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你收拾一下,明天搬出去。”陈母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陈明远站在客厅中间。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报告上写着他的名字,还有另一个名字,陈浩。“妈,
你说什么?”“别叫我妈了。”陈母抬起头,“你不是我生的。当年医院抱错了。
真正的陈家少爷找到了,叫陈浩。人家在外头吃了二十年的苦,该回来了。”陈明远没说话。
“家里给你准备了二十万。”陈母指了指茶几上一个信封,“够你出去租个房子,找个工作。
你毕竟在我们家养了二十年,陈家不会亏待你。”这时候陈父从楼上下来。他穿着睡衣,
头发乱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烦躁。“说完了没有?”他看了陈明远一眼,“说完了让他走。
明天陈浩就搬进来了,别让外人看见。”陈明远看着陈父。“爸,你也这么想?
”“别叫我爸。”陈父皱眉,“你又不是我儿子。鉴定报告写得清清楚楚。
养你二十年够意思了,别不知好歹。”陈明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行。”他说。
他转身上楼,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之后,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备注是“张律师”。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陈总。”“张律师,我这边出了点状况。陈家找到真少爷了,
让我搬走。”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时候的事?”“刚才。他们给我二十万,
让我明天走。”“二十万?”张律师的声音变了,“陈总,
您手上持有的陈氏股份现在市值……”“我知道。”陈明远打断他,“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
”他坐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我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份东西,现在可以启动了。
”“您确定?”“确定。”“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办。”陈明远挂了电话。他打开抽屉,
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东西。股权证明、房产证、银行账户清单。
他翻了一遍,又把文件袋放回去。这些东西不用带。都是数字,存在电脑里,
存在律师的保险柜里。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十年前,
陈父在书房打电话说“完了,全完了”。他端着牛奶站在门外,十二岁的他第一次明白,
这个家靠不住。他想起五年前,陈母打麻将输了两百万,债主上门。
他用自己赚的钱填了窟窿,陈母以为是陈父给的。他想起去年,陈氏被对家做空。
他一个人在电脑前守了三天三夜,调了十几个账户的资金,把股价托住了。
陈父在董事会上说“天无绝人之路”。现在,一份亲子鉴定,一张二十万的支票,
一句“你又不是我儿子”,就把他二十年的人生全打发了。陈明远闭上眼睛。明天,
一切都会变。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陈明远拎着一个行李箱下楼。
陈母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份早餐。她看见陈明远,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硬起来。
“支票在茶几上。”陈明远看了一眼茶几。信封还在。“二十万,拿去吧。”陈母说,
“以后别来找我们。陈浩才是陈家的人,你该有自己的日子过了。”陈明远没拿信封。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妈,最后叫你一次妈。有些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陈母皱眉:“后悔什么?”陈明远没回答,推门走了。他打车去了市中心一栋写字楼。
这栋楼是五年前买的,挂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没人知道实际控制人是谁。电梯上了顶层,
张律师已经在等了。“陈总。”“坐。”陈明远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吧。
”张律师翻开文件夹:“按照之前的方案,第一步,冻结陈氏的三亿授信。
我已经跟银行那边打过招呼,今天上午十点,银行会正式通知陈氏。”“嗯。”“第二步,
二级市场扫货。我们目前持有陈氏百分之二十一的股权,分散在十四个账户里。
陈强本人持有百分之十八,他老婆持有百分之五。我们是第一大股东。”“今天收盘之前,
把比例拉到百分之二十五。”张律师点头:“第三步,陈强那边……”“先不急。
”陈明远打断他,“让他先慌几天。”他打开电脑上的交易软件。陈氏的股价还在平盘位置,
没什么波动。市场还不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张律师犹豫了一下:“陈总,
有件事我得跟您说。陈浩那边,我查了一下他的背景。”“说。”“陈浩,二十三岁,
南城人。生父叫陈国栋,二十年前南城化工厂爆炸案的负责人,在牢里病死了。
生母第二年自杀。陈浩在福利院长大,十六岁出来打工,做过保安、快递员、餐厅服务员。
”陈明远的手指停在鼠标上。“陈国栋?南城化工厂?”“对。就是陈强发家的那个项目。
化工厂爆炸之后,陈强拿了那块地,赚了第一桶金。”陈明远靠在椅背上。“所以陈浩回来,
不只是认亲。”“我看不像。”张律师说,“他回来之前花了三个月查陈家的底。
一个打工的年轻人,三个月能查到什么程度,不好说。但他肯定不是冲着家产来的。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有意思。”十点整,张律师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
挂掉。“银行通知陈氏了。三亿授信全部冻结,立即生效。”陈明远点点头。
他切换到新闻页面,陈氏的股价开始跌了。百分之二,百分之五,百分之八。十一点,
财务总监打电话给陈强。十一点十分,第二大股东打电话给陈强。十一点二十分,
陈强的电话打到陈明远手机上。陈明远看了一眼屏幕,没接。电话响了三次,停了。
下午两点,张律师拿着平板走过来:“陈总,陈强在找人了。他联系了三个老股东,
想凑钱护盘。”“让他找。他那三个老股东,有两个上周就把股份卖给我们了。
