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国芳一听这话，眼睛都嫉妒红了，那可是三百块钱！
“难怪这段时间大姐脾气不好，结果是王家那小子差点害了大姐的命，还害我们家丢三百块钱！”
在村里娶个媳妇儿一百块彩礼都算顶天了，王家非要三百块，不就是拿捏着余国庆非王芝不娶。
余贵寿是一向不操心这些事的，只要不用他操心的事，他惯会做好人。
余国华想着老二娶个媳妇儿花三百块，那么等到他娶媳妇儿的时候也要三百块，余国芳也是同样的想法，她嫁人的时候陪嫁也要三百块。
反正都是弟弟妹妹，不能偏心。
至于余国丽不耐烦这些事情，她读了几年书，自觉跟这些乡下泥腿子划清界限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余国庆刚沉浸在要当父亲的喜悦中，下一秒就被打入地狱，没有彩礼他怎么跟阿芝交代啊，王家肯定不同意他把阿芝娶进门。
他倒是没生疑，真将余国英这段时间性情大变归咎于落水生病了，还有没了彩礼太过苦闷。
“按我说，干脆不结了，”余国芳撇了撇嘴，“新媳妇儿还没过门，小舅子就把咱大姐推进河里，真要嫁进来，指不定骑在我们头上如何作威作福呢！”
就是，就是，一墙之隔的张凤华忍不住在心里附和。
不过这王家二丫头身子都坏了，肚子里都揣了崽儿，不嫁进余家还能嫁去哪儿。
屋内躺在竹席上的余贵寿又噌地一下坐起身，彩礼没了？王家丫头肚子怀了余家的长孙，要不把玉镯子拿出来一个……
不行！
余贵寿蹭地一下又躺下，那可是他的养老钱，谁都不能动，算了算了，大丫头能干，会想办法的。
余国芳现在恨透了王家，如果不是王耀祖将大姐推进河里，大姐就不会差点死了，不会脾气不好，不会打她那一巴掌。
有了可以恨的人，她立马跟余国英统一战线，凑上前去。
她一离开，靠着她脚根早就饿昏过去的余国华立马哐地一下砸在地上。
“哎呀妈呀，老三去见娘了！！”
正准备离开墙根的张凤华听见这一声，心下一跳，天爷呀，王家二丫头是啥命呐，还没过门差点克死大姑姐，现下直接把小叔子克死了，她可得叮嘱家里人跟王家离远点，免得被克着。
余贵寿在屋里躺尸，余国庆一边沉浸在当爹的喜悦中一边纠结如何跟王芝交代，余国芳被余国华的‘尸体’吓得脸都白了，躲得远都不能再远了。
这哪是一家人，简直是一家子妖魔鬼怪。
余国英心下讽刺，舀了一瓢凉水，直直朝余国华青白的脸上浇去。
余国华被水呛得咳嗽了几声，余国芳在一旁大叫，“活了，活了，老三活了——”
她叫喊着，就看见大姐快步上前哐哐抽老三大嘴巴子，声音堵在嗓子眼戛然而止。
“老三，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没了，我怎么跟死去的娘交代！你不能有事！”
“你这个混小子，你难道要让大姐黑发人送黑发人吗！你个没心肝的东西，死得轻易，一点不顾着活着的人！”
余国英想到余国华上辈子到处欠钱撩骚，是她一次次给他还账平事，结果她生病了，这个畜生玩意儿连看都不愿意来看她一眼，死后还把她的尸体拿去配阴亲讨好富婆。
她越想越气，手下掌风阵阵，一下接一下，使出了挖煤的力气。
“大姐，别打了，老三好像已经活了……”
余国英的哭丧声将余国芳的叫喊声掩过去，比她哭丧声更响亮的是她的巴掌声。
余国英全然没有听见余国芳的声音，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余国华本就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浇了一脑袋水，紧接着是他熟悉的巴掌，面庞肿得像猪头，醒了又晕，晕了又醒，死去活来。
别打了，余国华想要说话，可是余国英巴掌不停，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娘，我好像真的要去见你了，余国华的手抬起又落下。
到底是同胎兄弟，余国芳不忍心，走到余国英身旁，看着几乎辨别不出面容的余国华，开口道，“大姐，老三应该已经活了……”
“真的吗？”余国英停下了。
余国华害怕自己要是没活过来，余国英要继续鞭尸，所以努力睁开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口齿不清发出声响，“豁啧、活啧……”
