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沈渡醒过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不是她的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攥着一只水晶烟灰缸,
烟灰缸的尖角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而面前的地板上,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正捂着头,
指缝间渗出血来,整个人半跪半趴在地上,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男人抬起头,
露出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剑眉深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即便此刻狼狈至极,
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矜贵和傲气。他眼底猩红,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沈渡,你疯了?!”沈渡愣住了。不是因为他的愤怒,
而是因为——她认识这张脸。不对,准确地说,
是她昨晚熬夜追的那本虐文《蚀骨情深》里的男主角,容珩。容珩,容氏集团掌门人,
京城顶级豪门,书中设定是“冷面阎王”,对所有女人都不屑一顾,
唯独对女主角温苒情有独钟。但问题是——这篇文的作者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写了整整三百章的虐心虐身,男主角把女主角当替身、当玩物、当出气筒,
虐得读者一边哭一边骂,最后大结局才给了个强行HE。而沈渡穿的这个角色,不是女主角。
她穿的是恶毒女配。同名同姓的沈渡——一个从孤儿院被容珩捡回来的替身,
因为长得和真正的女主角温苒有三分相似,被容珩当作“低配版”养在身边。
原主爱容珩爱得卑微到尘埃里,被他当众羞辱、扇耳光、关禁闭、送进医院,
每一次都哭着原谅,每一次都自我欺骗“他是爱我的”。最后原主在第三百章的时候,
为了给女主角挡刀,死在了容珩面前。容珩抱着她的尸体哭了三天,
然后转头就和女主角HE了。沈渡当时看到这里,气得把手机摔在了枕头上。现在好了,
老天爷大概是觉得她骂得不够狠,直接把她扔进来了。“沈渡!”容珩从地上站起来,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沈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灰缸,又看了看容珩额头上的血。哦。原主在被打之前,
终于爆发了一次,抄起烟灰缸砸了容珩的头。然后就被容珩掐着脖子按在了墙上,
再然后——原主大概是吓晕了,她穿了过来。沈渡把烟灰缸往茶几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知道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砸你。
”容珩的眼角抽了一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反应。按照他对沈渡的了解,
这个女人应该已经吓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求他原谅了。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跪下,我就饶你一次”。但现在,
沈渡只是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了二郎腿,甚至还伸手拿了一颗茶几上的葡萄丢进嘴里。
“挺甜的,”她嚼了嚼,评价道,“你家水果不错。
”容珩:“…………”他额头上的伤口还在疼,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滴在他那件估计价值六位数的衬衫领口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冷面阎王”的人设,
声音压得极低极沉:“你砸了我的头,还敢在我面前吃葡萄?”沈渡抬头看了他一眼,
真诚地问:“那我蹲着吃?”容珩:“……”他突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面前这个女人的眼神变了。以前的沈渡看他,
永远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和祈求的目光,像是随时准备为他去死。
但现在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重要的路人。甚至带着一点……嫌弃。
“你——”容珩的话还没说完,沈渡已经站了起来。她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伸出手,在他胸口拍了拍,像是在拍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容珩,”她叫他的名字,
语气平静,“我问你个事儿。”容珩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他不习惯被任何人这样直呼其名,
更不习惯被一个女人用这种平等的、甚至居高临下的语气跟他说话。“什么?”“你刚才,
”沈渡歪了歪头,“是不是准备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
然后说‘你就这么想爬上我的床’?”容珩瞳孔微缩。因为这句话,他确实说过。就在刚才,
沈渡砸他之前。他当时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书房墙上,
一字一顿地说——你就这么想爬上我的床?这是他惯用的羞辱方式。
每次沈渡试图靠近他、讨好他、或者仅仅是多看了他几眼,
他就会用这句话把她钉在耻辱柱上。而每一次,沈渡都会红了眼眶,低下头,
小声说“对不起”。他享受那种感觉。但现在,沈渡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复述出来,
他突然觉得那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格外……可笑。“你记性不错,
”容珩冷笑一声,试图找回主动权,“怎么,想让我再重复一遍?”“不用,”沈渡摆摆手,
后退一步,“我就是确认一下,你没被砸傻。”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容珩愣了一下:“你干什么去?”沈渡头也不回:“回家。”“你站住!
