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后,我在申远集团做了三年总裁秘书。这三年,我像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完美执行着老板沈聿之的每一项指令。圈子里人人都羡慕我,拿着业内顶薪,
跟在申城最年轻有为的商业巨擘身边。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工作的代价是什么。
比如今天,我看到沈聿之的母亲,申远集团的董事长夫人,
在朋友圈高调宣布了儿子的订婚喜讯。“小儿聿之与孙氏集团千金下月订婚,佳偶天成,
静候佳音。”配图是沈聿之和一位名媛的合照,男人矜贵,女人温婉,看起来般配极了。
我盯着那条动态看了五秒钟,然后平静地打开公司邮箱,给沈聿之发了一封邮件。
正文只有一行字。“辞职,即日起生效。”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三秒后,
我面前那道巨大的磨砂玻璃墙后,总裁办公室的自动门锁,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我抬头,隔着朦胧的玻璃,看到他坐在里面,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然后,
他做了三件三年来他从未做过的事:锁门。拉上百叶窗。关掉手机。十分钟后,
我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淬了冰,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进来。”1.从我的工位到总裁办公室门口,不过短短二十米。我走了整整三年,
从未觉得如此漫长。秘书处的同事们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像蚊蝇般嗡嗡作响。
“林秘书这是怎么了?老板今天心情不好吗?”“没听说啊,不过老板居然锁门了,
有史以来第一次吧?”“你看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不会是犯了什么滔天大错吧?
”我目不斜视,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前,
百叶窗帘密不透风地合着,将午后三点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整个空间昏暗、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他惯用的雪松香水味,此刻却混合了一丝焦躁的烟味。
沈聿之就坐在那片昏暗的中心。他背对着我,宽阔的肩膀线条紧绷,
平时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此刻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一小截冷白的锁骨。他没有回头,
声音冷得掉渣。“关门。”我依言照做,门合上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里,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
他终于转动了座椅,那张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寒霜。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那里面没有平日的运筹帷幄,
只有一片我看不懂的、汹涌的暗流。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
要将我从里到外剖开。“辞职信,我收到了。”他缓缓开口,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嗯。”我平静地应了一声。“理由。”“个人原因。
”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标准答案,无懈可击。他似乎被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怒了,
嗤笑一声,声线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嘲讽。“林薇,你在我身边三年,
什么时候有过‘个人原因’?”我的心猛地一刺。是啊,这三年,我没有个人生活,
没有情绪波动,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我是申城最完美的秘书,
也是沈聿之最得心应手的工具。工具,是不配拥有“个人原因”的。我垂下眼帘,
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自嘲:“沈总,过去没有,不代表现在不能有。”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什么个人原因?”“与工作无关的个人原因。
”“那就与工作无关,”他突然提高了音量,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巨大的办公桌,
一步步向我逼近,“我现在问的,也不是工作!”他身上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他却步步紧逼。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离我这么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能看到他眼底清晰的红血丝,
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灼热的气息。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居高临下地笼罩着我,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我问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危险,
“你在不在乎。”我心头一震,猛地抬起头。“什么?”“我说,”他几乎是咬着牙,
一字一顿地重复,“订婚的事,你在不在乎?!”2.我愣住了。
我设想过无数种他质问我的场景。他会问我是不是找到了更好的下家,是不是对薪酬不满,
是不是工作上受了委屈。我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把我的辞职,
和他那桩门当户对、珠联璧合的婚事联系在一起。并且,用这样一种……近乎崩溃的姿态。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那种被称作“失态”的表情。他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职业面具,
正在一片片地碎裂。我甚至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不易察觉地发抖。
他办公桌上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不知何时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此刻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微微弯曲变形。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难道他以为,我暗恋他?以为我苦恋无果,心碎之下,才愤而辞职?
