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亲手带大的徒弟将化尸水端到我面前,他眼里只有对新师妹的讨好。
我曾为他挡下九道天雷,如今他却嫌我这副残躯碍了新师妹的眼。
他笑着说师尊喝下这杯灵液就能恢复,我却闻到了刺骨的腥甜。我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看着自己的身躯在他面前寸寸碎裂。三年后,他抱着我的骨灰坛在斩妖台上长跪不起,
而我已修成无情道,剑指他的眉心。1楚风将那杯所谓的“疗伤灵液”端到我面前时,
外面的天正下着小雨。雨丝细密,带着寒意,像极了我此刻的心境。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长袍,是我前几日亲手为他缝制的,料子是千年冰蚕丝,水火不侵。
可现在,他穿着这身衣服,眉眼间却满是对另一个人的温柔讨好。“师尊,
这是瑶儿费尽心思为您求来的琼华玉露,喝下它,您的身体就能大好。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只是那份曾经只属于我的关切,如今廉价得像路边的野草。
我抬眼,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女孩。苏瑶,
他三个月前从山下带回来的孤女,天真烂漫,一双眼睛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很会惹人怜爱。
此刻,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怯生生地说:“林尊,您快喝吧,
这可是我求了楚风师兄好久,他才答应给您的。”真是可笑。琼华玉露是疗伤圣品,
一滴便可活死人肉白骨,珍贵无比。而我面前这杯,满溢着刺鼻的腥甜,
分明是修仙界禁药——化尸水。一滴,便能让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我为楚风挡下九道飞升天雷,落得个灵根尽毁、经脉寸断的下场,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这百年来,我倾尽所有,将他从一个无名小卒培养成修仙界年轻一辈的翘楚,剑道第一人。
我以为,我养大的是我的骄傲,是我的依靠。却没想到,我养出了一头白眼狼。“师尊,
您怎么不喝?”楚风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瑶儿为了您,
都跪在丹房外求了三天三夜,您就别再耍性子了。”耍性子?我的胸口一阵闷痛,
几乎喘不过气。三日前,我天雷旧伤复发,急需一株“九转还魂草”续命。
那是我唯一的救命药。可楚风,我亲手养大的徒弟,却在我命悬一线时,
将那株草药给了只是受了点风寒的苏瑶。他说:“师尊,瑶儿体弱,您身子骨硬朗,
再撑一撑。”我撑过来了。靠着燃尽最后一丝残存的修为,我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可我等来的,不是他的愧疚,而是一杯索命的化尸水。只因为苏瑶说,
她不喜欢我这清冷峰的萧瑟,想搬过来住。而我这个废人,碍了她的眼。我看着楚风,
这个我曾捧在手心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孩子。他眼里的算计和厌烦,
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将我最后一点希冀都捅得粉碎。【叮,攻略对象楚风好感度清零,
攻略任务失败。】脑海里,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攻略?是啊,我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是一个任务者,我的任务,就是将楚风培养成才,并让他爱上我。为此,
我付出了整整一百年。我教他识字,教他练剑,在他被人欺辱时为他出头,
在他瓶颈时为他护法,在他渡劫时,我甚至不惜以身相替。我以为,百年朝夕,
铁石心肠也该捂热了。原来,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系统任务失败的惩罚,是神魂俱灭。
也好。我累了。我端起那杯化尸水,对着楚风,笑了笑。那是我百年来,
第一次对他笑得如此灿烂。“好,师尊喝。”2我将杯中腥甜的液体一饮而尽。化尸水入喉,
像是吞下了一团烈火,瞬间在我的五脏六腑间燃烧起来。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我的皮肤开始一寸寸开裂,血肉模糊。楚风脸上的不耐烦凝固了。他大概以为,
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只是为了博取他的关注,在用苦肉计。他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对苏瑶说:“你看,师尊就是这样,总喜欢小题大做。”苏瑶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好奇又嫌恶地看着我。“师兄,林尊的样子好可怕……”我的身体在溶解,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我看着楚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或不忍。没有。
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出与他无关的戏剧。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也渐渐沉沦。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说:“楚风,从今往后,
你我师徒,恩断义绝。”“愿你……求仁得仁。”话音落下,我的身体“砰”的一声,
彻底化为一滩血水,只留下一件染血的白色长裙,静静地躺在地上。清冷峰上,万籁俱寂。
楚风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滩血水,
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师尊?”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无人应答。他又叫了一声,
声音开始发颤。“师尊,别玩了,快出来。”苏瑶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师兄,
她……她好像真的……”“闭嘴!”楚风猛地回头,冲着苏瑶大吼一声,
眼底是前所未有的猩红。苏瑶被他吓得一个哆嗦,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师兄,