”容珩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沈渡,
你以为你砸了我一烟灰缸就能一走了之?你欠我的——”“我欠你什么?”沈渡停下来,
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然后抬眸,直视他的眼睛。
那个眼神让容珩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没有恐惧,没有卑微,没有讨好。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藏着某种他看不透的东西。“你从孤儿院把我带出来,
供我吃供我住,给我买名牌包和衣服,”沈渡一字一顿地说,“然后你告诉我,
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我要乖乖当一个替身,不能有自己的脾气,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不能对你有任何期待。你高兴了赏我一个笑脸,不高兴了就把我关在房间里三天不给饭吃。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容珩,这不叫恩情,这叫圈养。
”容珩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你把我当替身,当出气筒,当宠物,”沈渡继续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但我告诉你,
你最大的错误不是养了一条会咬人的狗——而是你根本没搞清楚,你养的到底是谁。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容珩没有防备,竟被她甩得后退了一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
沈渡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转身继续往门口走。“等等,”容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以为你出了这个门能去哪?你连身份证都是我帮你办的,
你——”沈渡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部手机。
原主的手机,最新款,容珩上个月“赏”的。“你说得对,”她低头划开手机,
“我确实哪也去不了。”容珩的嘴角微微勾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过是虚张声势。
她离不开他,就像鱼离不开水。然后他听到沈渡拨了一个号码。“喂,
”沈渡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清晰而从容,
“请问是容氏集团的战略合作伙伴——鼎盛资本吗?麻烦转接你们董事长办公室。
”容珩的脸色变了。鼎盛资本。容氏最大的竞争对手,两年前在并购案上被容珩截胡,
双方结下了死仇。容珩花了两个亿的公关费才勉强压下鼎盛的报复,
两家表面上维持着体面的合作关系,实际上暗流涌动。而沈渡,
一个他养在身边三年、从未接触过任何商业机密的替身——她怎么会知道鼎盛的电话?
“你打给谁?”容珩大步走过去,伸手要抢手机。沈渡侧身避开,动作干净利落,
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她对着手机继续说:“您好,我是容珩身边的人,
手里有一份关于容氏集团海外并购案的全部内幕资料,
包括他贿赂海外官员的汇款记录和中间人名单。
如果贵公司有兴趣——”容珩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开了。海外并购案的贿赂记录?
那件事他只跟最信任的律师和财务总监提过,
文件都存在他书房的加密硬盘里——沈渡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他猛地想起,
上周他让沈渡进书房给他送咖啡的时候,他的电脑确实开着。但那是加密系统,
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容珩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慌张。沈渡对着手机笑了笑:“容先生,
别急,我还没说完。”然后她挂断了电话。根本没打通。她只是对着空气演了一场戏。
容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脸色已经铁青了。他死死盯着沈渡,胸口剧烈起伏,
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你诈我?”“不是诈你,”沈渡把手机放回口袋,歪头看着他,
“是告诉你一件事——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我都知道。
钱庄的洗钱账户、还有你送给某位官员的那幅价值三千万的假画……你想让我继续念下去吗?