这个念头让我觉得荒谬又可笑。我跟在他身边三年,
亲眼见过他如何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名媛千金之间,
亲手为他处理过无数份送给不同女伴的礼物清单。他像一个精准的猎人,从不投入感情,
只在需要的时候,释放恰到好处的魅力,以换取最大的利益。这样一个男人,
会相信有人对他情根深种?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无法接受,他最得力的工具,
居然会因为一件与他“私生活”相关的事情,而选择脱离掌控。
这触犯了他身为掌控者的权威。对,一定是这样。想通了这一点,我反而镇定了下来。
我迎上他灼人的视线,语气平淡无波:“沈总,您想多了。我辞职,
纯粹是出于我个人的职业规划。您的私事,与我无关。”“与你无关?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的嘲讽更浓了,“林薇,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您的私事,与我无关。”我的平静,
似乎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眼中的暗流瞬间化为滔天巨浪,猛地伸出手,
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林薇!
”他低吼出我的名字,额角青筋暴起,“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心跳漏了一拍,用力挣扎起来:“沈总,请您自重!”“自重?
”他冷笑,另一只手撑在我身后的门板上,将我彻底禁锢在他的胸膛和门之间,
“我让你进来,是让你给我一个解释!不是让你用这种鬼话来敷衍我!
”手腕上的剧痛让我皱起了眉。我放弃了无谓的挣扎,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沈总,
您到底想听到什么样的解释?您是希望我哭着对您说,我爱了您三年,无法接受您要娶别人,
所以心碎离开吗?”我故意把话说得直白又难听。“如果是这样,很抱歉,我演不出来。
”“我辞职,只是因为我累了。我想换一种生活,一种不需要二十四小时待命,
可以有朋友、有周末、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的生活。这个理由,您满意吗?”他的身体僵住了。
攥着我手腕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松了些许。他眼中的狂怒和风暴,在听到我这番话后,
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像是震惊,
又像是……受伤。他死死地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已经静止。然后,
他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声音,问了一个让我匪夷所思的问题。“所以,
你这三年……对我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高兴、生气、嫉妒、委屈……什么都没有。
”“不是因为你藏得太深。”“而是因为,你真的什么都没有?”3.我彻底懵了。
他在说什么?什么叫“不是因为你藏得太深”?难道他一直以为,
我那副冷静自持、无悲无喜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他以为,
我内心对他其实充满了各种激烈的情绪,只是被我完美地隐藏了起来?这个认知,
比他以为我暗恋他还要让我震惊。沈聿之是谁?他是天之骄子,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绕着他旋转。或许在他看来,
一个女人在他身边待了三年,朝夕相处,对他毫无感觉,
是件完全不合逻辑、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他宁愿相信我是在伪装。我的沉默,
似乎被他当成了默认。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了。他松开了我的手腕,
缓缓地退后一步,靠在了身后的办公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低着头,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薄唇,和苍白的脸色。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一次,打破沉默的,是他。“联姻是假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切的虚幻感。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竟像个迷路的孩子,
带着一丝脆弱和无措。“我说,订婚是假的。”他重复道,“那条朋友圈,
是我让我妈故意发出去的。”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假的?
那张看起来无比真实的合照,那句写得情真意切的祝语,居然是假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猛地劈进我的脑海。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为了什么?”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笑容里满是苦涩。“为了看看你的反应。
”“三年了,林薇,整整三年了。”“你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精准、高效,
却毫无生气。你对我,永远只有‘好的,沈总’、‘明白了,沈总’。你从不会多问一句,
从不会多看我一眼。”“我以为你只是性格冷淡,以为你只是善于伪装。我告诉自己,
没关系,再有城府的狐狸,也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我故意在你面前和别的女人亲近,
你看都不看一眼。”“我故意在你生病的时候,让你加班到深夜,
你只说了一句‘工作还没做完’。”“我故意把有你最讨厌的香菜的午餐,
说成是特意给你定的,你面不改色地全部吃完,甚至还对我说‘谢谢沈总’。”他每说一句,
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原来,那些我以为只是工作中的寻常片段,
竟然全是他精心布下的陷阱和试探。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布下天罗地网,
就为了看我这个猎物,会不会流露出一丝一毫“不该有”的情绪。而我,一次又一次地,
让他失望了。“我以为你真的只把我当老板,当一个行走的ATM机。我快要放弃了,
快要相信你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眼眶泛起了骇人的红。
“直到今天。”“我让我妈发了那条朋友圈。我想,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了。
如果连我要结婚了,你都无动于衷,那我就真的认了。”“结果……”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要把我的灵魂都看穿。“结果,你看到消息五分钟,就给我发了辞职信。”“林薇,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委屈?“你骗了我三年。
”4.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试探。原来这三年,
我一直活在他的试探里。他用各种手段,像解剖青蛙一样,一层层地剖开我的伪装,
就为了验证一个可笑的猜想——我是不是在乎他。而我今天递上的这封辞职信,在他看来,
就是我终于藏不住了的铁证。是我在这场长达三年的博弈里,彻底认输的白旗。荒唐。
太荒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哀,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真相大白”而显得既痛苦又激动的脸,突然就笑了。不是开心的笑,
也不是解脱的笑。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彻头彻尾的,悲凉的笑。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我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眼泪都笑了出来。
沈聿之被我的反应弄懵了,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住,错愕地看着我。“你笑什么?
