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季夏踮起脚尖搂住我脖子的时候，机场到达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我们这边飘。
她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身上，头发蹭得我下巴痒，嘴里还喊着“孟宇我想死你了”。
我一只手稳住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犹豫了两秒才落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声音压得很低：“别闹，这么多人看着。”“看就看呗，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怕什么。
”她从我身上跳下来，退后两步仰着脸看我，眼睛亮得跟小时候偷吃我冰棍时一模一样。
“你还是老样子，板着脸装大人。”“你也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我把行李箱拉杆往手里收了收，侧身给她让路：“走吧，先出去再说。
”她蹦蹦跳跳跟上来，胳膊肘撞了我一下：“变了我跟你说，我现在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是吗，多大世面？”“环游世界算不算？”“算。”“你就不能表现得惊讶一点吗？
”我按下电梯按钮，转头看她：“挺惊讶的。”季夏翻了个白眼，
那个表情和小时候考试不及格找我签字时一模一样：“孟宇，你这人真没劲。”我没接话，
电梯门开了，我让她先进去。她站在电梯里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嘴里还在念叨：“三年没见，
你就不能热情点？我都主动抱你了。”“我很热情。”“你管那叫热情？”“嗯。
”她转过身来盯着我，双手抱在胸前：“行，那我问你，想我没？”电梯到了停车场，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去，声音很淡：“想了。”季夏愣了一下，
然后小跑着追上来：“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我说想你了，可以了吗？
”她咧开嘴笑了，那种笑我太熟悉了，从五岁她搬到隔壁开始，
这个笑就从来没变过：“这还差不多。”我按了下车钥匙，后备箱弹开，
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去。季夏站在副驾驶门边没动，歪着头看我：“你换车了？之前那辆呢？
”“卖了。”“为什么？”“太小了，不够用。”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系安全带的时候还在嘀咕：“三年不见，连车都换了，人也感觉不太一样了。”我发动车子，
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更成熟了？
”“我今年二十八了。”“我知道啊，但你以前就成熟，现在熟透了，快烂了那种。
”我被她逗笑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季夏把座椅往后调了调，
整个人窝在里面，侧头看我：“你笑起来还是这么好看，应该多笑笑。”我没接话，
车子驶出停车场，并入主路。“去哪儿？”她问。“先吃饭，你想吃什么？”“火锅！
我在国外馋这个馋了三年！”“行。”她开始在车里东翻西找：“你这车里怎么这么干净，
连个装饰都没有。”“不需要。”“女朋友没给你放个什么挂件？”“没有女朋友。
”“真的假的？”“真的。”季夏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突然拔高：“那你现在是一个人住？
”“嗯。”“多大房子？”“两居室。”“那正好啊！”她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来，
“我还没找住处呢，咱俩合租呗！”我皱了皱眉：“你一姑娘，跟一男的合租，不合适。
”“咱俩有什么不合适的，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还能吃了我不成？”“话不是这么说。
”“那怎么说？我在这个城市就认识你一个人，你忍心看我流落街头？”“你可以住酒店。
”“酒店多贵啊，而且没家的感觉。”车子停在红绿灯前，我转头看她一眼：“你认真的？
”季夏拼命点头：“认真的，特别认真。”“那你之前住哪儿？
”“之前……之前住朋友那儿，现在不方便了。”她这话说得含糊，但我没追问。
“房租怎么算？”“你收我多少我交多少！”“水电均摊。”“没问题！
”“不许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我连朋友都没几个，带谁啊。”“还有。”“还有什么？
”我顿了一下：“在家注意点，毕竟男女有别。
”季夏扑哧一声笑了：“孟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咱俩小时候还一起洗过澡呢。
”“那是五岁的事。”“那不也是洗过嘛。”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
不想再跟她掰扯这件事。吃饭的时候她全程没停嘴，
一边涮毛肚一边跟我讲这三年去了哪些地方。“你知道我在摩洛哥遇到什么事了吗？
钱包被偷了，手机也没电了，我就蹲在路边哭。”“然后呢？
”“然后一个当地的老太太给了我一块馕饼，还用手比划着告诉我去警察局怎么走。
”“你听懂了？”“没听懂，但我看懂了，她指的方向有个警徽标志。
”季夏把涮好的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继续说：“后来警察帮我联系了大使馆，