”容珩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对面前这个女人一无所知。
三年来,他以为她只是一个听话的、没脑子的、可以随意摆弄的替身。
他以为她爱他爱到没有自我,
所以他可以肆意践踏她的尊严、消耗她的感情、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物件。但现在,
这个“物件”突然站起来,手里握着他的命脉。“你想怎么样?”容珩的声音沙哑,
像是在喉咙里磨了一把刀。沈渡走回茶几旁边,
拿起那把被原主剪了一半的黑卡——容珩上个月给她的“零花钱卡”,额度五百万。
她把剩下的一半也剪断了,碎片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不想怎么样,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干了。”容珩看着她,
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从今天起,”沈渡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容珩的替身,死了。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不会为你受一丁点委屈,更不会为你——”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他额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再为你挡任何一刀。
”门在她身后关上。容珩站在原地,额头的血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她最后那句话——“再为你挡任何一刀。
”为什么是“再”?她从来没有为他挡过刀。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没有。
他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一种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攫住了他。这个女人,
真的是沈渡吗?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冲出去——走廊空无一人。
电梯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一楼。沈渡走出容珩的私人别墅时,初秋的夜风扑面而来,凉飕飕的,
吹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明显是容珩随手扔给她的旧外套——原主的衣柜里全是容珩“赏”的衣服,
要么是过于暴露的性感裙装,要么是容珩前女友留下的旧款。连一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
“啧,”她搓了搓胳膊,“混得也太惨了。”不过没关系。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原主的通讯录里存着一百多个联系人,但真正能打的,一个都没有。
全是容珩的助理、司机、保镖,以及容珩社交圈里那些把她当笑话看的“名媛朋友”。
她翻到一个备注为“沈家”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段模糊的信息——她是被领养的,亲生父母可能跟某个沈姓家族有关。
但具体是什么来头,原主从来没有深究过,因为容珩不允许她查。
他需要她是一个“无根的、只能依附于他的”替身。“明天再处理这些事,
”沈渡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朝着别墅区外面走去。
容珩的别墅在京城最贵的半山腰上,打车到市区至少要两百块。而原主的钱包里,
只剩三百块现金和一张已经被剪碎的黑卡。“行,”沈渡对自己说,“至少还有三百块。
”她沿着盘山公路往下走,身后别墅区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夜风越来越大,
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身后驶来,
车灯照亮了她的背影。车在她身边停下。车窗降下来,露出容珩那张冷峻的脸。
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了,贴了一块白色的纱布,但纱布下面还在渗血,
看起来有些狼狈。“上车,”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沈渡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迈巴赫缓缓跟在她旁边,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容珩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
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沈渡,你别闹了。这大半夜的,
你一个女孩子走山路,出事了怎么办?”沈渡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把那张冷硬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她忽然想起原主死的那一章——容珩抱着原主的尸体,
哭得像个孩子,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其实……”其实什么?其实爱过?其实后悔了?
沈渡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更何况——那点所谓的“深情”,
在原主的尸体还没凉透的时候,就被作者一笔带过了,
转头就写容珩和女主角温苒的甜蜜日常。“容珩,”她站在车窗外,低头看着他,
声音在夜风里飘得很远,“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容珩皱眉。“你永远觉得,
只要你说一句‘上车’,所有人都会乖乖听话。你永远觉得,只要你想回头,
所有人都会在原地等你。”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好看,但也格外遥远。
“但你错了。有些人,你一旦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
脚步没有任何犹豫。容珩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他想追上去,想把她拽上车,
想用一切手段把她留在身边——但他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她。或者说,
他曾经拥有,但被他亲手推开了。后视镜里,沈渡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容珩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喇叭在空旷的山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
“该死——”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给我查,
沈渡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查过什么资料。所有细节,一件都不许漏。
”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她说的那句话——“再为你挡任何一刀”。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沈渡正站在山脚下的便利店门口,
用最后的三百块买了一盒饭团和一瓶水,然后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打开手机,
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沈家”的号码,认真地看了很久。“明天,”她咬了一口饭团,
自言自语,“该去认个亲了。”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到了一条未读短信,
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也就是她刚穿过来、砸了容珩头的时候。
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沈**,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公开。”沈渡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钟,然后弯起嘴角。
她不知道原主什么时候布了这步棋,也不知道原主到底准备了什么“东西”。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原主从来都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替身。她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现在,时机到了。第二章容珩一夜没睡。他坐在书房里,
面前摊着沈渡三年来的所有记录——出行记录、消费记录、通话记录、社交记录。
厚厚一沓A4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这三年的生活轨迹。
去的最多的地方:容氏集团楼下咖啡厅、附近超市、别墅区健身房。
见得最多的人:容珩的司机、容珩的助理、容珩的管家。消费记录:超市、便利店、药店。
最大的一笔开销是三个月前在某商场买了一件大衣,三千二百块——那件大衣他见过,
是打折款,她穿了整整一个冬天。
通话记录:几乎全部是打给他的助理、他的司机、他的管家。打给他的电话有上百条,
但接通的不到十次。容珩翻完最后一页,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这个女人,
三年来的世界半径不超过他别墅周围五公里。
她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没有工作、没有自己的生活。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就是等他回家——哪怕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怕每次回来不是冷言冷语就是恶语相向。
而她昨晚的反应,就像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三年的动物,突然咬断了铁栏杆。不合理。
完全不合理。一个三年没有接触过外界信息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海外并购案的细节?
