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妖怪收容所

社恐妖怪收容所

用户1585946 著

阮眠林栖迟小九是小说《社恐妖怪收容所》中涉及到的灵魂人物,近期在网络上非常火爆,作者“用户1585946”正在紧锣密鼓更新后续中,概述为:等它们找到了更好的地方,就走。等不到了,就一直待着。”他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小柔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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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奇怪的应聘者林栖迟把招聘广告贴在玻璃门上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好吧,

    也有点紧张——主要是因为门上那层旧贴纸的胶没刮干净,广告纸贴上去鼓了一个大包,

    怎么按都按不平。他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那张A4纸,

    上面用加粗黑体写着:“招**助手一名。要求:不怕黑,不怕安静,不介意同事有点奇怪。

    薪资面议。”他把“有点奇怪”这四个字盯了三秒,觉得措辞还是太委婉了,

    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说法。总不能写“同事里有三个非人类生物”吧。门面不大,

    夹在一条老城区的巷子深处,左右是一家倒闭的裁缝铺和一家卖香烛的老店。招牌是木头的,

    被他重新上过漆,但手艺不精,漆面流了几道泪痕,远远看去像招牌在哭。

    招牌上刻着六个字:“栖迟收容所”没有“妖怪”两个字。

    不是因为要保密——在这种巷子里开收容所,街坊邻居多少都知道点风声,

    但大家都默契地不提——而是因为工商注册的时候,

    工作人员盯着“妖怪收容所”这个名称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把表格推回来,

    说:“你换个名字吧。”他就换了这个。“栖迟”是他的名字,

    也是《诗经》里的词——“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意思是隐居、安身。他觉得挺合适的。

    收容所嘛,就是给那些无处可去的家伙一个安身的地方。他把招聘广告贴好,转身回了屋里。

    巷子很窄,阳光照不进来,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着木头和香灰的气味。

    收容所的前厅大概二十平方米,摆了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折叠椅、一个饮水机,

    内尖叫”、“喂食请咨询工作人员”、“拍照请关闭闪光灯”——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因为他左手不太听使唤。前厅后面是一道走廊,走廊两侧是隔间。

    每个隔间都不大,四五平方米,但布置得尽量舒适——有垫子、有毯子、有夜灯,

    墙上还贴了不同颜色的墙纸,根据住客的喜好来选。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门后面是后院,

    大概三十平方米,铺了假草皮,放了几盆快死的绿萝和一把生锈的秋千椅。

    他刚把招聘广告贴好不到十分钟,门口就站了一个人。林栖迟正在前厅擦桌子,

    听到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

    手里攥着那张招聘广告的复印件——他才贴上去十分钟,她就打印了复印件?

    ——正低头看门框上的招牌,表情很认真,像在确认地址。“你好,”林栖迟站起来,

    “应聘的?”女人抬起头。她大概二十五六岁,扎着马尾,穿一件灰色的冲锋衣,

    背着一个很大的登山包,包上挂着几个快挂扣和一小截用旧的登山绳。她的脸很瘦,

    颧骨突出,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但眼睛本身很亮,

    亮得有点不正常——像猫在黑暗中的那种反光,但现在是白天。“对,”她说,

    “我看到了你的广告。”她把复印件递过来。

    林栖迟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是他刚贴上去的那张,但下面多了一行手写的字,

    用铅笔写的,字迹很小:“我不怕黑,不怕安静,也不怕奇怪的同事。”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你叫什么?”他问。“阮眠。”“做过类似的工作吗?

    ”“没有。但我擅长照顾……不好照顾的东西。”她说“不好照顾的东西”这几个字的时候,

    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我擅长做蛋炒饭”一样。林栖迟犹豫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我先带你看看环境。”阮眠走进来,把登山包放在门边,目光在前厅里扫了一圈。

    她看到了墙上的告示,看到了饮水机上积的灰,

    看到了办公桌上摊开的登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日期、名字、备注,

    字迹潦草得只有林栖迟自己看得懂。“你一个人管这里?”她问。“嗯。”“多久了?