折腾了好几天才把事情办妥。”“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你在国内啊，打了也没用，
还得让你担心。”我把涮好的菜夹到她碗里：“以后遇到这种事，给我打电话。
”“打了你能飞过来？”“能。”她筷子上的肉掉回锅里，抬起头看我，表情有点愣。
“怎么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变了。”“又变了？”“嗯，以前你虽然也照顾我，
但不会说这种话。”“什么话？”“就是那种……让人心里一暖的话。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吃你的饭。”季夏笑了，继续埋头吃火锅，
嘴里还嘟囔着：“行行行，不说了，再说你又该不好意思了。”吃完饭我开车带她回公寓，
小区不算高档，但胜在安静安全。电梯里她看着楼层按钮问：“你住几楼？”“十二楼。
”“邻居怎么样？”“还行，对面住着一对老夫妻，楼上是年轻夫妻带着个孩子。
”“那你平时一个人不无聊吗？”“不无聊，上班下班，偶尔加班。”“你还是做那个？
”“嗯，升了一级。”电梯门开了，我掏出钥匙开门，季夏跟在后面探头探脑。我打开灯，
玄关的灯亮起来，客厅很整洁，灰白色的调调，确实没什么生活气息。“哇，
你这房子收拾得也太干净了吧。”“有保洁每周来一次。”“那你自己做饭吗？”“偶尔。
”她换了拖鞋走进去，四处打量：“厨房还挺大的，以后我做饭。”“你会做饭？”“学啊，
我在国外都学会做番茄炒蛋了。”“那叫会做饭？”“至少能吃嘛。
”我指了指次卧：“那间是你的，床单被罩柜子里有新的，你自己换一下。
”季夏推开次卧的门，探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看我：“孟宇，你真的愿意收留我？
”“你都说到那份上了，我能说不愿意？”她站在走廊里，灯光打在她脸上，
表情突然认真起来：“谢谢你。”“别煽情了，收拾东西去吧。”她咧嘴一笑，
拖着行李箱进了房间。我站在客厅里，听到她在房间里哼歌，声音断断续续的，
还是那首小时候就爱哼的曲子。我转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牛奶快没了，
鸡蛋也没几个了，明天得去趟超市。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季夏正好从房间出来，
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个毛巾在擦。“你吹风机呢？”“柜子里有。
”“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就在左边第二个抽屉。”她转身回去，
过了几秒又探出头来：“孟宇。”“嗯？”“你这房子真的挺好的。”“嗯。
”“我以后会按时交房租的。”“不急。”“你就不怕我赖着不走？”“你不会。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缩回房间。我站在客厅里喝了杯水，听着吹风机嗡嗡的声音，
忽然觉得这个原本安静得过分的房子，好像多了点人气。手机震了一下，
是季夏发来的消息：“孟宇，晚安。”我回了两个字：“晚安。
”合租生活比我想象中热闹得多。第一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乌烟瘴气了。
季夏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锅里不知道在煎什么东西，油烟机开到最大也来不及吸。
“你在干什么？”“煎鸡蛋啊，你看不出来吗？”我走过去把火关小，
锅里的鸡蛋已经焦了半边，黑乎乎的贴在锅底。“你火开太大了。”“可是大火的才香啊。
”“那是烤肉，不是煎蛋。”季夏撇了撇嘴，把锅铲递给我：“那你来。”我接过锅铲，
把糊掉的鸡蛋铲出来扔进垃圾桶，重新打了两个鸡蛋下锅，小火慢煎。“你看，火要小，
油温不要太高，等蛋白凝固了再翻面。”“你好厉害。”“这没什么厉害的。
”她趴在厨房中岛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我煎蛋：“你以前也不会做饭啊，什么时候学的？
”“上班之后，总不能天天吃外卖。”“那你也教教我呗。”“行。
”我把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递给她：“先把这个吃了。”季夏接过盘子，用筷子戳了戳蛋黄，
半熟的蛋液流出来，她眼睛亮了：“你记得我喜欢吃溏心的？”“嗯。”“你怎么还记得啊。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重要，当然重要，
这说明你心里有我。”我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转身去倒了杯水。“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我这不是在好好吃嘛。”吃完早饭我去上班，出门前叮嘱她：“冰箱里有菜，
中午你自己弄点吃的。”“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吧。”下午我在公司收到她的消息，
是一张图片，点开一看，厨房台面上全是面粉，她脸上也沾了一块，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后面跟着一行字：“我在学做包子，失败了。”我回：“别弄了，我晚上回去收拾。
”“不用，我自己能收拾干净。”“你上次说能收拾干净的时候，打碎了我一个碗。
”“那个是意外！这次肯定没问题！”我放下手机，同事凑过来问：“谁啊，女朋友？
”“不是，一个朋友。”“看你回消息的时候笑了，以为是你女朋友呢。
”我愣了一下：“我笑了？”“笑了，还挺明显的。”我没再说什么，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晚上回到家，厨房确实收拾过了，但面粉的痕迹还是能看出来，
