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活着,像一把钝刀。锋芒藏在锈迹下面。直到有人把他逼到绝路,
才发现——他从来不是钝刀。而是一柄开了刃的、沾过血的剑。
沈逾白在鹤州这座城市里沉默了三年。三年里他写过十一万行代码,熬过七百多个深夜。
换来的却是一纸开除通知书和一句“你不配”。没人知道他手里攥着什么底牌。也没人在乎。
但这个世界的规则向来如此——当你被踩进泥里的那一刻。要么沉下去。
要么让踩你的人万劫不复。1窗外的鹤州下着小雨。沈逾白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
他的工位在办公区最角落,靠近消防通道。头顶的灯管坏了三个月。
这是他在“擎宇科技”的第三年。「沈逾白。」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回头,
看到行政部的孙姐。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陈总让你去一趟大会议室。」
孙姐把信封放到他桌上。她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沈逾白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封口。
他抽出来。《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解除原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
未经授权私自接触核心项目数据。沈逾白盯着那行字。然后他笑了一下。果然如此。
他把通知书塞回信封,站起来,走向大会议室。路过前端组,几个同事偷偷看他,
又迅速低下头。路过产品部,有人在小声议论,看到他,立刻闭嘴。路过茶水间,
他听到两个女生的声音。「听说了吗?沈逾白偷了‘天枢’项目的源码,要被开除了。」
「真的假的?他够得着天枢的权限?」「谁知道呢,反正陈总亲自下的通知。」
沈逾白在茶水间门口停了一秒。他没进去。没有意义。大会议室的门开着。
里面坐了七八个人。技术总监陈砚辞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支笔。旁边是项目组长方旭东,
法务部的林律师,还有几个高管。「来了?坐吧。」陈砚辞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
沈逾白拉开椅子,坐下。桌子很长,他坐在这一端。陈砚辞把笔放下。「通知书看了?」
「看了。」「有什么想说的?」沈逾白把信封放到桌上。「我想知道,
我什么时候私自接触核心项目数据了。」陈砚辞没说话,看了一眼方旭东。
方旭东清了清嗓子,打开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系统日志截图。「2月17号,
凌晨两点十三分,你的工号登录了天枢项目的核心代码仓库,下载了全部源码包。」
方旭东推了推眼镜。「这是服务器的访问日志,有IP地址,有时间戳,有操作记录。
白纸黑字,你没什么好狡辩的。」沈逾白看着屏幕,沉默了三秒。「这个代码仓库,
是我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方旭东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建的?沈逾白,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天枢是我带队开发了十四个月的项目,核心算法架构是我设计的,
你一个后端开发,你说代码仓库是你建的?」他的声音越来越重。「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凭什么?你连个组长都不是,你有什么资格碰天枢的东西?」
沈逾白没接话。陈砚辞敲了敲桌面。「行了。沈逾白,公司的决定已经下了。
念在你这三年也算勤恳,补偿金按N+1给你。你今天把东西交接一下,明天不用来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沈逾白看着陈砚辞。这个男人,是他三年前入职时的直属领导。三年前,
陈砚辞还只是个主管。是沈逾白通宵写出来的那套分布式调度算法,
帮他拿下了公司最大的一笔订单。之后陈砚辞连升三级。而沈逾白,还是一个后端开发。
「陈总。」沈逾白叫了他一声。陈砚辞抬眼。「天枢项目的核心算法,不是方旭东写的。」
沈逾白语气平淡。「是我写的。」2方旭东猛地站起来。椅子划过地面,发出一声响。
「你放屁!」「我去年十月写的初版架构文档,还存在我的个人云盘里。
时间戳比你提交给公司的版本早了整整三周。」沈逾白的目光移向方旭东。
「你让我帮你‘优化’代码的那几个月,我重写了多少东西,你心里清楚。」
方旭东的脸涨红。「你疯了?你有什么证据?就凭你一张嘴?」陈砚辞皱眉,抬手打断他们。
「够了。」他看着沈逾白,目光里带着不耐烦。还有心虚。「沈逾白,事情已经定了。
你要是对补偿方案有异议,可以走法律途径。但我提醒你,公司的法务团队不是吃素的。」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你签过竞业协议。离职后两年内,不得从事同行业工作。
希望你记住。」沈逾白低头看着桌面。牛皮纸信封躺在那里。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站了起来。「陈砚辞。」他没再叫陈总。「你知道‘北辰’是谁吗?」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只剩下窗外雨滴的声音。陈砚辞微微眯起眼睛。「北辰」。
这个ID在整个国内技术圈,几乎无人不知。三年前,一个叫「北辰」的匿名开发者,
在开源社区发布了一套名为「鸿渊」的底层框架。
这套框架打败了国内云计算和分布式系统的开发模式。目前国内百分之六十七的互联网公司,
都在使用「鸿渊」框架。包括擎宇科技。天枢项目的底层架构,就是搭建在「鸿渊」之上。
「你提这个做什么?」陈砚辞警惕地问。沈逾白没有回答。他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撕成了两半。然后他转身,走向会议室的门。「你做什么?」方旭东喊了一声。
沈逾白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打个电话。」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老周,是我。帮我做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把‘鸿渊’框架对擎宇科技的商用授权……」「撤了。」
3沈逾白挂了电话,没再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
方旭东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他疯了!他以为他是谁?给谁打电话?老周?哪个老周?
