意居然还不错。妈妈的手艺确实好,面条是她自己手擀的,劲道有嚼劲,
汤底是用大骨熬的,浓白鲜香,配上她自己炸的辣椒油,香得能飘出半条街。
附近的街坊邻居都爱来吃,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客人断断续续的,虽然赚不了大钱,
但足够我们母女俩生活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过得很平淡。
我以为我会很快适应这种生活。毕竟这才是属于我的生活,
普通又没有人注目的路人甲的生活。可是我错了。每一个失眠的深夜,我都会想起顾怀。
想起他在楼下仰头看我的样子,想起他红透的耳根,
想起他说“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时认真的表情。想起那枚躺在深蓝色丝绒盒子里的戒指。
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系统说所有关于“周淼”的记忆都被模糊处理了,
那他还会记得他准备过一场求婚吗?还会记得他爱过一个人吗?还是说,
在真正的女主出现之后,他就自然而然地把她当成了记忆里那个人?我不敢想。一想就疼。
我用了很多办法来转移注意力。我帮妈妈在面馆里帮忙,端盘子、擦桌子、收银,
把自己忙得脚不沾地。我还报了一个会计培训班,每天晚上去上课,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
可是没有用。在那些忙碌的间隙里,他的脸总会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宿主,
你的心理状态不太好。建议你寻求专业心理咨询。】“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
”【任务虽然结束了,但我还留了一个监测程序。说实话,你的情况不太乐观。】“我没事。
”【你这句话已经说了三百七十二次了。】我没再理它。11.再一次见到周怀,
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那天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我在收银台后面算账,
妈妈在厨房里准备第二天的食材。门被推开的时候,风裹着雨丝灌进来,
门口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欢迎光临——”我抬起头,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是顾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肩膀上被雨水打湿了一片,头发也有些潮,
几缕碎发贴在额前。他比上次我见到他的时候又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加锋利了。他站在门口,
环顾了一下店里,目光掠过每一张桌子、墙上的菜单、头顶的灯,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刻我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看了我大概三秒钟。三秒钟,足够我把所有的侥幸都打碎了。
他的目光是陌生的,平静的,像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不认识我了。系统说得没错,
所有关于“周淼”的记忆都被模糊处理了。在他眼里,我只是这家面馆里的一个普通服务员。
“吃什么?”我问,声音比我预期的要平稳得多。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看了看。
“一碗牛肉面,谢谢。”“好。”我转身走进厨房,把单子递给妈妈的时候,手在发抖。
“晚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没事,妈,外面有点冷,冻的。
”“那你加件衣服去,别感冒了。”“嗯。”我拿了外套穿上,但我知道,
我发抖不是因为冷。面条煮好之后,我端着碗走出去。碗很烫,烫得我的指尖发红,
但我没有用托盘,因为我想亲手端给他。“您的牛肉面,请慢用。”我把碗放在他面前,
筷子摆好,纸巾放好。这些都是我平时不会做的,平时我都是把面放下就走。“谢谢。
”他说。他低头吃面,第一口之后,他停顿了一下。“怎么了?不合口味吗?”我问。
“不是。”他摇了摇头,“很好吃。只是……总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吃过。
”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他当然吃过,而且吃过很多次。在那些我们还在“恋爱”的日子里,
有一次我说我会做面,他说不信,我就缠着他去了我家,然后给他做了一碗面。
我的手艺当然比不上妈妈,但那个汤底的配方是我从妈妈这里学的,味道有七分像。
“可能是您以前吃过类似的面。”我说。“也许吧。”他没有再追问,继续吃面。
我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面吃完。他吃面的样子很认真,不急不慢的,
偶尔会停下来喝一口汤。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声音很低,
但我还是听到了。“嗯,我在外面吃饭……不用等我……好,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接电话的那只手上。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简洁的款式,
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他和真正的女主结婚了。理所当然的,他们是男女主,
他们的故事应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他求婚成功了,他们在一起了,他戴上了婚戒,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这不就是我当初接下这个任务时想要的结果吗?完成任务,治好妈妈,
然后功成身退。可是为什么,当我看到那枚戒指的时候,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往下沉?
“系统。”我在心里喊了一声。没有回应。“系统?你在吗?”依然没有回应。它真的走了。
顾怀吃完了面,起身到收银台结账。“多少钱?”“十五块。”他拿出手机扫码支付,
付完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收银台前,看着我。我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东西。“你在这家店工作多久了?”他忽然问。“从开业就在了。
”“那……这家店开了多久了?”“三个多月。”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怎么了?
”我问。“没什么。”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就是觉得……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的手指在收银台下面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我清醒了几分。“应该没有吧。我这张脸很普通的,
扔到人群里就找不到了,您大概是认错人了。”他看了我一会儿,似乎在辨认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有想起来。“可能吧。打扰了。”他转身推开玻璃门,
门上的铃铛又“叮当”响了一声。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湿和泥土的气息。
他走进雨里,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和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
他没有回头。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砸在收银台上,啪嗒啪嗒的。“晚晚?”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你怎么哭了?”“没有,
妈。”我飞快地擦掉眼泪,“辣椒油溅到眼睛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妈妈絮絮叨叨地走过来,拿湿毛巾给我擦眼睛,“都多大了还毛手毛脚的。”我闭上眼睛,
任由妈妈给我擦。毛巾是温热的,带着洗洁精的柠檬香味,和妈妈手指上淡淡的面粉气息。
这些味道让我觉得踏实,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还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可是为什么,
我的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呼呼地响。12那天之后,顾怀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