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她握紧了袖中那截冰冷的铁钎，虽然知道这微不足道，却是此刻唯一的“武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低低的交谈。
“……务必小心，那东西需亲手交到刘嬷嬷手中，绝不可经他人之手。”一个略显尖细的、属于内侍的嗓音。
“公公放心，奴才晓得轻重。只是……这深更半夜的，王妃那边若问起……”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犹豫。
“王妃近日心思都在世子身上，无暇他顾。你只管去办，自有咱家担着。记住，从西角门走，那边今夜是咱家的人当值。”尖细嗓音道。
“是，奴才这就去。”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离沈明月藏身之处不足十步的距离。月光恰在此时从云隙中漏下一缕，虽不明亮，却足以让沈明月看清来人的大致轮廓——当先一人，身形瘦削，穿着内侍服饰，正是日间见过的、引她入府的冯公公!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个小包裹、低头哈腰的小太监。
冯公公?!他深夜在此，与人在此偏僻院落密谈，还让小太监去送东西，指明交给“刘嬷嬷”，且避开王妃耳目，从西角门走?
电光石火间，沈明月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刘嬷嬷?王府中姓刘的嬷嬷不止一个，但能让冯公公如此郑重交代、且需避开王妃的……难道是王妃身边那位颇得信任、掌管部分内宅事务的刘嬷嬷?冯公公是王府内管事，按理是王爷的人，他深夜差人送东西给王妃的心腹，还要避着王妃，这其中的关联，耐人寻味。
是王爷有事要私下传达给王妃?还是……冯公公背后另有其人，在利用王妃身边的人?
没等她细想，冯公公已停下脚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藏身的墙角阴影。沈明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硬，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但冯公公的目光只是一掠而过，并未停留。他似乎只是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便对小太监挥了挥手：“快去快回，莫要耽搁。”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加快脚步，朝着西边匆匆而去。
冯公公立在原地，又静静听了一会儿动静，方才转身，朝着来时的院落走去，很快消失在门内，院门再次轻轻合拢。
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寒风掠过枯枝的呜咽。
沈明月贴在冰冷的墙角，许久不敢动弹，直到确认冯公公没有再出来，附近也再无其他动静，她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四肢都有些发软。方才那一瞬，她真的以为自己暴露了。
好险。
但这次的冒险，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她窥见了这平静王府夜幕下的一角暗流。冯公公深夜的密令，需要避人耳目的“东西”，神秘的“刘嬷嬷”……这些碎片，或许暂时无法拼出全貌，但无疑是重要的线索，证明这王府内，绝非铁板一块，暗地里有着错综复杂的势力与算计。
而这，或许就是她的机会所在。浑水，方可摸鱼。
只是，今夜不能再逗留了。冯公公方才虽未发现她，但其警觉性极高。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原路返回。
她定了定神，辨明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径，更加小心地潜行回去。这一次，她将所有感官都提升到极致，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幸而，一路有惊无险，并未再遇到任何人。
回到那小花园的假山后，她找到那处排水沟口，确认青石板上的遮掩未被破坏，便再次俯身，艰难地爬了回去。冰冷的泥水再次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让她牙齿都在打颤，但心中那点因探得一丝隐秘而生的微小火苗，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暖意。
爬回“竹安居”院内，她先躲在墙根阴影里，仔细倾听观察。院内依旧寂静，正房那点微光如故。她迅速挪开青石板，钻出沟口，又将石板恢复原状，用藤蔓遮掩好。然后，如同出来时一样，借着阴影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耳房门口。
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闪入，反手合拢，插上门闩。直到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后怕与疲惫，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成功了。第一次夜探，虽然险象环生，但终究平安归来，还带回了意想不到的信息。
黑暗中，她喘息着，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极淡的弧度。
冯公公，刘嬷嬷，深夜密令，避人耳目……
看来，这靖王府的夜，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般宁静。
而她沈明月，既然已踏入了这潭深水，便要做好准备，在这暗流汹涌中，寻得属于自己的一线生机。
她挣扎着站起身，脱下湿冷沉重的衣裤，用干燥的布巾草草擦了擦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钻进冰冷的被窝。寒意依旧，但心头的火焰，却已悄然点燃。
窗外，夜色如墨，漫长依旧。
但黎明，终会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