    ”“两年。”阮眠没有再问。她跟着林栖迟走进走廊,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很轻,

    几乎没有声音。林栖迟注意到她走路的方式——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跟,步幅很小,

    重心压得很低。这是一种尽量不发出声音的走法。他在心里记了一笔。“第一个隔间,

    ”他停在走廊左侧的第一扇门前,门上贴着一张粉色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小柔”,

    “住客是一只幽灵。”他说“幽灵”这个词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听到。

    但阮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侧头,看着那扇门。“我能看看她吗?”她问。

    “我得先问问她愿意见你。”林栖迟轻轻敲了三下门,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这是他和小柔约定的暗号——三短两长,表示“是我,有事找你”。如果小柔不想见人,

    她会把门缝下面的那块红布条抽出来,他就不会进去。红布条没有出来。他推开门。

    隔间里面很暗,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墙角的一盏小夜灯亮着,发出暖橘色的光。

    垫子上蜷缩着一个人形的轮廓——半透明的,像一块被水浸湿的薄纱,在光线中微微发亮。

    她的边缘是模糊的,和空气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像一幅用淡墨画在宣纸上的画,

    被水晕开了。“小柔,”林栖迟蹲下来,声音很轻,“有个姐姐想来这里工作,

    我带她看看你,好吗?”那个半透明的轮廓动了一下。慢慢地,她抬起了头。

    阮眠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大概二十岁出头,五官清秀,

    但所有的线条都是模糊的、不确定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

    眼睛——如果那两团深色的、微微发光的区域可以被称为眼睛的话——先是看了林栖迟一眼,

    然后转向阮眠。然后她缩了。不是形容词,

    是物理意义上的“缩”——她的轮廓猛地收缩了一圈,从一个人形缩成了一个球状,

    蜷缩在垫子的角落里,半透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小夜灯的光穿过她的身体,

    在墙上投下一片摇晃的、不规则的影子。“别怕,别怕,”林栖迟赶紧说,

    把手放在她旁边的垫子上,没有直接触碰她——他知道幽灵不喜欢被触碰,“她就是来看看,

    不会伤害你的。”小柔的颤抖慢慢停了。那个球状物重新伸展,变回了人形,

    但还是缩在角落里,用那双模糊的、发光的眼睛警惕地看着阮眠。“她怕生人,

    ”林栖迟低声对阮眠说,“所有的生人都怕。不只是人——她怕一切没见过的东西。

    上个月我换了一盏新夜灯,她在墙角躲了三天才敢出来。”阮眠蹲下来,

    保持和林栖迟同样的高度。她没有伸手,没有试图靠近,只是蹲在那里,

    安静地、不加任何修饰地看着小柔。“你好,小柔,”她说,声音很轻,比林栖迟还轻,

    “我叫阮眠。我不会碰你,也不会突然站起来。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你好。”小柔没有回应。

    但她没有缩回去。她只是看着阮眠,那双模糊的眼睛里的光在微微闪烁,

    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阮眠蹲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慢慢地、一节一节地站起来,

    像一株植物在延时摄影中生长。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突然的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转向林栖迟,点了点头。林栖迟带着她退出隔间,轻轻关上门。“她怕成这样,”阮眠说,

    “是怎么到你这里来的?”“有人在城郊的一个废弃水塔里发现了她。

    她躲在那里大概……很久了,她自己也不记得多久。发现她的人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

    胆子很大,没有尖叫也没有跑,只是问她要不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她就跟着来了。

    ”“她说什么了吗?”“没有。她从来不说话。但她会点头和摇头。

    我问过她是不是被人伤害过才这么怕人,她摇头。我又问她是天生就怕人,她点头。

    ”林栖迟顿了顿,“有些幽灵就是这样。不是因为创伤,不是因为恐惧,就是——性格。

    天生的。”阮眠点了点头,表情像是一个医生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诊断。“下一个?

    ”她问。二、三个住客第二个隔间在走廊右侧,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写着“阿甲”。

    门比其他的宽一些,门框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钝器刮过的。“阿甲是一只僵尸,

    ”林栖迟说,手放在门把手上,但没有立刻推开,“严格来说,是低阶僵尸。行动很慢,

    不会跳——你知道的,电影里那种僵尸跳——他不会。他只能一步一步地走,

    比正常人慢很多。他也不咬人,不吃脑子,对血液没有反应。

    他唯一的问题就是——”他推开门。隔间里比小柔的房间亮一些,窗帘拉开了一半,

    能看到外面的水泥墙。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垫子——不是普通的垫子,

    是那种健身房用的缓冲垫,五厘米厚,铺满了整个地面。垫子上坐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他的皮肤是灰绿色的,干燥,有裂纹,像干旱土地上的龟裂纹。