”我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泪水。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满是迷茫和不解。“我笑我自己,真是个傻子。”“沈总,您可真是……高明啊。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用一桩假的婚事来测试我?
您真是下得一手好棋。”他似乎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劲,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林薇,我……”“你别说话,听我说完。”我打断了他。我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我问你,沈聿之,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我今天没有辞职呢?”他沉默了。“如果我像过去三年里的任何一天一样,
平静地看完你的订婚喜讯,然后继续帮你安排下个月的行程,
帮你挑选你和孙**订婚宴上要用的鲜花和香槟……你会怎么样?”他依旧沉默,
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我心中最后一点可笑的幻想,
也彻底破灭了。“你看,你沉默了。”我凄然一笑,“你早就准备好了两种剧本,不是吗?
”“如果我辞职,就说明我在乎你,你的测试成功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
”“如果我不辞职,那就说明我真的对你毫无感觉。那么这桩‘假的’婚事,
随时可以变成真的。反正孙家千金家世显赫,对你的事业大有裨益,娶了也不亏。到时候,
我依然是你的好秘书,继续帮你处理你和你妻子的日常事务,对吗?”我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他心里。他的脸色,一寸寸地变得惨白。“不是的……林薇,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慌乱。“那是怎样?”我逼视着他,
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你告诉我,如果我今天不辞职,你会不会取消和孙家的婚约?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答案,不言而喻。“你看,你还是答不上来。
”我彻底心冷了。“沈聿之,你根本不是在测试我爱不爱你。”“你只是在你的棋盘上,
给我设置了两个选择,但无论我选哪一个,主动权都牢牢地握在你手里。
我永远都是那个被动的、被你安排的棋子。”“我赢了,你要惩罚我的‘欺骗’。我输了,
你就顺理成章地开始你的下一段人生。”“在这场游戏里,我从来都没有赢的可能。
”我看着他那张英俊却苍白的脸,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这个我仰望了三年,
佩服了三年的男人,原来内核是如此的傲慢和自私。他从不相信平等,从不屑于沟通。
他只相信掌控和测试。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了我。我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了。“我辞职,
不是因为我在乎你。”我一字一顿,清晰地告诉他。“是因为,
我不想再在一个把我当成棋子,用各种手段来试探、来摆布的人身边,多待一秒钟了。
”“我受够了。”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我的手握住门把手,
却发现门被他从里面反锁了。我用力拧了几下,没拧开。一只滚烫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是沈聿之。他从后面跟了上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我整个笼罩。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后,
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一丝绝望的乞求。“林薇……别走。”“你别走,好不好?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测试你……”这是我第一次,
听到他用这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说话。我认识的沈聿之,是天之骄子,是商界神话,
他从不低头,从不认错。可是,太晚了。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紧扣在我手上的手指。然后,
我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那道冰冷的电子锁。“咔哒”一声。门开了。外面的光线涌了进来,
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没有丝毫留恋,迈步走了出去。身后,
传来他压抑着巨大痛苦的、破碎的低吼。“林薇!”我没有回头。一步也没有。
5.我走得干干净净。当天下午,我就办完了所有离职手续。沈聿之没有再出来,
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HR总监看到我的辞职申请时,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林秘书,你确定?这……这是沈总的意思吗?
