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
林北辰靠在电瓶车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湿的，汗水混着夜晚空气中的潮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双腿在发抖，胃在痉挛，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他的嘴角是翘起来的。
因为手机屏幕上，系统界面正在刷新。
【任务进度：97/100】
还差三单。
从晚上十一点半出门到现在，将近五个小时，他跑了五十单。这是一个疯狂的数字。正常骑手巅峰期一个小时也就七八单，他愣是把速度拉到了每小时十单。
靠的不是什么系统加持——系统除了在旁边冷嘲热讽之外什么忙都没帮。
靠的是他对云海市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小区、每一部电梯的熟悉程度。两年了，他几乎跑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哪条路最短，哪个小区的门禁怎么过，哪栋楼的电梯最快——他全都记在脑子里。
还有一股子不要命的劲头。
"宿主，你的心率已经达到每分钟155次，建议适当休息。"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种不带感情的语调，但林北辰觉得里面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不休息，"他抹了一把汗，"再来三单就搞定了。凌晨这会儿订单少，我怕拖到早上来不及。"
"你这种行为，在仙界的说法叫'拿命赌道'，属于修仙者大忌——"
"你要是真关心我就少说两句，"林北辰翻了个白眼，"或者给我点什么加速buff也行。"
"新手期间不提供任何辅助。这是规则。"
"啧。"
手机响了，新订单。
鼎盛路夜宵档的烧烤，送到三公里外的大学城。林北辰接单，电瓶车嗡地一声窜了出去。
凌晨的云海市出奇的安静。白天那些疯狂的车流、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人群的喧嚣，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空旷的马路上独自前行。
四点三十二分，第98单送达。
四点五十一分，第99单送达。
五点零八分。
林北辰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单元门前，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这是今天的第100单。
楼上的住户是个早起的老人家，每天凌晨五点准时点一碗牛肉粉当早餐。林北辰不知道这个老人的名字，但他记得这个订单——因为这位老人家每次都会在备注里写一句"辛苦了小伙子"，然后给五块钱的小费。
他按了门铃。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笑呵呵地接过牛肉粉。
"又是你啊小伙子，这么早就开始跑了？"
"嗯，今天起得早。"
"辛苦了辛苦了。天热，多喝水。"
"谢谢您。"
老爷子关上门。手机上跳出好评，附带五块钱打赏。
然后——
【叮——】
【新手任务"日行百里"已完成！】
【完成用时：17小时46分】
【评价：S级（满分）——在仙帝培养系统的历史中，你是第一个以凡人之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百单配送任务的候选人。虽然其他候选人的任务内容各不相同，但你的毅力和执行力，值得认可。】
【奖励发放中……】
【获得：仙帝积分×10】
【额外奖励（S级评价）：仙帝积分×5】
【当前积分余额：15】
林北辰靠在楼道的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微笑，是真的笑出声来了。累到虚脱的身体，亮着金光的系统界面，还有凌晨五点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
"我做到了。"他低声说。
系统没有回应。
也许是给了他一点独处的空间。
***
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林北辰本来以为自己会倒头就睡，但一种奇异的兴奋感让他根本睡不着。他坐在床边，认真地研究起了系统界面。
系统界面是直接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全息影像，只有他自己能看到。闭上眼睛也能看到。这让他确信这不是什么手机app，而是真正植入到了他体内的某种超自然存在。
界面分为几个主要模块：
【个人信息】
宿主：林北辰
境界：凡人（炼气期待突破）
仙帝积分：15
身体素质评估：D级（普通凡人水平）
【任务中心】
•日常任务（每日刷新）
•主线任务（阶段性触发）
•隐藏任务（特殊条件触发）
【系统商城】
•丹药类
•功法类
•法宝类
•阵法类
•杂物类
林北辰点开商城，开始浏览。
商城里的物品种类繁多，但价格也让他直咂嘴。
最便宜的一枚"辟谷丹"要5积分，服用后可以三天不用进食，不会感到饥饿。
"清心诀"功法需要20积分，修炼后可以过目不忘，学习能力大幅提升。
"回春丹"30积分，可以治疗绝大多数凡人疾病。
"洞察术"功法50积分，修炼后可以观察他人的情绪、意图，甚至能看到物品中隐藏的信息。
更高级的就更贵了。"缩地成寸"身法需要500积分，"聚灵阵"阵法图纸800积分，"炼器术"功法1000积分……
至于最顶级的物品，比如"混元仙丹"和"太上道经"，价格栏直接显示"仙帝积分×∞"——意思是得成了仙帝才配拥有。
林北辰看了看自己可怜的15积分。
"系统，我现在能买什么？"
"以你当前的积分，可以购买：辟谷丹×1（5积分）、凝神香×1（3积分）、驱蚊灵液×1（1积分）。"
"……驱蚊灵液是什么？"
"仙界特制驱虫灵液，涂抹后三个月内方圆十米不会有任何蚊虫靠近。"
林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被蚊子咬的七八个包。地下室潮湿闷热，蚊子简直是他的噩梦。
他犹豫了一秒。
"不，我买辟谷丹。"
"确认购买辟谷丹×1？消耗仙帝积分5点？"
"确认。"
【叮——购买成功！辟谷丹×1已存入系统背包。】