你凶我……”换做平时,楚风早就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好生安慰了。可现在,
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血水。他像是疯了一样,冲过去,
用手去捧那滩血水。可那血水,又怎么可能捧得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流走,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神情癫狂。“师尊最会骗人了,她一定是躲起来了,
她想看我着急……”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在清冷峰上疯狂地寻找。他翻遍了我的房间,
我的炼丹室,我常去的后山竹林。没有。哪里都没有我的身影。就在这时,宗门主殿的方向,
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是……魂灯殿。每个内门弟子和长老,
都会在魂灯殿留下一盏魂灯,灯在人在,灯灭人亡。楚风身体一僵,发疯似的御剑冲向主殿。
当他看到属于“剑尊林霜”的那盏魂灯,已经彻底碎裂,化为一地齑粉时,他终于崩溃了。
“不——!”一声凄厉的嘶吼,响彻整个云霄宗。他跪倒在地,抱着那些碎片,
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原来,我真的死了。不是苦肉计,不是玩笑。是我,
亲手结束了这场长达百年的,独角戏。3.我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沉浮。
【检测到宿主求生意志,最终机会启动。】【选项一:消耗所有积分,重塑肉身,保留记忆,
但需转修无情道,斩断七情六欲。】【选项二:放弃机会,神魂彻底消散。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死过一次,我才明白,
情爱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无情道,
断情绝爱,正合我意。重塑肉身的过程,比化尸水蚀骨还要痛苦万分。
我感觉自己的神魂被撕成碎片,再一点点黏合,每一次的撕裂与重组,
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剧痛。但我一声没吭。这点痛,比不上楚风带给我的万分之一。
不知过了多久,当剧痛终于褪去,我缓缓睁开了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雪白。我低头,
看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这不是我原来的身体。新的身体,灵根是天生的冰系单灵根,
是修无情道的绝佳体质。【肉身重塑完成,无情道心法已载入。】【宿主林霜,
祝您此后仙途坦荡,大道可期。】系统的声音消失了,大概是能量耗尽,陷入了沉睡。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没有了旧伤的拖累,
这具身体充满了力量。我走出山洞,外面是白雪皑皑的北境极寒之地。
我需要时间来适应这具新的身体,以及……无情道。于是,我在北境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来,我没日没夜地练剑,修为一日千里。冰冷的风雪,磨平了我心中最后一点涟漪。
如今的我,心中再无波澜,唯有手中之剑。直到那一天,我正在雪山之巅练剑,
腰间的宗门传讯玉佩忽然亮了起来。是掌门师兄的紧急传讯。——魔族大举入侵,
云霄宗危在旦夕,速归。我收剑,看着玉佩上急切的字眼,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云霄宗……那个我生活了一百年的地方。也是我丧命的地方。回去吗?回去。不是为了谁,
只是因为,我是修仙界的一份子,守护人界,是我的责任。也是为了……了结一些因果。
我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云霄宗的方向疾驰而去。三年未归,
云霄宗山门大阵已经摇摇欲坠。无数魔物像潮水般冲击着护山大阵,宗门弟子死伤惨重。
我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祭出本命剑“霜寒”。一剑挥出,剑气如霜,
瞬间冻结了方圆百里的魔物,然后化为齑粉。山门外的压力骤减。守山弟子们又惊又喜,
纷纷看来。“是哪位前辈出手相助?”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飞入宗门。一路上,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我踏过断壁残垣,面无表情地斩杀着一切靠近的魔物。我的剑很快,很冷,
每一剑都精准地刺穿魔物的眉心,不浪费一丝一毫的灵力。很快,
我便杀到了主殿前的斩妖台。那里,是战况最激烈的地方。而我,
也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楚风。他比三年前清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一身白衣染满了血污,手持长剑,正在与一头高阶魔将缠斗。他的剑法,依旧是我教的。
只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眼中只剩下死寂和疯狂。在他身边,
还放着一个黑色的坛子。他打斗时,都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坛子,生怕它有丝毫损伤。
我认得那个坛子。那是用来装骨灰的。我死后,连骨灰都没有留下。他抱着的,是谁的骨灰?
正想着,那魔将一爪挥向楚风的后心。楚风为了护住那个坛子,竟不闪不避,
打算硬生生抗下这一击。愚蠢。我皱了皱眉,屈指一弹,一道剑气飞出,
精准地洞穿了那魔将的头颅。魔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楚风得救了,他愣愣地回头,
看向我。当他的目光与我对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4“师……尊?”他嘴唇颤抖着,
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步步向我走来,
眼神里充满了狂喜和迷茫。“是你吗?师尊?你真的……回来了?”我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三年不见,他学会了演戏。他身后的苏瑶也跑了过来,看到我时,
先是吓得脸色惨白,随即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林尊!您没死真是太好了!