还有一个是我们的人。”张律师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安排的?”“三年前。
”办公室安静了。收盘的时候,陈氏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四。
陈明远手里的股份变成了百分之二十五。陈强的百分之十八,现在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陈明远关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城市的灯光亮起来,密密麻麻。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喂,是陈明远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点哑。
“我是。”“我叫陈浩。”陈明远没说话。“我知道今天的事。”陈浩说,
“陈氏的股价是你搞的。”“你怎么知道?”“我查的。”陈浩说,“你藏得很好,
但陈氏这十年的关键决策背后都有同一个人。我顺着查,就查到你了。”陈明远挑了挑眉。
“你打电话给我,想说什么?”“我想说,你搞陈家,我没意见。”陈浩顿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别伤到陈家的老员工。他们跟这事没关系。
”陈明远沉默了几秒。“行。”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这个真少爷,跟陈家不是一路人。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强赶到公司。他一进大门就发现气氛不对。前台换了人,
以前的小姑娘不见了,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陈总,请出示工牌。
”陈强愣了:“你不认识我?”“认识。但公司新规定,所有人进出都需要工牌。
”陈强压着火气:“我是董事长。”“陈先生,”年轻人站起来,
“陈明远先生已于昨日当选新任董事长。您目前的身份是股东,进出公司需要登记。
”陈强的脸涨红了。他推开前台,直接往会议室走。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财务总监、法务总监、各部门负责人,全在。陈明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谁让你坐那儿的?”陈强的声音在发抖。陈明远抬头看他:“董事会投票结果,
百分之五十一赞成,我当选董事长。你要不要看投票记录?”“你放屁!
你手里的股份全是偷的!”“偷的?”陈明远站起来,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名下所有股份的购买记录。每一笔都有合同,有转账凭证,有税务发票。你告诉我,
哪一笔是偷的?”陈强抓起文件扫了几眼。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什么时候买的?”“三年前开始。”“三年前你才十七岁!”“对。”陈明远说,
“十七岁,我用自己赚的钱买的。合法合规。”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
不敢看陈强。陈强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整个人僵住了。“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是公司的财务经理,声音很急:“陈总,银行来人了,说要接管我们的账户。
三个亿的授信全部冻结,一分钱都取不出来。”“谁让他们冻结的?
”“说是总行直接下的指令。我问了原因,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陈氏的大股东要求的’。”陈强挂了电话,盯着陈明远。“是你干的。”“是我。
”陈明远坐下来,“陈氏的第一大股东要求银行审查贷款风险,银行觉得风险太高,
收回了授信。合情合理。”“你这是要毁了陈氏!”“不是我要毁。”陈明远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楚,“是你们自己不要的。二十年前你们怎么起家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十年谁在替你们撑着,你也清楚。现在一份亲子鉴定就把人赶走,二十万就想打发。
”他站起来,走到陈强面前。“陈强,你持有百分之十八,我持有百分之二十五。
在资本面前,谁是你儿子不重要,谁是大股东才重要。”他低头看着陈强。“现在,
我是你爹。”陈强猛地挥拳。陈明远侧身躲开,陈强的拳头砸在墙上,指关节破了皮,
血滴在大理石地板上。保安进来了。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壮汉一左一右架住陈强。
“送陈先生出去。”陈明远说,“以后他进公司,需要预约。”陈强被拖了出去。
走廊上他的骂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门关上的声音里。会议室里安静了十秒钟。
陈明远坐回主位,扫了一眼所有人。“各位,今天的会继续。第一件事,
财务部把这半年的账目全部重新审计。第二件事,
法务部整理陈氏成立以来所有的土地交易合同。第三件事,”他顿了一下,
“人事部统计一下,哪些员工在公司干了十年以上。这些人,一个都不能裁。
”财务总监举手:“陈总,银行授信冻结了,公司现金流撑不过三天。
”“现金流的事我来解决。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散会后,陈明远回到办公室。
张律师已经在等了。“陈总,陈强刚才去了医院。血压两百多,医生让他住院。”“死不了。
”“还有一件事。陈浩今天下午搬进陈家了。但他进门之后没认亲,
直接问陈强二十年前南城化工厂的事。陈强的老婆吓坏了,打电话给陈强,
陈强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就挂了。”陈明远靠在椅背上。“陈浩那边,继续盯着。
他查到了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明白。”张律师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陈总,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您三年前就开始收陈氏的股份。
那时候您还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吧?”陈明远没回答。张律师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