    他的五官还能辨认——眼睛、鼻子、嘴巴——但所有的位置都不太对:眼睛太靠下,

    鼻子歪向一边,嘴巴的弧度不是微笑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中立的、像被随意画上去的线条。

    他的关节——手腕、手肘、膝盖——以一种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弯曲着,

    像一具被错误组装的人体模型。他看到林栖迟,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慢——他花了大约五秒来抬起右手,又花了三秒来弯曲手指,朝林栖迟挥了挥手。

    他的手指在挥动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干涩的摩擦声,像砂纸磨木头。“阿甲,这是阮眠,

    来应聘的。”阿甲的头转向阮眠。那个转头花了大约四秒。

    他的眼睛——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像两颗磨砂玻璃珠的眼睛——对准了阮眠的脸。

    然后他把头缩进了脖子里。不是比喻。他的头真的缩进了脖子里——颈椎像弹簧一样压缩,

    头颅下沉,肩膀耸起,整个头部陷入了胸腔的位置。他的双手抬起来,捂住了头顶,

    整个人——如果“人”这个词还适用的话——蜷缩成了一个球。和刚才小柔的“缩”不同,

    阿甲的“缩”是物理性的、机械性的。他的关节在折叠的时候发出咔咔咔咔的声响,

    像一台很久没有上油的机器在强行运转。“阿甲,别怕,”林栖迟蹲下来,

    语气和小柔那次一模一样——耐心的、温柔的、不带任何催促的,“她不会伤害你。

    ”阿甲从手指缝里——如果僵尸有手指缝的话——露出一只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看了阮眠一眼,然后又缩回去了。“他比小柔好一点,”林栖迟对阮眠说,

    “他不会一直缩着。给他几分钟,他会自己出来的。”果然,大约两分钟后,

    阿甲的头部开始慢慢升起——颈椎一节一节地伸展,每伸展一节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他的双手从头顶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他用那双灰白色的、磨砂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阮眠,

    歪了歪头——那个歪头的角度超过了九十度,正常人这么做会断脖子。

    “他这是在问你叫什么。”林栖迟翻译。“阮眠,”她说,声音和刚才一样轻,

    “阮是阮籍的阮,眠是睡眠的眠。”阿甲歪着头看了她大约十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也很慢——从开始到结束大约三秒——但幅度很大,下巴几乎碰到了胸口。

    然后他做了一件林栖迟没见过的事。他伸出了手。

    灰绿色的、干燥的、有裂纹的、关节弯曲角度不对的手,朝阮眠的方向伸过来。动作很慢,

    很犹豫,像一个怕被拒绝的孩子在试探。阮眠没有犹豫。她也伸出手,握住了阿甲的手指。

    阿甲的手指是凉的。不是冷,是凉——像一块在阴凉处放了一天的石头,不冰,但没有温度。

    他的皮肤干燥得像砂纸,指纹——如果他有指纹的话——被裂纹完全破坏了,

    摸上去像摸一张被太阳晒了很久的牛皮纸。阮眠握了三秒,然后松开。阿甲把手缩回去,

    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林栖迟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阿甲低头看手的姿势,忽然觉得这个姿势很熟悉——他见过。在孤儿院里,

    一个从来没有人愿意牵他的孩子,有一天被一个志愿者牵了手,

    那个孩子就是这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第三个隔间,”林栖迟说,声音有点哑,

    清了清嗓子,“在走廊尽头。”第三个隔间的门是最大的,不是普通的木门,

    而是两扇对开的、带铜把手的门——这是林栖迟专门找人定做的,花了他两个月的积蓄。

    门上贴着一张粉红色的便签纸,用圆珠笔画了一朵小花和一颗爱心,

    旁边写着三个字:“小九。”“小九是一只九尾狐,”林栖迟说,手放在铜把手上,

    “但她只有一条尾巴。不是被砍掉的,是——长不出来。

    她大概只有正常九尾狐百分之一的法力,连一颗狐火都吐不出来。

    她最大的本事是——”他推开门。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门缝里冲出来,撞在他小腿上。