台面上有没擦干净的白色粉末。季夏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见我回来抬起头：“你回来啦！”“嗯。”“我今天投了几份简历，
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工作了。”“什么方向的？”“还是老本行，设计。”“那挺好的。
”我换了衣服去厨房做饭，她跟过来靠在门框上看。“孟宇，你说我是不是很笨？
”“怎么突然这么问？”“连个包子都做不好。”“做不好就学，谁天生就会。
”“那你教我呗。”“行，周末教你。”她满意地笑了，转身回到客厅，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在跟谁解释什么。我没刻意去听，
但断断续续听到几句“我现在住朋友这”、“过段时间再说”之类的话。
吃饭的时候我问她：“家里知道你回来了吗？”季夏筷子顿了一下：“还没跟他们说。
”“为什么？”“说了他们又该唠叨了，
什么‘一个女孩子到处跑不安全’、‘赶紧回来找份稳定工作’之类的，烦。
”“他们也是担心你。”“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先安顿好了再跟他们说。”我点了点头，
没再说什么。她扒了两口饭，抬头看我：“你不会跟我家里人说吧？”“不会。”“那就好。
”那之后的日子慢慢有了规律，我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晚上六点半左右到家。
季夏有时候比我起得还早，坐在客厅里看设计教程，有时候睡到中午才起来。
她找到了一份设计相关的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工资不高，但她干得挺开心。
“我领导今天夸我了，说我的配色方案特别好。”“那挺好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配色好吗？”“为什么？
”“因为我在摩洛哥的时候看了好多那边的建筑，颜色搭配特别有灵感。
”她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的，筷子夹着的菜差点甩到我脸上。“你注意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把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继续说：“孟宇，
你说我以后能不能开个自己的工作室？”“能。”“你这么相信我？”“嗯。”“为什么？
”“因为你从小就想一出是一出，而且每次都能做到。”季夏愣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扒饭，
耳朵尖有点红。我假装没看到，继续吃自己的饭。周末的时候我教她做包子，从和面开始。
“水不能一次倒完，慢慢加。”“这样？”“多了，再加点面粉。”“啊？又多了？
”我站在她身后，伸手帮她调整手上的动作，她的手指很软，沾着面粉，
碰到我的时候缩了一下。“别紧张，慢慢来。”“我没紧张。”“你手在抖。
”“那是……那是太用力了。”我笑了一下，没拆穿她。面和好了，她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但脸上的表情特别认真。“接下来呢？”“醒面，等半个小时。”“那这半个小时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她想了想：“看电视？”“行。”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挑了个综艺，笑得前仰后合，腿盘在沙发上，姿势特别随意。我坐在旁边，
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偶尔看一眼屏幕。她笑的时候会往我这边倒，肩膀碰到我的胳膊，
然后又弹回去。反复几次之后，她干脆靠在我胳膊上不起来了。“累了？”“嗯，笑累了。
”“那你靠着吧。”她安静了几秒，然后小声说：“孟宇，你身上味道好好闻。
”“那是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不是洗衣液，就是你身上的。”我没接话，
她也没再说什么，就那么靠着，直到手机闹钟响了才跳起来去弄包子。
包出来的成品歪歪扭扭的，但好歹像个包子的形状。“怎么样？我厉害吧？”“厉害。
”“你这是在敷衍我。”“没有，第一次包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好像在确认我说的是不是真话，然后咧嘴笑了。包子蒸好之后她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烫得直呼气。“好吃吗？”我问。“好吃！虽然形状丑了点，但是真的好吃！
”她把咬了一口的包子举到我嘴边：“你尝尝。”我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口。
味道其实一般，面有点硬，馅儿也有点咸，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就没说实话。
“还行。”“只是还行？”“嗯，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继续吃下一个。吃完之后她主动去洗碗，我坐在客厅里看手机，
听到厨房里传来碗碰撞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我走过去，她站在水池前，
地上碎了一个盘子。“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人没事就行。
”我拿了扫帚把碎片扫干净，她站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表情有点委屈。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没有，碎个盘子而已。