关门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明远一个人。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十岁的他,站在陈家门口,穿着新衣服,笑得很开心。他看了几秒,把照片翻过去,
扣在抽屉里。陈强在医院住了一天就出院了。不是病好了,是住不起。他的信用卡被冻结了,
医保账户也封了,连住院押金都是找护士借的。他回到家,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人。陈浩。
陈母坐在对面,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看见陈强进门,她站起来想说什么,
又坐下了。陈强盯着陈浩。这个年轻人穿着旧外套,脚上的鞋开了胶,坐姿很正,
背挺得笔直。“你来干什么?”陈浩站起来:“找你谈点事。”“谈什么?”“二十年前,
南城化工厂爆炸案。”陈强的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陈母,陈母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跟她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陈浩的声音很平静,
“我问她二十年前你在哪里做生意,她说不知道。我说那你把陈强叫回来,我自己问他。
”陈强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酒,一口干了。“化工厂的事跟你没关系。”“有关系。
”陈浩说,“我父亲叫陈国栋,是那家厂的厂长。爆炸死了十一个人,他判了七年,
在牢里病死了。我妈第二年跟着走了。”陈强的手停在杯子上。“你就是那个……”“对。
我就是那个孤儿。”陈浩往前走了一步,“我查了三个月。爆炸前三天,
你买了化工厂旁边的二十亩地。爆炸之后,那块地价格翻了一百倍。化工厂破产拍卖,
买家是你老婆的表哥。钱转了四道手,最后进了你的账户。”陈强的嘴唇在抖。
“你胡说八道。”“我胡说?”陈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当年化工厂的维修记录。
爆炸前一天,有人关掉了三号反应釜的安全阀。签字的人叫**,是你当时的司机。
上个月我找到他了,他全说了。是你让他去的。”陈强的手开始发抖,酒洒出来,
滴在裤子上。“你想怎么样?”“我不想怎么样。”陈浩说,“我就是让你知道,
你儿子回来了。但不是来认亲的。是来告诉你,欠的债,得还。”他转身要走。“站住!
”陈强的声音变了调,“你想要钱?说个数。”陈浩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以为我来是为了钱?”“那你要什么?公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公道?”“有。”陈浩说,
“在我这儿有。”他推门走了。陈母终于哭出声来:“老陈,你到底干了什么?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陈强没回答。他又倒了一杯酒,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半在桌上。
“你说话啊!”“是真的。”陈强把酒杯摔在地上,“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穷,
我没钱,我什么都没有!我不那么做,我现在还在街上要饭!”“那也不能害死人啊!
”“我没想害死人!”陈强吼起来,“我就关了一个阀门,谁知道会炸?”陈母愣住了,
眼泪挂在脸上,嘴巴张着,说不出话。这时候陈强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三秒钟,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怎么了?”陈母问。“公司……公司发公告了。
陈明远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要改组整个董事会。”“什么意思?”“意思就是,
陈氏要没了。”陈强瘫在沙发上。他想起陈明远走的那天晚上,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当时觉得那眼神是认命,是服软。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认命。
那是在看一个死人最后一眼。陈母捡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新闻标题很刺眼:陈氏集团大股东发起改组,创始人陈强或被踢出局。她的手也开始抖了。
“明远他……他真的会这么做吗?”“他已经做了。”陈强闭上眼睛,“你还不明白吗?
他三年前就开始收股份了。三年前!那时候他还是咱们儿子。他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准备把陈家连根拔了。”陈母的纸巾掉在地上。
她想起陈明远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妈,最后叫你一次妈。有些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当时觉得这话莫名其妙。现在她懂了。来不及了。陈浩从陈家出来之后没回家,
直接去了城南一家招待所。六十块一晚,房间里有股霉味。他坐在床上,
把U盘里的文件又过了一遍。化工厂的维修记录,**的录音,
陈强老婆表哥的公司注册信息,资金流转路径。每一样都查了三遍以上,每一样都有据可查。
门被敲了三下。陈浩警惕地看向门口:“谁?”“我。陈明远。”陈浩愣了一下,
走过去开门。陈明远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你的身份证信息是公开的。登记入住的时候,
我这边就收到通知了。”陈明远走进房间,看了一眼四周,“你就住这儿?
”“住哪儿都一样。”陈明远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两份盒饭。“吃了吗?”“吃了。
”“吃的什么?”陈浩没说话。陈明远打开盒饭,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炒时蔬,两盒米饭。
他把其中一份推到陈浩面前。“吃吧。”陈浩看着盒饭,没动。“你来找我什么事?
”“先吃。吃完说。”陈浩犹豫了一下,坐下来拿起筷子。他吃得不快,
但每一口都嚼得很实在。陈明远也坐下来,打开自己那份,两个人面对面吃着,谁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陈浩开口了:“你去过陈家了?”“没有。”“那你知道我今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