怎么可能知道**的账户?怎么可能知道那幅假画的事?除非——她从一开始就在伪装。
这个念头让容珩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拿起手机,翻到沈渡的号码。
昨晚他打了十七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两点发的,
只有四个字:“别找我了。”容珩盯着这四个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容总,”门外响起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慌张,“您看热搜了吗?
”容珩皱眉:“什么热搜?”助理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容氏集团PUA员工热搜第一,爆。阅读量:三亿。
讨论量:十二万。容珩一把抢过手机,快速扫了一眼。是一篇长文,
标题是:《我在容氏集团的三年:从崇拜到崩溃——一个替身的自白》。作者署名:沈渡。
文章用第一人称,详细描述了她在容珩身边的三年经历。没有夸张,没有渲染,
录——被当作替身的屈辱、被关禁闭的恐惧、被当众羞辱的痛苦、被反复PUA的精神折磨。
文章里有一句话被截图转发了三十万次:“他说我不是温苒,但我连自己都不是了。
”容珩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歪曲事实,只是把他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地写了出来。
而真实,是最锋利的刀。“公关部呢?”容珩的声音沙哑,“让他们撤热搜——”“撤不了,
”助理的嘴唇都在哆嗦,“已经发酵了。而且……而且她手里有录音。
”容珩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录音?”助理点开另一个链接,是一段音频文件,
播放量已经破了两千万。容珩按下播放键,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沈渡,
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哪一点比得上温苒?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我养你是看得起你,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哭什么哭?再哭就滚出去。”“你要是敢离开这栋别墅,
我打断你的腿。”每一句话,都是他亲口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头上。
录音的最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小,带着压抑的哽咽——“容珩,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沉默之后,是他的声音,
冷得像冰——“爱?你配吗?”音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容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握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容总,”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鼎盛资本那边已经公开表态,
说愿意为沈**提供法律援助。还有三家媒体已经联系了沈**,要做专访。
另外——”“另外什么?”“另外,沈**的银行账户在昨晚收到了一笔转账,
金额是……五千万。”容珩猛地抬头:“谁转的?”“查不到。
转账路径经过了七个离岸账户,最终源头被加密了。但以我们的技术能力,
只能查到——”助理吞了吞口水,“和沈家有关。”沈家。
容珩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沈渡,也姓沈。
他之前从来没有把这两个“沈”联系在一起过。因为沈渡是他从孤儿院捡回来的,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怎么可能跟京城那个跺跺脚就能让商界地震的沈家扯上关系?
但如果……她真的是呢?“给我查沈渡的身世,”容珩站起身,声音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三天之内,我要知道她亲生父母是谁。”助理刚要走,又被容珩叫住了。“等等,
”容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她……现在在哪?