    那是一只大约四十厘米长的、毛色金黄的、圆滚滚的小狐狸。

    的突起从尾椎骨的位置长出来——但只有一条是完整的、蓬松的、像一把大扫帚一样的尾巴,

    其余八条都只是短短的一小截,像被剪断的毛线头。她的耳朵是耷拉下来的,不是竖起来的,

    这在一只狐狸身上显得格外可怜。她撞上林栖迟的小腿之后,没有停下来,

    而是用那条唯一的、蓬松的大尾巴卷住他的脚踝,整个身体贴在他的鞋面上,

    发出一种介于呜咽和撒娇之间的声音。“呜呜呜呜呜——”“她又怎么了?”林栖迟弯腰,

    把她从脚踝上摘下来。小狐狸在他手里扭来扭去,四条短腿在空中乱蹬,尾巴甩来甩去,

    像一个被拎起来的毛绒玩具。“她今天早上吃了一整罐蜂蜜,”林栖迟把她抱在怀里,

    小狐狸立刻把脑袋拱进他的咯吱窝里,只露出一条尾巴在外面晃,“然后就一直这样。

    走到哪跟到哪,不抱就呜呜叫。”阮眠看着那只把自己塞进林栖迟胳肢窝里的狐狸,

    沉默了三秒。“她这是,”阮眠斟酌了一下用词,“撒娇?”“对。她只会撒娇。

    不会变人形,不会吐狐火,不会幻术,不会任何一只正常的九尾狐应该会的技能。

    她唯一会的就是撒娇。饿了撒娇,困了撒娇,开心了撒娇,不开心了也撒娇。

    ”林栖迟把小狐狸从胳肢窝里**,转过来面对阮眠,“小九,这是阮眠。

    ”小狐狸看到了阮眠。她的反应不是害怕。不是警惕。不是好奇。

    她的眼睛——两颗圆溜溜的、琥珀色的、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她从林栖迟怀里挣出来,四条短腿在空中疯狂地蹬了几下,落在地上,

    用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保持着平衡,朝阮眠跑过去。她跑到阮眠脚边,停下来,

    仰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她做了一件林栖迟从来没有见过的事。她翻了个肚皮。四脚朝天,

    尾巴摊在地上,露出粉红色的、柔软的小肚子,两只前爪蜷在胸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阮眠。

    这是在求摸。林栖迟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开,没有闭上。小九从来不对外人翻肚皮。

    她连送快递的小哥都怕,每次有人敲门就钻到床底下,用尾巴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怎么叫都不出来。但现在她躺在一个陌生女人脚边,翻着肚皮,尾巴尖还在愉快地摇晃。

    阮眠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挠了挠小九的肚子。

    小九发出一声满意的、拖长的“呜——”的声音,四条短腿在半空中愉快地蹬了蹬,

    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像一把金色的扫帚。“她喜欢你。”林栖迟说。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混合着惊讶和一点点——只有一点点——酸味的东西。“嗯。

    ”阮眠说,手上没有停。小九的肚皮是温热的,毛很软,像刚晒过的被子。

    她能感觉到小狐狸的心跳——很快,每分钟大概一百二十次——在她的指尖下稳定地跳动着。

    “你被录取了。”林栖迟说。阮眠抬起头,看着他。“不用面试了?你还没问我薪资要求,

    没看我简历,没——”“你不需要简历,”林栖迟说,“你刚才握了阿甲的手。

    你是这两个月来第一个愿意握他的手的人。你蹲下来看小柔的时候,你没有急着说话,

    你没有说‘别怕’,你没有说‘我是好人’。你只是蹲在那里。这就够了。”他顿了顿,

    补充道:“而且小九从来不翻肚皮。”阮眠站起来。小九从地上翻过来,跟在她脚边,

    用尾巴卷住她的脚踝——和林栖迟刚才一模一样。“薪资呢?”阮眠问。

    林栖迟报了一个数字。阮眠没有还价。“什么时候开始?”“现在。

    ”三、日常阮眠搬进了收容所后面的一个小房间。房间很小,大概八平方米,

    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窗户对着后院,

    能看到那几盆快死的绿萝和生锈的秋千椅。

    墙纸是前任住客贴的——一个在这里暂住了三个月的树精,

    走的时候在墙上用树枝写了一行字:“谢谢。”字迹歪歪扭扭,阮眠没有撕掉。

    她到岗的第一天,林栖迟给她做了一次完整的“住客介绍”。住客不多,

    一共三个——小柔、阿甲、小九。收容所的名字叫“收容所”,

    但更像一个长期的、小型的、非正式的寄养家庭。

    林栖迟不收费——他靠偶尔接一些古籍修复的活和网上卖手工木雕维持收支。收容所不盈利,

    也不打算盈利。“以前还有别的,”林栖迟说,一边给她倒水,一边说,“一个水鬼,

    一个石狮子,一个断了弦的琵琶精。但她们都走了。”“去哪了?