这三年来,师兄他……他都快疯了!”她一边哭,一边偷偷地打量我的反应。
“他找遍了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到您的魂魄,最后只能在清冷峰为您立了个衣冠冢,
那个骨灰坛里……装的是您以前穿过的衣服烧成的灰。”原来是衣冠冢。我心中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人死不能复生,他做这些,是给谁看?楚风没有理会苏瑶,
他的眼里只有我。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却又不敢。“师尊,对不起,
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血污,
狼狈不堪。“我不该听信苏瑶的鬼话,
不该给您喝那化尸水……我以为……我以为您只是在跟我闹脾气……”“这三年来,
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每天晚上都梦到您,梦到您在我面前化成血水……”他哽咽着,
说不下去了,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死死地抱住我的腿。“师尊,您打我吧,骂我吧,
只要您能回来,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别不要我……”他的哭声凄厉,闻者伤心。周围的弟子们都看呆了,
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低头,看着抱着我痛哭流涕的男人。这张脸,我曾看了百年,
熟悉到刻入骨髓。这张脸上,曾有过依赖,有过敬仰,有过孺慕。可如今,
只剩下让我作呕的悔恨。机会?我给过他无数次机会。在他第一次为了苏瑶,
抢走我的救命药时,我给了。在他为了苏瑶,让我这个师尊在众人面前难堪时,我给了。
甚至在他端来那杯化尸水时,我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希望他能悬崖勒马。可他没有。
是他亲手,将我所有的信任和爱意,碾得粉碎。现在,他凭什么觉得,一句“对不起”,
就能抹去一切?我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将他踹开。“滚。”我的声音很冷,
像北境的万年寒冰。楚风被我踹得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师尊……”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正在肆虐的魔族大军。“霜寒。
”我轻唤一声,本命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飞回我手中。我挽了一个剑花,
剑尖直指楚风的眉心。他浑身一僵,却不闪不避,只是绝望地看着我。“师尊,您要杀我吗?
”“好,只要能让您消气,我死而无憾。”他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杀他?
脏了我的剑。我手腕一转,剑锋划过,斩断的不是他的性命,而是……我们之间,
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因果线。那是一条凡人看不见的线,曾连接着我们的神魂。线断的瞬间,
楚风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最重要的那部分联系,
被彻底斩断了。从此,山高水远,再不相干。“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你师尊。”“楚风,
你好自为之。”我收回剑,转身,走向战场。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喊。我充耳不闻。
无情道,第一步,便是斩断过往。楚风,是我修道路上,最后一块绊脚石。如今,
我亲手将它踢开了。5魔族大军来势汹汹,为首的,是魔尊座下四大魔将之一的“魅影”。
他擅长制造幻境,蛊惑人心。云霄宗不少弟子,就是心神失守,被他趁虚而入,
自相残杀而死。我回到战场中心,掌门师兄正带着几位长老苦苦支撑。看到我,他先是一愣,
随即大喜。“林霜师妹!你……你没死?”“此事稍后再说,先退敌。”我言简意赅。
掌门师兄点点头,不再多问。有了我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无情道的剑,至纯至冷,
正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我如入无人之境,剑光所过之处,魔物尽数化为冰雕,碎裂成粉。
那魔将“魅影”见势不妙,化作一团黑雾,就想逃跑。“想走?”我冷笑一声,一剑破空,
直接将他从黑雾中逼了出来。“你是何人?竟敢坏本将好事!”魅影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不与他废话,提剑便上。我的剑法,大开大合,却又暗藏玄机,每一招都直逼他的要害。
魅影被我逼得节节败退,心中大骇。他怎么也想不通,人界何时出了这么一位厉害的剑修。
“你到底是谁!”“杀你的人。”我一剑快过一剑,霜寒剑气将他层层包围,让他避无可避。
就在我准备给他最后一击时,一道身影,却挡在了我的面前。是苏瑶。她张开双臂,
护在魅影身前,满脸泪痕地看着我。“不要杀他!”我眉头一皱。她一个凡人孤女,
为何要保护一个魔将?除非……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再看苏瑶时,眼神已经变了。“林尊,
求求您,放过他吧!”苏瑶哭着哀求,“他不是坏人!”“瑶儿!你快让开!
”魅影在她身后焦急地大喊。“我不让!”苏瑶倔强地摇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这番情深义重的模样,真是感人肺腑。只可惜,演给我看,是演错了对象。“让开。
”我吐出两个字。“我不!”“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我没有丝毫犹豫,一剑刺出。
剑尖带着凛冽的寒气,直取苏瑶的心口。苏瑶吓得闭上了眼睛,浑身发抖。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她时,另一道剑光,从斜刺里杀出,挡住了我的攻击。是楚风。
他挡在苏瑶面前,用自己的剑,架住了我的霜寒剑。“师尊!手下留情!”他急切地喊道,
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痛苦。“她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您何必与她计较?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脸得意的苏瑶,忽然笑了。“楚风啊楚风,
你真是……蠢得可怜。”他愣住了,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师尊……”“你护了她三年,
可知她到底是什么人?”我收回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楚风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