”助理犹豫了一下:“在沈氏集团总部。”容珩的指尖在窗框上顿住了。
沈渡此刻正坐在沈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会客室里,翘着二郎腿,
喝着一杯价值不菲的手冲咖啡。她对面的沙发上,
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沈家家主沈鸿远。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鬓角有几缕白发,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沈鸿远手里拿着一份DNA鉴定报告,看了很久。“你是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我二十五年前走失的女儿?”沈渡放下咖啡杯,平静地看着他:“不是我说的,
是DNA说的。”她把另一份文件推到茶几上——那是原主在孤儿院的档案,
以及原主三年前偷偷做的一份亲子鉴定。是的,原主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她三年前就查到了自己是沈家走失的女儿。但她没有认亲。因为容珩不让她查。
因为容珩说“你一个孤儿,有什么好查的”。
因为容珩需要一个无根的、只能依附于他的替身,
所以她放弃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家族、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沈渡想到这里,
在心里叹了口气。原主啊原主,你是有多爱他?“你三年前就知道了,
”沈鸿远看着那份日期标注为三年前的亲子鉴定报告,眼眶微微泛红,“为什么现在才来?
”沈渡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实话:“因为以前的我,不配做沈家的女儿。
”这句话不是她说的,是替原主说的。原主这三年,把自己活成了一条依附于男人的藤蔓,
卑微、怯懦、没有自我。那样的她,确实不配站在沈鸿远面前,叫一声“爸”。
但现在不一样了。“以前?”沈鸿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沈渡抬起头,
直视他的眼睛:“以前的沈渡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的。
”沈鸿远看着她,看了很久。他在这个年轻女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嚣张,
不是狂妄,而是一种经历过生死之后的、近乎冷酷的清醒。像是一个在深渊里爬出来的人,
身上还带着伤,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你发的那篇文章,”沈鸿远指了指手机,
“是你自己写的?”“是。”“你不怕他报复?”沈渡笑了:“爸,您觉得我现在还怕他吗?
”这个“爸”字叫得突然,但一点都不突兀。沈鸿远的眼角抽了一下,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好。好。”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
然后恢复了商业大佬的冷静和果决:“容珩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沈渡端起咖啡杯,
抿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沈鸿远都愣住的话:“不处理。”“不处理?”“对,
”沈渡放下杯子,“让他自己发酵。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爆料,
而是——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什么。只要我不出手,他就会一直猜、一直查、一直慌。
一个慌了的人,会犯更多的错。”沈鸿远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欣赏,
再变成了一种带着骄傲的……欣慰。“你比你妈聪明,”他说,
“她当年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脑子,也不至于——”他没说下去。沈渡也没有追问。有些事情,
不急在一时。“还有一件事,”沈渡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翻到那条陌生号码发的短信——昨晚那条“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的短信,“这条短信,
是您发的吗?”沈鸿远看了一眼,摇头:“不是。”沈渡的眼神微微变了。不是沈鸿远发的。
那是谁?原主到底还留了多少后手?她把手机收起来,面上不动声色,
但心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爸,”她站起来,
“我需要一个律师团队、一个公关团队、一个财务团队。另外,容氏集团的海外并购案,
我需要全部的资料。”沈鸿远也站起来,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复杂。“你要搞垮容氏?