    ”“水鬼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池塘,没人打扰,水草丰美。石狮子被一座老庙收留了,

    庙虽然破,但香火没断,他喜欢有人在他面前磕头的感觉。琵琶精——”他想了想,

    “琵琶精被一个音乐学院的老师看中了,说她虽然断了弦,

    但音色是几百年的老料才能养出来的,拿回去做教学标本了。她挺开心的。

    ”“你这里像中转站。”“算是吧。它们需要一个地方待着,我就提供一个地方。

    等它们找到了更好的地方,就走。等不到了,就一直待着。”他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小柔的房间门缝下面,那块红布条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被抽进去。

    “有些可能一辈子都走不了,”他补充道,“那就一辈子。

    ”阮眠的工作内容很简单:早上七点起床,给三个住客准备“食物”——小柔不需要吃东西,

    但她喜欢闻新鲜百合花的味道,每周要换两次;阿甲吃素,任何蔬菜都可以,但要剁得很碎,

    因为他没有牙齿,只能用牙床研磨;小九吃猫粮——对,猫粮——拌蜂蜜,一天三顿,

    每顿不能多不能少,多了她会拉肚子,少了她会呜呜叫到半夜。

    就是打扫隔间、换床单、检查夜灯、记录每个住客的状态——小柔今天有没有从角落里出来?

    阿甲的关节有没有更僵硬?小九的尾巴毛有没有打结?这些都是阮眠要做的事。她做得很好。

    好到林栖迟觉得不真实。她对小柔的节奏掌握得异常精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敲门,

    什么时候该离开,什么时候该在门缝下面多塞一块毯子(小柔怕冷,虽然幽灵不应该怕冷,

    但她就是怕)。她会在小柔的房间里放一个小的录音机,

    播放白噪音——雨声、溪水声、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小柔喜欢这些声音,

    她会从角落里出来,坐在垫子中央,半透明的轮廓在声音中微微舒展,像一朵慢慢开放的花。

    她对阿甲也有一套。她发现阿甲的关节在潮湿的天气里会变得更僵硬,

    于是买了一台小型除湿机放在他的房间里。

    她还学会了用一种特殊的木蜡油来保养阿甲的皮肤——不是化妆品店卖的那种,

    是她自己用蜂蜡和橄榄油调的,比例是七比三,加几滴茶树精油。

    阿甲的皮肤在涂了这种油之后,裂纹会变浅,关节活动的声音也会变小。

    她对小九就更不用说了。小九几乎变成了阮眠的影子——她走到哪,小九跟到哪。

    阮眠在前厅擦桌子,小九就趴在桌子上,用尾巴盖住她的手腕。

    阮眠在后院浇绿萝——那些快死的绿萝在阮眠来之后居然活过来了,

    长出了新叶——小九就趴在秋千椅上,用尾巴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两只眼睛,

    跟着阮眠的身影转来转去。林栖迟有时候站在走廊里,看着阮眠蹲在小柔的房间门口,

    把新买的百合花**一个玻璃瓶里,轻声说:“小柔,今天的花是粉色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然后小柔从角落里慢慢飘出来——她的移动方式不是走路,是漂浮,

    像一片在水中的丝绸——停在玻璃瓶前面,半透明的轮廓在花瓣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影子。

    他看着这个画面,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慢慢地、轻轻地动了一下。不是心动。

    是某种更深的、更老的东西。像一口很久没有用过的井,被扔了一块石头下去,等了很久,

    终于听到了水声。四、异常阮眠来收容所的第二十三天,小柔说话了。

    不是那种“你好”“谢谢”之类的简单对话——她说了整整一段话。那天下午,

    阮眠在小柔的房间里换百合花。她买了一束新的,白色和粉色混搭,插在一个宽口玻璃瓶里。

    她刚把旧的花取出来,小柔从角落里飘过来,停在她身边——比平时近了大约二十厘米。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阮眠。阮眠没有转头看她,没有说“你过来了”,

    没有做任何可能让她退缩的事情。她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把旧花用报纸包好,

    把新花的花茎剪成斜口,**换了清水的瓶子里。然后小柔说话了。“我以前也喜欢花。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很细的金属丝,带着一种微微的、金属质感的回响。

