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的夏天,热得不像话,又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蝉鸣从早吵到晚,风裹着蒸腾的热气扑在脸上,粘稠又温热,空气里飘着橘子汽水与暴晒后青草的味道,连教室的黑板都泛着一层闷人的白光,晃得人眼晕。许知妍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是班级里最普通的模样,像藏在书页里的一枚书签,安静又不起眼,静静等着新学期的开场。
那时候的许知妍,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心动,更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一见钟情,总觉得那些缠绵的字眼,太遥远,与她无关。
开学前几天,朋友把许知妍拉进初二新班群,群里消息炸个不停,她随手划着陌生头像,指尖像在茫茫人海里随机打捞孤舟。鬼使神差地,点进一个头像是动漫头像的主页,无签名,无动态,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带任何目的,只觉顺眼便按下添加,对面很快便通过,互相道好,零交流,零交集。
直到八月三十一日,初二开学这天。
班主任推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生,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半秒。
他穿着荧光绿的足球服,背着黑色双肩包,在那一幕格外显眼,身形瘦长挺拔。阳光从后门斜斜切进来,被他的发梢切割成细碎金芒,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睫毛很长,垂落时投下浅影,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不吵闹,不局促,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像夏天里一阵突然吹散闷热的清风,又像自带滤镜的少年,清隽耀眼,让人莫名心慌。
班主任拍了拍手,语气随意:“新转来的同学,陆椿时,大家以后多照顾。”
陆椿时。
三个字轻飘飘落进耳中,许知妍像是被惊雷劈中,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大脑嗡的一声空白。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很轻,却清晰得要命,像一颗小石子掉进平静十几年的水里,轻轻“咚”一声,涟漪便疯狂漫开。指尖冰凉,掌心却沁满冷汗,我颤抖着点开那个沉默的聊天框,头像是一个动漫头像,昵称是陆椿时——原来我随手添加的陌生人,竟然就是眼前的少年。
原来不是偶然。
是藏在列表里的伏笔,是早有预谋的缘分。
是她在千万人中,随手打捞的,正是这艘要靠岸的孤舟。
原来这世间真有这样的宿命感,有些相遇从不是偶然,是藏在列表里的伏笔,是妙不可言的缘分,在毫无征兆的时刻,撞得人措手不及。
许知妍坐在座位上,不敢抬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教室,散漫又疏离,未曾在身上停留半分,可就是那不经意的一瞥,让人浑身僵住,脸颊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忽然陆椿时走过来,坐在了许知妍身后的位置。
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所有觉得矫情、不真实的念头,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形状。
原来……这就是心动。
是一瞬间的星火燎原。
是明知不可触碰,却依然失控的沦陷。
是书上写的一见钟情,是真的。
原来,真的有人只出现一瞬间,就能让你心跳失控,浑身发烫。
原来,一见钟情从不是书上的空话,是一眼万年,是见之不忘,是一个人单方面的,毫无预兆的沦陷。
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场白,没有戏剧性的碰撞,就只是遇见,就只是一眼,就只是知晓了这份藏在列表里的缘分,自己便彻底栽了进去。
那时候的许知妍,满心都是初遇的悸动与宿命的欣喜,根本不知道,这场始于盛夏的心动,会拖过一年又一年,纠缠整整九个春秋。
不知道这份暗恋会藏得多深,深到不见天日,在时光里默默发酵;不知道后来会有无数解不开的误会,数不清的拉扯,兜兜转转,好不容易靠近,又反反复复分开,相爱又互相伤害;更不知道,从2017年的热烈盛夏,走到如今的寂寂岁月,终究会耗尽所有,走到再也不联系的那一步。
当时在心里心里偷偷藏着一句无人知晓的话:夏日终有尽,但我对你的心动,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