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娱乐总部大楼，二十八层会议室。
中央空调的冷风顺着百叶窗的缝隙钻进房间，吹得桌面上的一摞A4纸哗啦作响。
经纪人王姐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食指用力敲击着桌面。她的视线紧紧盯着坐在对面的沈南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沈南乔，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惹了多大的祸？”王姐的声音尖锐，带着长期发号施令的压迫感，“傅少亲自给公司高层打了电话。从现在起，你所有的通告、代言、影视约，全部无限期暂停。”
沈南乔坐在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玻璃水杯。杯子里的冰水晃动，折射出窗外刺眼的阳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姐表演。
王姐见沈南乔不反驳，以为她终于认清了现实，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公司念在培养你一场的份上，给你指一条明路。把你下个月《天籁之战》的首发名额，让给清羽。只要清羽在节目里大放异彩，傅少高兴了，说不定还能给你留口饭吃。”
《天籁之战》，国内目前热度最高的顶级音综。全程直播，无修音，无垫音，是检验歌手实力的炼金石。上一世，沈南乔就是在这个节目里被暗中替换了耳返，导致舞台事故，彻底坐实了“废物花瓶”的骂名。
沈南乔将玻璃杯放在桌面上。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王姐，”沈南乔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合约下个月就到期了。”
王姐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沈南乔面前。
“到期？你仔细看看合同的附加条款。因为你的个人负面新闻导致公司名誉受损，公司有权单方面延长合约五年。或者，你赔付两亿违约金，立刻滚蛋。”
王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神中满是轻蔑。两亿，对于一个被赶出家门、银行卡全部被冻结的假千金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沈南乔拿起那份文件，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
“两亿。”沈南乔念出这个数字，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拉开随身携带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反手扔在王姐面前。
文件砸在桌面上，滑出一截距离，停在王姐的红色指甲前。
“这是什么？”王姐皱眉。
“星耀娱乐去年和长空资本对赌协议的财务漏洞分析报告。”沈南乔看着王姐渐渐僵住的表情，声音平稳，“里面详细记录了公司如何通过虚假票房和阴阳合同做账。这份东西如果交到**，星耀的股票明天就会跌停。”
王姐的呼吸停滞了。她猛地翻开文件，目光在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上扫过。越看，她涂着厚厚粉底的脸就越苍白。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王姐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指紧紧抓着纸张边缘。
“这你不需要知道。”沈南乔站起身，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现在，拿上这份解约协议，去盖章。两亿违约金，一笔勾销。否则，明天早上八点，这份报告会出现在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
王姐死死盯着沈南乔。眼前的女孩依然是那副精致易碎的模样，但骨子里透出的冷酷和算计，却让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五分钟后。
沈南乔拿着盖了公章的解约协议，走出了星耀娱乐的大门。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她抬起手遮住刺眼的光线，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蓝星录音棚。”
蓝星录音棚，位于京城市中心的一栋创意园内。这里是《天籁之战》节目组指定的试音和录制地点。
出租车停在创意园门口。沈南乔付了车费，踩着高跟鞋走进园区。
录音棚在三楼。沈南乔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杂着咖啡豆和电子设备运转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控制室里挤满了人。节目组的总导演张建正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几个副导演和修音师围在巨大的调音台前，气氛压抑。
隔着厚厚的双层玻璃，录音室里，沈清羽正戴着监听耳机，对着麦克风唱歌。
“停停停！”张建烦躁地抓起对讲机，“沈清羽，你的高音部分全在飘！气息根本稳不住！这是直播节目，没有后期给你一帧一帧地修！”
录音室里的沈清羽脸色有些难看。她摘下耳机，声音透过监听音箱传出来，带着委屈：“张导，我今天嗓子不太舒服……而且这个伴奏的调定得太高了，能不能降两个Key？”
“降Key？这首歌的灵魂就在C段的爆发，降了Key还唱个屁！”张建把对讲机摔在桌上，转头冲着修音师吼，“能不能把她刚才那段修出来听听？”
修音师满头大汗地推着调音台上的推子，鼠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张导……这真修不了。偏差太大了，强行修电音感太重，一听就是假的。”修音师擦了擦额头的汗。
张建靠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星耀娱乐把名额塞给沈清羽，他本就不满，现在听了这现场，更是绝望。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推开。
沈南乔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沈南乔？你来干什么？”一个副导演认出了她，皱起眉头，“你已经被星耀解约了，这个名额现在是沈清羽的。保安呢？谁放她进来的？”
沈南乔没有理会副导演的驱赶。她径直走到调音台前，目光落在屏幕上复杂的音频波形图上。
“C段第五小节，‘破晓’那个词，音准偏了四分之一个半音。气息在尾音处断了0.2秒。”沈南乔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控制室里异常清晰。
修音师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刚才自己标记的错误点，完全一致。
“你懂什么？瞎指挥！”副导演走过来，伸手想推开沈南乔。
沈南乔侧身避开，手指在调音台的几个推子上快速滑过。
“伴奏的低频给得太满，盖住了人声的中高频。把400Hz砍掉3个dB，8000Hz推上去2个dB。”
修音师下意识地按照沈南乔的指令操作。
修改后的伴奏从监听音箱里流出。原本浑浊的背景音瞬间变得清透，人声的质感被完全烘托出来。
张建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着沈南乔。
录音室里的沈清羽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她推开门走出来，脸色铁青。
“沈南乔，你跟踪我？你已经被封杀了，还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沈清羽咬着牙，维持着表面的优雅。
沈南乔转身，看着沈清羽。
“丢人现眼的，是连个C5都唱不上去，还要靠修音师救命的废物。”
“你！”沈清羽气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一个连谱子都看不懂的花瓶，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沈南乔没有反驳。她越过沈清羽，直接走进了录音室。
厚重的隔音门在她身后关上。
控制室里的人都愣住了。张建站起身，走到玻璃前。
沈南乔站在麦克风前。她没有戴监听耳机，也没有要求放伴奏。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扩张，腹部的肌肉瞬间收紧。
没有任何铺垫，一个极具穿透力、饱满且没有任何杂质的C6高音，直接切入了控制室的空气中。
没有伴奏。清唱。
那个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精准地切开了所有人的耳膜。高频的震动让调音台上的指示灯瞬间飙红，一直顶到了最顶端。
修音师手里的鼠标滑落，砸在桌面上。
张建手里的圆珠笔掉在地上，滚落到角落。
那是一个完美的花腔女高音技巧，音色空灵却又充满了爆发力。每一个转音都精准得如同机械测量过一般，但情感的饱满度却让人头皮发麻。
长达十五秒的持续高音，气息没有一丝颤抖。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监听音箱里还残留着微弱的电流声。
沈南乔睁开眼睛，推开录音室的门走出来。
她看着张建，语气平静：“这首歌的C段，应该这么唱。”
张建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着沈南乔，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他从未听过如此恐怖的绝对音感和嗓音天赋。
“你……”张建咽了一口唾沫，“你想要什么？”
“《天籁之战》的首发名额。”沈南乔看着他，“给我一个麦克风，我还你一个收视率破纪录的神级舞台。”
沈清羽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嫉妒得发狂。
“张导！她已经被傅少封杀了！你敢用她，就是跟傅家作对！”沈清羽尖叫起来。
张建犹豫了。傅家的权势，在京圈是只手遮天的存在。
沈南乔看着张建挣扎的表情，没有强求。她知道，资本的恐惧需要更强的力量来打破。
“张导，名片我留在这里。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沈南乔将一张名片放在调音台上，转身走出控制室。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张建盯着那张名片，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刚才录下的那段完美波形图，拳头慢慢握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