    这是林栖迟说过的——小柔从来不说话。但她说出来了。阮眠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插花。

    “什么花?”她问,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好像一只从来不说话的幽灵突然开口说话是一件和“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的事情。

    “白色的。小小的。长在河边。我不记得叫什么了。”“河边?哪条河?”小柔沉默了很久。

    她的轮廓在夜灯的光线下微微波动,像水面的倒影被风吹皱。“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是白色的,小小的,有很多。风一吹,它们就晃。”阮眠把最后一枝花插好,

    把玻璃瓶放在小柔喜欢的位置——窗台上,离夜灯不远不近。然后她站起来,

    像往常一样慢慢地、一节一节地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小柔。“我明天去找找,”她说,

    “河边有没有白色的、小小的花。如果有,我带回来给你看。”小柔的轮廓波动了一下。

    那个波动的形状——阮眠后来想了很久——像一个人在点头。她退出房间,关上门。

    林栖迟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你听到了?”阮眠问。“嗯。

    ”“你说过她不说话。”“她确实不说话。两年了,一个字都没说过。”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小柔房间里传出的白噪音——雨声,轻轻地、持续地下着。

    “你对她做了什么?”林栖迟问。不是质问的语气,是真的好奇。“什么都没做。

    ”“你不可能什么都没做。”阮眠想了想。“我只是……不期待她做什么。不期待她说话,

    不期待她靠近,不期待她变好。我只是放花在那里,放声音在那里,放自己在那里。

    她可以选择要不要。她选择了要。”林栖迟看着她的侧脸。走廊的灯光很暗,

    她的轮廓在阴影中显得很柔和,但颧骨的线条是锋利的,像刀削出来的。“你不累吗?

    ”他问。“累什么?”“一直这样。不期待,不催促,不判断。一直这样。”阮眠转过头,

    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有点不正常——那种猫一样的反光。“习惯了,”她说,

    “我一直就是这样。”她没有解释“一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栖迟没有追问。

    小柔说话的第二天,阿甲也做了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他在走廊里走路。

    不是在他的隔间里——是在走廊里。从自己的门口走到小柔的门口,大约三米远。

    他走了大约两分钟——每一步都要花五秒来抬起脚,三秒来往前移,四秒来放下。

    他的关节在每一步都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阮眠从前厅听到声音,走过来,看到阿甲正站在小柔的门口,

    歪着头——那个超过九十度的歪头——对着门,似乎在听里面的雨声。她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安静地等着。阿甲在门口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慢慢地转身,

    朝自己的房间走回去。又是两分钟。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转过头——这次是整个身体转,因为他的颈椎不支持他转头超过九十度——看着阮眠。

    他的嘴唇动了。僵尸的嘴唇是干裂的、灰绿色的、没有弹性的。它们不应该能动。

    但它们动了。嘴唇的开合很慢,幅度很小,但形状是清晰的——两个音节。谢。谢。

    没有声音。他的声带——如果还有声带的话——已经不能用了。但口型是对的。

    阮眠点了点头。“不客气。”阿甲慢慢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门关上的时候,

    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和缓的咔哒声,像一个人在完成了某件艰难的事情之后,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林栖迟站在前厅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刻刀,

    面前是一块还没成型的木头。他没有在刻。他只是在听。

    走廊里的脚步声——阿甲那缓慢的、咔哒咔哒的脚步声——还在他的耳朵里回响。

    这是他两年以来第一次在走廊里听到住客的脚步声,而不是自己的。他把刻刀放下,

    拿起手机,翻到阮眠的招聘信息——那条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他自己写的招聘信息。

