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赶走他之后,我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
再次睁眼。
我又回到了那具身体里,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未来的我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出江稚微得意的声音。
“许老师,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你妈妈刚才在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撞了。”
未来的我浑身一震,声音瞬间发紧。
“你说什么!我妈在哪?”
江稚微轻笑了一声。
“在市中心医院抢救呢。不过我看那出血量,估计是悬了。”
“哎呀,我也是正好路过看到的。那辆电动车开得可真快呢,谁让你妈走路不长眼睛。”
“你......”未来的我气得浑身发抖。
直觉告诉我,这件事绝对和江稚微脱不了干系。
来不及多想,未来的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她走得太急,甚至连拖鞋都没换。
挺着大肚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小区,跑到马路边想要拦车。
可是这个时间点,很难打到出租车。
对面的街道刚好停着一辆空车。
她急红了眼,直接穿过绿化带,往马路对面跑去。
就在她走到路中央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轿车刚拐过弯,直直地朝她撞了过来。
身体被那辆疾驰的黑色轿车狠狠撞飞到了半空,然后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柏油马路上。
没有想象中撕裂般的剧痛,或许痛全在她身上,我感觉不到。
但我却没有回去。
我的意识悬浮在半空中。
我尖叫着想过去抱抱她,可是身体依旧不受我的控制。
大片大片温热的鲜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
周围尖叫声四起,人群迅速围拢过来。
马路对面,韩桑辞原本挽着江稚微的手。
他们注意到了这边围了一大群人。
韩桑辞停下脚步,皱了皱眉,问旁边的人。
“前面怎么了?”
路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惊悚。
“出车祸了。看着像是碰瓷的,一个大肚子孕妇,直接往人家车上撞。现在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估计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
韩桑辞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马路上,那个我躺在血泊中。
仅存的一丝意识,支撑着她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救......救命......”
“桑......辞......”
已经转过身的韩桑辞,他的步伐猛地停住,缓缓转过头。
视线穿过重重叠叠的人群,试图看清倒在血泊里的人究竟是谁。
那一刻,我看到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心慌。
“桑辞,别看了,好多血,我害怕。”
江稚微拉住了他的胳膊,挡住了他的视线。
韩桑辞的目光在人群缝隙中停留了两秒。
只要他再往前走一步,只要他拨开哪怕一个人,他就能看到。
那个躺在血泊里、被路人指指点点说“晦气”的孕妇,就是陪了他整整十年、发誓要白头偕老的妻子。
但他没有。
他眼底的那丝心慌很快被冷漠取代。
他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江稚微的后背,顺从地反握住她的手。
“好,我们走。不看这些晦气的东西。”
我就飘在半空中,看着他毫不留情地转过身。
我的灵魂感觉不到眼泪,但我却觉得整个灵魂都在发出凄厉的悲鸣。
韩桑辞,你知不知道,你转身丢下的,是一尸两命。
我身不由己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跟在了韩桑辞的身边。
接下来的三天,我被迫目睹了他们是如何在踩着我的尸骨寻欢作乐。
韩桑辞照常去学校上班,依旧是那个风度翩翩、受人敬仰的韩教授。
下了班,他就回到公寓,给江稚微做饭,陪她看电视。
第一天晚上,江稚微洗澡的时候,韩桑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未读消息。
他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嘲讽:“许汐然居然整整一天没打电话来闹了,看来是真的死心了。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
江稚微裹着浴巾走出来,搂住他的脖子,娇滴滴地问:“怎么了?还在想许老师呢?”
“提那个疯女人干什么,倒胃口。”韩桑辞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她最好永远别来烦我,等法院的传票一到,我就彻底解脱了。”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他们在沙发上拥吻。
恶心。
第二天,第三天。
随着时间的推移,韩桑辞的情绪开始变得莫名烦躁。
他会在讲课的时候突然走神,会时不时地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发呆。
他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劲。
十年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哪怕是我们吵得最凶的时候,我也绝对不会超过三天不理他。
第三天傍晚,天阴沉沉的。
韩桑辞站在阳台上抽烟,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韩桑辞猛地转过身,连手里的烟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都没注意。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本地警局的号码。
韩桑辞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你好,请问是韩桑辞先生吗?”
“我是。有什么事吗?”
“很抱歉通知你,你的妻子许汐然,以及她腹中的胎儿,于三天前在市中心十字路口的一场车祸中当场死亡。”
“她的母亲也因另一场车祸抢救无效,于昨晚在医院去世。请你立刻带上相关证件,来市局认领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