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沉香辇降落在山顶祈天殿前。
赵高看我的那一眼，像烙铁烫在我灵魂上。
等我回过神，仙辇和赵高都已消失在山顶云雾中，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但工棚里的役夫们已经炸开了锅。
“易小川！你认识赵真仙？！”
“真仙居然叫了你的名字！等了你好久？！”
“你小子发达了！别忘了提携兄弟们啊！”
羡慕、嫉妒、探究、巴结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后背全是冷汗。
赵高认识我？他怎么会认识我？还等我好久？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难道……赵高也是穿越者？！
不，不对。如果是穿越者，知道历史，更应该铲除刘邦项羽，或者自己当皇帝，干嘛搞成仙这一套？还特意等我？
无数疑问搅得我头痛欲裂。
第二天，我被单独叫走了。
两个身穿银色法袍、面无表情的“仙吏”带我上山，一路穿过重重守卫，来到祈天殿侧一座精致的偏殿。
“进去吧，真仙要见你。”仙吏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我硬着头皮走进去。
殿内空旷，地面光可鉴人，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一种更奇异的、让人精神宁静的香气。
赵高负手站在窗边，望着外面云海。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近距离看，他更不像凡人了。皮肤莹润有光，眸子漆黑深邃，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在向他朝拜。
“易小川。”他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来自两千多年后，对吗？”
我心脏差点停跳！他果然知道！
“不用惊讶。”赵高微微一笑，走到一张玉案后坐下，示意我也坐，“本座知道很多事。比如，你原本该遇到刘邦，结拜为兄弟。该爱上图安的玉漱公主。该和项羽争天下。最后，活成个长生不老的可怜虫，看着亲友故去，独留世间。”
他每说一句，我脸色就白一分。
这他妈是全剧透啊！
“你……你到底是谁？”我声音干涩。
“赵高。或者说，是得到了‘昊天镜’传承的赵高。”他端起一杯氤氲着灵气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昊天镜？”
“上古神器，可知过去未来，可映照诸天。”赵高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本座机缘巧合得其传承，方知这世界，不过是一方小池塘。所谓历史，所谓王朝更迭，在真正的大道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你就成仙了？还改变了历史？”我忍不住问。
“改变？”赵高轻笑，“历史何须改变？本座只是选择了更正确的路。辅佐陛下，炼长生药，开仙朝，铸就万世仙秦！岂不比按照那既定的、可笑的命运走下去，更有意思？”
他语气平淡，但我听出了其中滔天的野心和掌控欲。
“那蒙恬蒙毅……”
“不识时务，阻我仙路，自然该清除。”赵高语气冷漠，“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此乃天道。”
我心底发寒。这个赵高，比历史上那个更可怕。历史上的赵高还要权力和享乐，这个赵高，要的是成仙做祖，掌控一切！
“你等我……做什么？”我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赵高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因为‘昊天镜’显示，你是‘变数’。你的命格特殊，与这方天地有奇异的纠葛。原本的历史轨迹里，你浑浑噩噩，空有奇遇却不成器。但现在不同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本座要你臣服，做我仙秦的‘巡天使’，为本座监察天下，寻找其他‘变数’和机缘。作为交换，本座可赐你仙缘，让你摆脱那无聊的长生诅咒，真正踏上仙道。甚至……你可以见到玉漱。”
玉漱！他果然知道！
“玉漱在哪？她怎么样了？”我急问。
“图安已归附仙秦，玉漱公主，如今在咸阳‘仙客苑’作客，很好。”赵高淡淡道，“但你若拒绝……”
他没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我脑子飞快转动。答应？给赵高当狗？帮他祸害天下？
不答应？立刻就会死，而且玉漱恐怕……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咬牙道。
“可以。”赵高似乎早有预料，“给你三天。这三天，你就留在祈天殿，做个‘侍炉童子’，亲眼看看，本座是如何炼这长生仙丹，如何打造这万世仙秦的基业。”
他拍了拍手。
一个仙吏进来，将我带走。
所谓的“侍炉童子”，其实就是看守丹房外围，干些杂活。但这里，已经是骊山核心。
我看到巨大的丹炉下燃烧着不是凡火，而是苍白色的“骨灵冷火”，据说要用罪大恶极之人的魂魄做燃料。
我看到一车车“灵髓石”被投入化液池，池边倒毙着无数形容枯槁的役夫——他们被吸干了生机。
我看到有方士将童男童女的心头血，混合着奇异药材，炼成一粒粒猩红的丹药。
仙气缭绕的殿宇下，是**裸的吃人！
而赵高，高高在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口中念着玄妙的仙诀，将无数生命炼化的“精华”纳入丹炉。
第三天傍晚，赵高再次召见我。