他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吗?」他笑得前仰后合。「撤销授权?
他知不知道鸿渊的授权管理方是谁?是开源社区基金会!他说撤就撤?笑死我了!」
法务部的林律师也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轻蔑。「陈总,这人可能是受了**,
精神不太正常。不用理会。」陈砚辞没有笑。他盯着沈逾白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北辰」
这个名字,让他心里莫名地不安。「查一下。」陈砚辞冷冷地说。「查什么?」
方旭东还在笑。「查鸿渊框架的授权状态!」陈砚辞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方旭东的笑声戛然而止。「陈总,没必要吧……这……」「我让你查!」「好,好,
我马上让运维查。」方旭东拿起手机,拨通了运维组长的电话。他开了免提。「老李,
你现在查一下我们公司鸿渊框架的商业授权状态,对,马上。」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
「方组长,刚查了,正常啊。授权状态Active,有效期到明年年底。」
方旭东松了口气,得意地看向陈砚辞。「陈总,你看,我就说他是虚张声势。」
陈砚辞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让他刷新一下,再查。」
方旭东不耐烦地对着手机说。「老李,陈总让你刷新再查一遍。」「好……等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忽然,运维组长“**”一声。「怎么了?」方旭东问。
「方……方组长……授……授权……没了!」「什么没了?」「商业授权,
状态变成了Revoked!授权撤销!就在三十秒前!」方旭东的脸瞬间白了。「不可能!
你再刷新!」「刷了三遍了!就是Revoked!天哪,我们的服务……」话没说完,
会议室外突然响起一阵骚动。一个前端开发的员工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连门都没敲。「陈总!
不好了!我们所有产品的前端页面,都弹出了一个警告!」陈砚辞猛地站起来。「什么警告?
」「未授权使用‘鸿渊’框架,所有服务将在60秒后中止!」
4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方旭东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陈砚辞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对着话筒吼。
「老李!立刻切断所有对鸿渊框架API的调用!用备用方案!」
「陈总……我们没有备用方案!公司的所有核心业务,全都是基于鸿渊开发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天枢项目,我们的用户系统,支付网关……底层全是鸿渊!
切断了等于自杀!」「那就想办法绕过授权验证!」陈砚辞的声音已经有些歇斯底里。
「绕不过去啊!这是框架底层的安全机制!除非……除非有‘北辰’本人的私钥……」北辰。
又是这个名字。陈砚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逾白……他怎么可能是北辰……他只是一个被自己压制了三年的普通程序员!「滴——」
会议室的大屏幕突然亮了。上面是公司官网的首页。鲜红的倒计时正在跳动。10。9。8。
整层办公区,所有人的电脑屏幕,全都变成了这个倒计时。恐慌开始蔓延。
「我的后台进不去了!」「客户的APP全部闪退!」「支付接口返回-1!交易失败!」
尖叫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3。2。1。0。时间归零。所有屏幕,瞬间变黑。
上面只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小字。
「UnauthorizedUse.ServiceTerminated.」
(未经授权使用。服务已终止。)擎宇科技,这家市值几十亿的互联网公司,在这一刻,
变成了一个信息孤岛。所有系统,全线崩溃。陈砚辞浑身冰冷,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董事长办公室的号码。他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划了好几次才接通。「陈砚辞!」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暴怒的声音。「五分钟!
我要看到事故报告!如果解决不了,你就给我滚蛋!」电话被狠狠挂断。
陈砚辞呆滞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终于意识到,
沈逾白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撕掉的不是一纸辞退信。是擎宇科技的命。他猛地抓起手机,
在通讯录里疯狂翻找。沈逾白。他拨了过去。【付费点】电话通了。
但里面传来的不是沈逾白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对不起,
根据‘鸿渊’框架用户协议及相关法律,您的号码已被‘北辰’列入永久拒绝服务黑名单。」
5「永久拒绝服务黑名单……」陈砚辞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会议室里,其他高管和方旭东面如死灰。法务部的林律师脸色惨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框架用户协议”和“永久拒绝服务”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
从法律和技术双重层面上,擎宇科技被判了死刑。除非“北辰”本人松口。
「陈……陈总……」方旭东声音颤抖,「现在……怎么办?」陈砚辞像是没听到,
双目无神地盯着碎裂的手机。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沈逾白。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他猛地站起来,冲出会议室。「沈逾白呢?他工位在哪?」他抓住一个路过的员工大吼。
那员工吓了一跳,指了指角落。「刚……刚才还看见他收拾东西……」
陈砚辞疯了一样冲过去。角落的工位,已经空了。桌面上干干净净,
只有一个破旧的键盘被留了下来。旁边放着一张纸条。陈砚辞一把抓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灯管坏了,该修了。」陈砚辞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纸条从他指间飘落。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不仅毁掉了公司的未来,
也亲手毁掉了自己和“北辰”建立联系的唯一机会。办公区里乱成一团。
客服部的电话被打爆了,全是愤怒的客户和合作伙伴。运维部的人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