”“可是你之前那个盘子是成套的吧？”“成套的也可以再买。”她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别想了，一个盘子而已。”季夏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只是吸了吸鼻子：“孟宇，你对我太好了。”“这就叫好？”“嗯。
”“那你以后少摔几个盘子就行了。”她被我逗笑了，推了我一把：“去你的。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季夏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我也慢慢适应了家里多了一个人。
冰箱里开始出现各种零食，沙发上多了几个抱枕，卫生间的镜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上面画了个笑脸，写着“早安”。我每天出门前都会看到那张便利贴，有时候会笑一下，
然后按下电梯按钮。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
季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腿上还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设计稿。
我走过去把电脑合上放到茶几上，想把她抱回房间，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醒了。
“你回来了？”“嗯，你怎么不在床上睡？”“我在等你。”“等**什么？
”“等你回来给你热饭啊，我给你留了菜在锅里。”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厨房去热菜。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菜热好了，
她端出来放在桌上，一碗米饭，一盘红烧排骨，还有一碗汤。“你做的？”“嗯，
我今天学的新菜，你尝尝。”我坐下来吃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味道也不错。“好吃。
”“真的吗？”“真的。”她坐在对面，手撑着下巴看我吃饭，嘴角带着笑。“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以后别等我，早点睡。”“睡不着。”“为什么？
”“习惯了。”她说得很轻，然后补了一句，“习惯了等你回来再睡。”我筷子停了一下，
抬头看她。季夏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排骨好吃的话我明天再做。”“好。”吃完饭我去洗碗，
她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的手在水池里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躲。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都是她靠在沙发上等我的样子，还有那句“习惯了等你回来再睡”。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一点了。微信里有一条她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十二点半。
“孟宇，晚安。”我回了两个字：“晚安。”然后又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
想了想又删掉了。反复几次之后，我锁了手机，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但嘴角是翘着的。
又过了几天，发生了一件事。那天我下班回来，打开门就闻到一股焦糊味。季夏站在厨房里，
面前是一锅黑乎乎的东西，锅盖上都是烟。“又怎么了？”“我想给你炖个汤的，
然后我去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忘了……”她把锅盖拿起来，
里面的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了。“汤炖干了？”“嗯……”我看了看锅，又看了看她，
她的表情特别无辜，头发上还沾了一小片葱花。“你这锅得报废了。”“对不起，
我赔你一个。”“不用。”我打开窗户通风，把锅拿到水池里泡着，
转身看到她站在厨房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跟上次碎盘子时候一样的姿势。“过来。
”她走过来，我伸手把她头发上的葱花摘下来，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耳朵。
她的耳朵瞬间红了，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怎么了？”“没、没什么。”“你耳朵红了。
”“热的！厨房太热了！”我低头看着她，她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睫毛扑闪扑闪的。
“季夏。”“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什么事？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她猛地抬起头，和我对视了一秒，然后又移开了。
“我哪有不敢看。”“现在就有了。”她咬了咬下唇，
那个动作让我想起小时候她偷吃了我藏的糖，被我抓包时的表情。“孟宇，
我……我想请你帮个忙。”“什么忙？”“我房间的灯坏了，你能不能帮我修一下？