    “不怕黑,不怕安静,不介意同事有点奇怪。”他现在觉得,他漏写了一条。

    “能让他们变得不怕。”他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下了。不用改。阮眠已经来了。

    五、来历阮眠来收容所的第三十五天,林栖迟知道了她的秘密。不是他发现的,

    是她自己说的。那天晚上,收容所出事了。事情很小——小九的蜂蜜罐子从柜子上掉下来,

    碎了。玻璃渣溅了一地,蜂蜜流得到处都是。小九蹲在碎片旁边,尾巴耷拉着,

    耳朵贴着头皮,浑身发抖。她不是吓到了——她是心疼那罐蜂蜜。那是她最喜欢的那种,

    椴树蜜,林栖迟专门从网上买的,一瓶要八十多块。阮眠听到声音从后院跑进来,

    看到小九蹲在碎片中间,前爪上沾了蜂蜜和细小的玻璃渣。她蹲下来,轻轻地把小九抱起来,

    放在干净的地面上,然后用镊子一根一根地拔掉她爪子上的玻璃渣。小九没有呜呜叫。

    她只是安静地趴在阮眠的膝盖上,用尾巴盖住自己的脸。“没事的,”阮眠说,

    “明天再买一瓶。”小九的尾巴尖动了动,表示听到了。林栖迟在柜子后面找扫帚的时候,

    听到了阮眠在轻声哼歌。旋律很慢,很简单,只有几个音在反复升降,像一首摇篮曲。

    小九在她膝盖上闭上了眼睛,尾巴从脸上滑下来,摊在阮眠的腿上,像一床金色的小毯子。

    林栖迟握着扫帚,站在柜子后面,听了一会儿。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阮眠的影子不对。

    她蹲在地上,头顶的灯是正上方打下来的,影子应该在她正下方,

    缩成一个小小的、圆形的暗区。但她的影子不是——她的影子在她身后,拉得很长,

    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入口。而且影子的形状不是人的形状。

    影子的头部有两团突出的、毛茸茸的东西。像耳朵。

    不是人类的耳朵的位置——人类的耳朵在头部两侧,影子的耳朵在头顶。像猫。

    或者像——狐狸。林栖迟握着扫帚的手收紧了。他没有出声,没有从柜子后面走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影子。影子的尾巴——他没有看错——不止一条。很多条。

    叠在一起,分不清具体的数量,但肯定不止一条。阮眠的歌声停了。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影子。她也注意到了。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你看出来了。”阮眠说。

    声音很平静,没有慌张,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林栖迟从柜子后面走出来。

    他手里还握着扫帚,但他没有举起来,也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他只是走出来,

    站在阮眠面前,看着她。“你是——”“九尾狐。”阮眠说。她把小九轻轻放在地上,

    站起来。她的身体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化——不是突然的、剧烈的变化,

    而是一种流畅的、自然的、像水从一种容器倒入另一种容器一样的变化。

    她的耳朵——头顶上长出了两只毛茸茸的、金棕色的狐狸耳朵,尖尖的,微微转动,

    捕捉着空气中的声音。她的身后——九条尾巴。九条。完整的、蓬松的、巨大的尾巴。

    颜色从根部的金棕色渐变到尖端的白色,每一条都不同——有的更蓬松,有的更细长,

    有的尖端有一小撮黑色的毛。它们在空气中缓慢地摆动,像九条独立的、有自己意志的丝带。

    她的脸没有变。还是那张瘦削的、颧骨突出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的脸。

    但那双眼睛——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猫一样的眼睛——现在有了解释。“你也是一只狐狸。

    ”林栖迟说。“嗯。”“那你为什么——”“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应聘?

    为什么帮你照顾它们?”她沉默了一会儿。九条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摆动,

    像九只在水中游动的蛇。“因为我和你一样,”她说,“收容。”林栖迟不理解。

    “我是我们族里最弱的,”阮眠说,声音很轻,比和小柔说话时还轻,

    “九尾狐的等级看尾巴的数量。

    我是九条——完整的九条——但我的法力只有正常九尾狐的百分之一。我吐不出狐火,

    变不了人形——你以为你看到的是人形?不,这是我的本体。我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我甚至连耳朵和尾巴都收不回去。”她伸手摸了摸头顶的耳朵。

    耳朵在她的手指下微微抖动了一下。“我在族里待不下去。

    不是因为被欺负——它们不敢欺负我,我是九尾,地位在那里——而是因为……我不合群。

    所有的九尾狐都喜欢热闹,喜欢聚会,喜欢变着花样地玩。我不喜欢。我喜欢安静。

    喜欢一个人待着。喜欢照顾那些……不被人喜欢的东西。”她看了一眼小柔的房间。

    “我在外面流浪了两年。住过山洞,住过废弃的寺庙,住过一个好心树精的树洞里。

    然后我看到了你的招聘广告。”她转过头,看着林栖迟。“你说‘不介意同事有点奇怪’。

    我就来了。”林栖迟把扫帚靠在柜子上,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阮眠,

    一杯自己拿着。他坐在折叠椅上,喝了一口水,然后抬起头,

    看着阮眠——看着她的狐狸耳朵和九条尾巴。“你的耳朵,”他说,“能摸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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