”沈渡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是搞垮。是让他知道,他惹错人了。”同一时间,
容珩正在办公室里对着公关团队大发雷霆。“你们告诉我,撤不了热搜?压不下去?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公关总监额头上全是汗:“容总,对方手里有实锤,
录音、截图、银行流水,全部都是真的。我们如果要公关,只能走‘认错+道歉’的路线,
但您——”“不可能,”容珩打断他,“我绝对不会道歉。”公关总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想说——容总,这次不是您道不道歉的问题,而是您道了歉,人家接不接受的问题。
但他不敢说。“还有一件事,”助理又从门外探进头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容总,
沈**刚刚在微博上发了一段新视频。”容珩抢过手机。视频里,
沈渡坐在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办公室里——后来他认出来了,那是沈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她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和昨晚穿着破旧外套在夜风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判若两人。她对着镜头微笑,
那个笑容从容、优雅、甚至带着一点慵懒——“大家好,我是沈渡。关于昨天的那篇文章,
我想补充三点。”“第一,所有内容属实,愿意接受任何法律调查。”“第二,
我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包括但不限于金钱、威胁、或者所谓的‘感情牌’。
”“第三——”她停顿了一下,笑容更深了,“我想对容珩先生说一句话。”她对着镜头,
一字一顿地说:“你说过,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现在我来回答你——不是离不开,
是不想留。”视频在这里结束。容珩把手机摔在了桌上。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都出去,”容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有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最后一个人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容珩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昨晚那条“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的短信截图——他的技术团队破解了沈渡的手机云端,
拿到了这条信息。他盯着那条短信,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她手里还有什么?
她已经有录音、有文章、有沈家撑腰。
如果她还有更多的东西——比如海外并购案的详细证据,
比如**的转账记录——容珩不敢想下去。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
给我约沈渡。今天,现在,不管她在干什么,我要见她。”对方说了什么,
容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不接我电话?那就发消息。告诉她——只要她肯见我,
任何条件我都答应。”挂了电话,容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
不是温苒的脸,不是公司的股价,而是沈渡昨晚在路灯下回头看他的那个笑容——那么好看,
那么遥远,那么……决绝。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三个月前,他生日那天,
沈渡给他煮了一碗面。他回到家的时候,面已经凉了,坨成一团。她坐在餐桌前,
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的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已经烧完了,蜡油淌了一桌。
他当时看了一眼,嫌恶地皱了皱眉,转身就走了。第二天,他让管家把那碗面倒掉了。
现在想起来,那碗面是什么味道,他不知道。他一口都没尝过。容珩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一夜没睡。下午三点,
容珩终于见到了沈渡。不是她愿意见他,而是他在沈氏集团大楼的停车场堵到了她。
沈渡刚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沈鸿远派的。
她看到容珩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看到一棵树、一根电线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沈渡,”容珩拦在她面前,
声音沙哑得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我们谈谈。”沈渡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容珩的状态很不好。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衬衫领口皱巴巴的——这对于一个平时连袖扣都要搭配得一丝不苟的人来说,
简直是天塌下来的程度。“谈什么?”沈渡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容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手里的东西,开个价。
”沈渡笑了。那个笑容让容珩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嘲讽的笑,
而是一种……失望的笑。“容珩,”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觉得我是为了钱?
”容珩沉默了一秒:“那你想要什么?”沈渡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这个男人,
直到现在,还是不懂。他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钱解决,所有的矛盾都可以用谈判化解。
他以为她闹这一出,无非是为了要更多的钱、更高的地位、更好的条件。他永远不知道,
原主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容珩,”沈渡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狼狈、憔悴、卑微,“你听好了。”“我不要你的钱,
不要你的道歉,不要你的悔恨,更不要你的爱。”“我要的只有一件事——”她顿了顿,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残忍的、让人浑身发冷的微笑:“我要你记住,你这辈子,
欠我一条命。”容珩愣住了。“一条命?”他喃喃重复。沈渡没有解释。她转身,