”“就这个？”“嗯，就这个。”“那你怎么不直接说？”“我……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因为……因为你工作一天很累了，回来还要给你添麻烦。
”我叹了口气：“走吧，去看看。”她跟在我后面走进次卧，房间里的灯确实不亮了，
我按了几下开关都没反应。“可能是灯泡坏了，我拿个新的来换。
”我回储物间拿了备用灯泡，搬了个梯子过来。季夏站在下面仰着头看我，
两只手抓着梯子腿：“你小心点。”“没事。”我拧下旧灯泡，换了新的上去，按了下开关，
灯亮了。“好了。”“这么快？”“换个灯泡而已，你以为多大事。”我从梯子上下来，
转身的时候发现她站得太近了，近到我一低头就能看到她的发顶。“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我收了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她在后面叫我。“孟宇。”“嗯？
”“你能不能……再帮我看看衣柜的门？它有点歪，关不严。”我转头看她，
她站在灯光下面，表情有点不自然。“行。”我走过去检查衣柜门，发现是铰链松了，
需要拧一下螺丝。“有螺丝刀吗？”“有，在……在床头柜抽屉里。”我拉开抽屉，
里面除了螺丝刀，还有一管口红和一个小镜子。我拿出螺丝刀把铰链拧紧，试了试门，
关合正常了。“好了。”“谢谢你。”“不用每次都谢。”我走到门口，她又叫住我。
“还有什么事？”“没有了……就是……”“就是什么？
”“你能不能以后也帮我修别的东西？”“什么别的东西？
”“就是……万一以后还有什么坏了的话。”我看着她，她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
耳朵还是红的。“行，以后什么东西坏了都找我。”“嗯！”她笑了，
那个笑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她房间的灯其实昨天还好好的，我早上出门前还看到她房间亮着灯。
衣柜的门也是，上周我帮她搬东西的时候还特意检查过，好好的。我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这丫头，是不是故意的。但我没有证据。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季夏在我家住了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多细微的变化。
冰箱里的酸奶从原味变成了各种水果味，因为她喜欢。客厅的茶几上多了几本设计类的杂志，
她的。浴室里的毛巾从一条变成两条，一灰一粉，挂在一起。鞋柜里多了几双她的鞋，
东倒西歪地塞在我的鞋旁边。每次看到这些东西，我都会愣一下，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有一天我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是季夏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她穿着一件新裙子，
对着镜子拍的，配文：“好看吗？”我看了两秒，回了一句：“好看。”“就两个字？
”“不然呢？”“你可以多说几个字啊，
比如‘特别好看’、‘非常好看’、‘美炸了’之类的。”“好看。”“孟宇你是故意的吧！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继续开会。旁边的同事又凑过来：“又笑了，
你最近老是对着手机笑，有情况？”“没有。”“骗人，你脸上都写着呢。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吗？晚上回到家，
季夏穿着那条新裙子在厨房里做饭。听到门响，她探出头来：“回来了？马上就好。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盘子，还有两杯水，中间放了一瓶花。
“今天什么日子？”“什么什么日子？”“为什么有花？”“路过花店看到的，
觉得好看就买了，怎么了，不能买吗？”“能。”她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是一条鱼，
看起来卖相还不错。“尝尝，我学了好久。”我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咸淡刚好，鱼肉也很嫩。“好吃。”“真的？”“真的，进步很大。”她坐下来，
脸上笑开了花：“那你多吃点。”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说话，说今天在公司发生的事，
说同事夸她裙子好看，说路上遇到了一只流浪猫。我听着，偶尔应两句，给她夹菜。“孟宇。
”“嗯？”“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做饭变好吃了？”“有。”“那你有没有觉得我变厉害了？
”“有。”“那你有没有觉得……”她说到一半停住了，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觉得什么？
”“没什么。”“说。”她抬起头看我，眼神有点飘：“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
”“变了什么？”“就是……变得没那么大大咧咧了？
”我认真看了她一眼：“你还是大大咧咧的。”“可是我在你面前已经收敛很多了好吧！
”“是吗？”“是啊！我都不在你面前抠脚了！
”我差点被水呛到：“你以前在我面前抠过脚？”“小时候啊，你没见过吗？
”“那是小时候。”“那不一样吗？”“不一样。”她歪着头看我：“哪里不一样？
”“小时候你是小孩，现在你是大人。”“那大人怎么了？”“大人就要有大人的样子。
”“那我现在的样子不好吗？”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等着我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