林北辰从系统背包中取出辟谷丹。一颗拇指大小的白色药丸出现在他的手心，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喂饱了一样。之前因为连续工作十七个小时产生的饥饿感、疲惫感、肌肉的酸痛，在那股温热中一点点消退。
不是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是折磨。
"嗯？"林北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有些惊讶，"这玩意儿不光能顶饿，还能恢复体力？"
"辟谷丹的主要功效是替代进食，维持身体基本能量需求。附带效果是轻微的体力恢复。但它不能替代睡眠，宿主仍然需要正常休息。"
"三天不用吃饭……"林北辰开始算账。
他每天的伙食费大概30到35块，已经是压缩到极致了——早上两个包子加豆浆，中午一份快餐，晚上一碗面。三天就是100块左右。
一个月如果交替使用辟谷丹，理论上能省下大几百的伙食费。
当然前提是他能持续获得积分来购买辟谷丹。
"系统，日常任务一般能给多少积分？"
"日常任务奖励根据难度浮动，通常在3-10积分之间。主线任务奖励更高，但触发条件也更苛刻。另外，S级评价会有额外奖励加成。"
林北辰盘算了一下。如果每天日常任务平均给5积分，一个月就是150积分。扣掉买辟谷丹的开销（一个月大概需要10颗，50积分），剩下100积分。
攒两个月就能买"清心诀"了。
有了清心诀的过目不忘能力，他可以重新学习专业知识，考证，甚至自学更多技能。
再攒半年就能买"洞察术"。有了洞察术，他在商业谈判、人际交往中就会拥有巨大的优势。
林北辰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拿出手机备忘录，开始写计划。
"第一阶段：靠辟谷丹省钱+日常任务攒积分，目标攒够20积分买清心诀。"
"第二阶段：用清心诀的能力提升自己，学习商业知识，寻找赚钱机会。"
"第三阶段：攒够50积分买洞察术，开始创业。"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个计划，忍不住笑了。
一个送外卖的，在地下室里制定逆袭计划。说出去可能会被人笑话。
但系统是真的。
辟谷丹带来的那股温热也是真的。
他手心里残留的那一缕淡淡清香，证明这一切都不是梦。
"系统。"
"在。"
"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系统沉默了三秒。
"在仙界，有一句话叫'大道无门，千差有路'。意思是通往顶峰的路没有唯一的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的路也许从外卖开始，但不一定终于外卖。"
"这算是鼓励吗？"
"这是事实。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拿仙帝积分去买辟谷丹来省饭钱的候选人。在仙帝培养系统的万年历史中，堪称前无古人。"
"……"
"其他候选人的第一笔积分，通常会选择购买入门功法来提升自身实力。而你选择了一颗让自己不用吃饭的药丸。"
"你是在嘲笑我？"
"不，我只是在记录数据。但如果你感到被冒犯了，我可以适当调整措辞——"
"算了算了，"林北辰摆了摆手，"你说得对，我确实挺穷的。但穷不丢人，穷还不想办法赚钱才丢人。等我攒够钱了，早晚把你商城里的好东西全买一遍。"
"期待那一天。"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林北辰总觉得那最后四个字里，带了一点人情味。
也许是他的错觉。
***
早上八点。
林北辰睡了两个小时，精神居然还不错。辟谷丹虽然不能替代睡眠，但那股温热的滋养确实让他恢复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打开手机，看到外卖平台推送了今天的日常任务。
哦不对，不是平台任务，是系统的日常任务。
【日常任务（1/3）】
【任务名称：御风而行】
【任务内容：今日配送过程中，平均时速不低于15公里/小时】
【奖励：仙帝积分×3】
【日常任务（2/3）】
【任务名称：笑脸相迎】
【任务内容：今日获得不少于10个五星好评】
【奖励：仙帝积分×3】
【日常任务（3/3）】
【任务名称：未雨绸缪】
【任务内容：阅读一本与商业相关的书籍（至少50页）】
【奖励：仙帝积分×5】
三个日常任务，总共11积分。
第一个和第二个跟送外卖相关，对他来说不算太难。第三个……
"读商业书？"林北辰挑了挑眉，"看来你确实不打算让我一辈子送外卖。"
"送外卖不是目的，是手段。仙帝需要的不只是力量，还有智慧、格局和领导力。"
林北辰笑了笑，打开手机上的电子书应用，搜索商业类书籍。
他下载了一本《从零到一》。
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本书里的一个概念，会在不久的将来改变他的人生。
但那是后面的故事了。
现在，他只是一个怀揣着15积分——不对，花了5积分买辟谷丹，现在只有10积分的外卖小哥。
他穿上工作服，戴好头盔，推着电瓶车走出地下室。
七月的阳光毒辣辣地照下来。
但他觉得今天的太阳格外好看。
"出发。"
他跨上电瓶车，汇入了清晨的车流之中。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悠悠响起。
"宿主，你今天出门忘记涂防晒了。以你目前凡人的皮肤，大概率会被晒伤。"
"……仙帝不用防晒吗？"
"仙帝拥有金刚不坏之身，别说太阳了，核弹都晒不黑。"
"那我现在呢？"
"你现在？你现在的防御力，连一只蚊子都挡不住。哦对了，你之前那一积分的驱蚊灵液，还是建议你买一瓶。你那地下室的蚊子密度，已经达到了仙界虫族领地的标准。"
林北辰沉默了一下。
"系统。"
"在。"
"你以后能不能别在我出门的时候说这种扫兴的话？"
"不能。打击宿主的盲目乐观，也是仙帝培养的重要环节。"
"……你这个系统怕不是来渡劫的。"
"不，渡劫的是你。我只是负责看着。"
电瓶车加速，冲进了滚滚车流中。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北辰不知道的是，今天他会遇到一个人。
一个在医院电梯里，和他目光交汇的白大褂女孩。
那次相遇，会成为他这辈子最重要的记忆之一。
但此刻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太阳很大，路很长，外卖要准时送到。
以及——
他终于不饿了。
谢谢辟谷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