丹房中心，那尊三丈高的紫金丹炉轰鸣作响，炉盖缝隙透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丹成就在今夜。”赵高眼神狂热，“此丹若成，陛下服之，可延寿千载，仙基稳固！易小川，考虑得如何了？是跟随本座，共享仙道辉煌，还是……成为这丹炉里，最后一味‘人药’？”
他目光扫过我，像看一件物品。
我浑身冰凉。
我知道，再不给出答案，下一刻就会被扔进丹炉。
看着赵高那张俊美却无比狰狞的仙颜，看着丹炉下哀嚎的魂魄火焰，看着周围那些麻木的仙吏……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然后，我慢慢低下头，单膝跪地。
“易小川……愿为真仙效力。”
声音干涩，却清晰。
赵高笑了，笑得无比畅快。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抬手，一道金光打入我体内。
我身体一震，感觉一股暖流散开，力气增大了不少，耳目也清晰了许多。
“这是‘引灵诀’基础篇，算是个见面礼。好好做事，本座不会亏待你。”
“谢真仙。”我低着头，掩住眼中的屈辱和冰冷。
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
赵高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全神贯注盯着丹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丹炉剧烈震动，炉盖砰砰作响，里面传来尖啸！
“不好！药性相冲，要炸炉了！”一个老方士尖叫。
赵高脸色一变，双手飞速结印，道道仙光打入丹炉，试图稳住。
但炉内冲突更烈，恐怖的能量波动溢出，整个丹房都在摇晃！
“压制住！就差最后一步！”赵高怒吼，额角青筋暴起。
所有方士和仙吏都拼命输出法力。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我。
我悄悄挪动脚步，靠近丹房边缘一堆废弃的、未经处理的“灵髓石”原矿。
看着赵高全力镇压丹炉的背影。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像野草般在我心里疯长。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那一大堆沉重的灵髓原矿，朝着丹炉下方燃烧的“骨灵冷火”火口推了过去！
灵髓石蕴含庞大且不稳定的生机，而骨灵冷火专烧魂魄，性质极端冲突！
“你干什么？！”一个仙吏瞥见，惊骇大叫。
但已经晚了。
几十块灵髓原矿滚入苍白的火焰中。
轰——！！！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
难以想象的爆炸发生了！
苍白火焰猛地变成妖异的碧绿色，冲天而起！狂暴的能量混合着被引爆的灵髓生机，狠狠撞在剧烈波动的丹炉上！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
坚固无比的紫金丹炉，炸了！
碎片混合着炙热滚烫、药性暴乱的丹液，向四面八方激射！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距离最近的方士和仙吏，瞬间被丹液浇中，化成脓水，或被碎片打成筛子。
赵高首当其冲！
但他身上猛地亮起一层厚重的金色光罩，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即便如此，他也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撞在后面的玉壁上，仙袍破碎，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眼中爆发出滔天杀意和震惊！
“易！小！川！”
我早在推倒矿石的瞬间，就抱头趴向早就看好的、一个堆放杂物的厚重石柜后面。
即便如此，爆炸的冲击波也让我五脏六腑像移了位，耳朵嗡嗡直响，背后**辣地疼，肯定被碎片划伤了。
顾不上疼了！
跑！趁乱跑！
硝烟弥漫，碎石乱飞，到处都是惨叫和混乱。
我连滚爬爬，凭着记忆朝着来时的偏殿方向冲去！那里守卫相对薄弱，而且靠近下山的路。
“抓住他！格杀勿论！”赵高暴怒的声音穿透混乱传来。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身后追来。
我拼命跑，肺像要炸开。
转过一个回廊，眼看就要到偏殿门口。
忽然，眼前人影一闪！
一个穿着银色法袍的仙吏，堵在了前面，手中光芒闪烁，凝聚出一道风刃！
“叛徒！受死！”
风刃呼啸而来！
我根本躲不开！完了！
就在风刃即将临身的刹那。
我怀里，那块之前捡到、一直没丢的细小灵髓碎石，突然自己跳了出来，挡在我面前！
噗！
风刃打在碎石上，碎石炸成粉末。
但风刃也被抵消了大半，剩余的力量撞在我胸口，我吐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前发黑。
那仙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块石头会主动护主。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
斜刺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
寒光一闪！
仙吏喉咙出现一道血线，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下。
黑影拉起我就跑！
“跟我走！”
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昏昏沉沉，被她拖着，钻进一条隐蔽的、满是灰尘的狭窄通道。
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