”我平静地点头:“是我自己的意思。”“可是你的合同……”“违约金我会照付。
”我淡淡地说。三年的积蓄,付完违约金后,几乎所剩无几。但我不在乎。
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整个秘书处的人都围了过来,
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跟我关系最好的小助理陈静,拉着我的手,眼圈都红了。“薇薇姐,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走啊?是不是老板欺负你了?”我摇摇头,对她笑了笑:“没有,
就是累了,想休息一下。”没有人相信我的说辞。他们只看到我跟着沈聿之平步青云,
风光无限,却看不到我在这风光背后,付出了多少的自我和尊严。我抱着我的纸箱,
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再见了,沈聿之。也再见了,那个不像自己的林薇。
我搬了家,换了手机号,几乎切断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休息了一个星期后,
我开始找新的工作。没有了“沈聿之秘书”这个光环,求职之路并不算顺利。
很多公司看我的履历,都觉得我这样的人才,他们庙小,容不下。也有一些不怀好意的老板,
言语间充满了暗示,想知道我和前老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我全都冷着脸拒绝了。最后,我进了一家规模不大的文化策划公司,做行政主管。
薪水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工作内容琐碎繁杂,但我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踏实。
我终于可以准时下班,和同事们约着去吃火锅、看电影。周末的时候,我可以睡到自然醒,
然后去花市买一束自己喜欢的花,或者在家看一整天的老电影。我开始学着找回自己的生活,
找回那些被我遗忘了三年的、属于“林薇”的喜怒哀乐。我以为,我和沈聿之的纠葛,
已经彻底画上了句号。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线,在短暂的交汇后,便会朝着各自的方向,
越走越远,再无交集。我没想到,他会找到我。6.那天是周五,我刚下班,走出公司大楼,
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背对着我,
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
他没有穿他惯常穿的那些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
衬衫的袖子随意地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他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脚边散落着好几个烟头。
我的心,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我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
可他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在我转身的瞬间,回过了头。四目相对。我看到他眼中的惊喜,
以及那份惊喜之下,深藏的疲惫和憔悴。才短短半个月不见,他瘦了好多,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的乌青也十分明显。整个人看起来,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商业帝王,倒像个……落魄的贵公子。他快步向我走来,
站定在我面前。“林薇。”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攥紧了手里的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沈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沈总?”他听到这个称呼,
苦笑了一下,“你连我的名字,都不愿意叫了吗?”我别开脸,
不去看他:“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觉得这个称呼最合适。
”“没有关系……”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被刺痛了,“在你看来,我们这三年,
就只是上下级关系吗?”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不然呢?沈总,
您还期望我们是什么关系?是您棋盘上的棋子和下棋人的关系吗?”我的话,像一把刀,
精准地戳在他最痛的地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我知道我错了,林薇。
”他急切地解释,“那件事,是我**,是我不对。我用那种方式试探你,是我太自负,
太傲慢了。我向你道歉。”道歉?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我冷笑一声:“道歉就不必了,沈总。我承受不起。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请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说完,我绕过他,就想离开。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林薇,你听我说完!”“我不听!”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沈聿之,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已经辞职了,我已经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因为我放不下!
”他冲我低吼道,情绪再次失控,“我他妈要是能放下,我还会像个傻子一样,
在你公司楼下等你吗?!”我被他吼得愣住了。周围路过的行人,
纷纷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呼吸了好几次,
才勉强平复下情绪。他眼中的狂躁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哀伤。“林薇,
我们谈谈,好不好?”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就给我十分钟。
”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满身的风尘仆仆,心里某个地方,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最终,我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7.我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正是晚高峰,
咖啡馆里人不多,很安静。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他给我点了一杯我常喝的燕麦拿铁,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后,
我们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目光,
不再像那天在办公室里那样充满了侵略性和压迫感,而是变得很轻,很柔,
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究。“新工作……还习惯吗?”他先开了口。“挺好的。
”我言简意赅。“累不累?”“不累。”“同事好相处吗?”“都很好。”我的回答,
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他所有的关心,都挡在了外面。他眼中的光,一点点地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