在两个保镖的护送下走进了沈氏大楼。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下一下,像敲在容珩心口上。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我要你记住,你这辈子,欠我一条命。”他突然想起,
昨晚她说的是“再为你挡任何一刀”。再。为什么是“再”?他从来没有让她挡过刀。
从来没有。除非——除非她说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除非她知道,
在某个他还不知道的未来里,她会为他挡一刀。这个念头让容珩的后背蹿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氏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忽然觉得,
他好像走进了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局。而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渡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靠着电梯壁闭上了眼睛。她在回想刚才容珩的表情。
那个男人,终于开始慌了。不是因为热搜,不是因为录音,
不是因为沈家——而是因为那句“欠我一条命”。那句话戳中的,
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他怕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怕自己真的欠了什么人,
怕自己真的有朝一日会后悔。沈渡睁开眼睛,看着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动。她知道,
容珩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查她的身世,会查沈家的底牌,会想尽一切办法扳回一局。
但那又怎样呢?她已经不是那个会为他掉眼泪的替身了。电梯门打开,沈鸿远站在走廊尽头,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查到了,”他说,表情有些复杂,“那条短信,
是你三年前自己设置的定时发送。”沈渡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三年前,
原主在做完亲子鉴定之后,
同时做了另一件事——她把自己这些年收集的所有容珩的违法证据,打包加密,
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程序。发送时间是……三个月后。也就是现在。
原主在三个月前就设好了这个定时。也就是说,三个月前的原主,
就已经做好了和容珩决裂的准备。她之所以没有立刻行动,
是因为——沈渡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小字:“如果三个月内他对我好了,
就取消发送。如果没有——就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沈渡拿着文件,沉默了很久。三个月。
原主给了容珩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里,容珩做了什么?生日那天倒掉了她煮的面,
当着客人的面说她“不过是个替身”,
因为她多看了温苒一眼就把她关在房间里两天不给饭吃……他一天都没有对她好过。
一天都没有。所以定时发送启动了。沈渡把文件放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对沈鸿远说:“爸,
帮我约一下京城最好的婚纱店。”沈鸿远一愣:“婚纱店?”“对,”沈渡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丝恶作剧般的狡黠,“我要结婚了。”“跟谁?”“您给我安排的那个特助,
叫什么来着?林越?我看他挺顺眼的。
”沈鸿远:“…………”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刚找回来的女儿。
第三章容珩用了四十八小时,查清了沈渡的身世。不是三天,是四十八小时。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花了将近八百万的“咨询费”,从三个不同的渠道交叉验证,
最终得出了同一个结论——沈渡,京城沈家走失二十五年的大女儿,沈鸿远的亲生骨肉。
容珩拿到最终报告的时候,坐在书房里看了整整一个小时。报告上写得很详细:二十五年前,
沈鸿远的妻子带着两岁的女儿在商场购物时遭遇人贩子,女儿被拐走。
沈家倾尽家产找了五年,没有任何线索。沈鸿远的妻子因过度自责患上重度抑郁,
在女儿失踪的第七年跳楼自杀。沈鸿远此后终身未再娶,独自撑起沈氏集团,
同时从未放弃寻找女儿。而那个女儿,被辗转卖到了外省的一所孤儿院,
在那里长大到十八岁,然后被容珩“看中”,带回了家。容珩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沈渡的场景——那是在一个慈善晚宴上,
孤儿院带着几个孩子来表演节目。沈渡站在最角落的位置,穿着不合身的白裙子,
头发扎成一个马尾,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他觉得她长得有点像温苒。于是他走过去,
居高临下地问她:“想不想跟我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
他没有查她的身世,没有问她的过去,甚至没有核实她的年龄。
他只是觉得“这个替身不错”,就把她从孤儿院带走了。他把她当成一个物件,
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替代品。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
她可能有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族、自己本该拥有的人生。而她的亲生母亲,
在她失踪的第七年就死了。容珩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沈鸿远的妻子站在楼顶,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看着远方,
喃喃地说:“我的女儿,你在哪里……”然后她跳了下去。而那个时候,他的女儿,
正在容珩的别墅里,跪在地上擦地板,因为容珩说她“连地都拖不干净”。
容珩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千米。“不是我的错,”他对自己说,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沈家的人。我不知道她妈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他停住了。因为他说不下去了。“不知道”这三个字,在此刻听起来,
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喉咙。他拿起手机,翻到沈渡的号码。
上一次通话记录还是三天前——他打了十七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对不起?太轻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