余国英‘喜极而泣’，“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老三才没这么轻易死！”
“咋好端端地就晕过去了，莫不是中暑了？”
“鸡、鸡、鸡、鹅、鹅、鹅……”余国华想努力表明自己是被饿晕的，他要吃饭，大鸡腿，鸡翅膀，不要鸡脖子。
“什么鸡呀鹅呀的，我们家哪里有鹅，看来真的是中暑晕糊涂了，等下我给你熬一碗地衣草解暑。”
“大姐，我没中暑，我要吃鸡！”余国芳现下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离饿得眼冒金星也不远了。
“好，老四你先把老三扶进屋子里躺好。”余国英笑眯眯地开口。
听到能吃鸡，余国芳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就说，大姐最疼他们了，要不是生病了才不会那么对他们，都怪王家人！
她上前扶起余国华，可是她忘记了余国华是个身高体长的大男人，而且她也没吃饭，四肢无力，脚下软绵。
她这一逞强的后果就是她和余国华齐齐砸在地上。
余国华本来就不好，这一砸，又晕了过去。
至于余国芳口歪眼斜，头顶冒光，也离晕不远了。
“老四你也中暑了？就这样还想着吃什么鸡，等下我多熬些地衣草，你和老三清清暑气。”
“爹，老二，老三老四中暑了，过来把他们抬进屋，我一个人抬不动！”
余贵寿在床上躺得正好，下午他还有正事要办呢，得养足精力。
现下好了，必须得起身，他骂骂咧咧地起来，“老三老四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德性，干啥都得一起，祸一起闯，病一起生，现下连中暑都得一起，真是倒霉玩意儿！”
交代完，余国英就离开了，没管两个面贴黄土，背望天的弟弟妹妹。
她还得熬鸡呢，吃了这么多天的炖鸡，今天吃红烧的好了。
——
今天上午，余家一个人都没上工，记分员脸都黑了，一状告到了大队长那里。
余家简直是太过分了，仗着家里有个大丫头在煤厂里上班，其余人上工净想着偷懒，磨磨唧唧比娘们还不如，现下好了，直接不来了，真当大队是他家开的呀。
余家，余国庆还在纠结孩子彩礼的事，余贵寿偷溜出去了，余国华和余国英躺在床上死活不知。
余国英烧好了鸡，就着窝头吃了一大碗，剩下她装着准备给魏东送去。
她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计是去找王芝了。
她端着两碗黑乎乎的草药往余国华的房间走去。
余国华和余国芳见她端着碗进来，眼睛一亮，两人老早就闻到炖鸡的香味了，可惜爬不起来。
“鸡、鸡、鸡！”“鸡鸡鸡鸡！”
两人一见余国英，就用仅有的力气叫嚷起来。
余国英一脸担忧，“老三老四，姐知道你们想吃鸡，但中暑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严重了可是会要命的，天热放不得，这鸡姐先吃了补身子，等你们好了，姐再给你们杀鸡吃。”
再杀鸡，都没鸡了！！！
两人怒瞪着余国英说不出话。
余国英全然当作看不见，十分‘宠溺’地说道，“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怕吃药，来，姐喂你们。”
她不容拒绝地一人硬灌了一碗黑乎糊的草药。
呕~嗝~呕~嗝~呕~嗝~两人在床上手舞足蹈，张牙舞爪，像濒死的鱼在陆地上翻腾，一边打嗝儿一边打呕儿。
水，水，水！！！
两人的嗓子眼像糊了牛屎粑粑，又苦又恶心，连话都说不出，只能比划着让余国英拿水。
余国英装作没懂，“好了，姐还有事，你们别撒娇了，既然中暑了就好好躺着，上午就别去上工了。”
别说上工了，都快中午下工了。
水！别走，姐！水！水——
可惜余国英走得干脆。
这个上午，余家热闹得很，村里也再热闹不过。
“翠花，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其他人说……”
“红霞，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其他人说……”
“刘婶儿，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其他人说……”
……
就是这个上午，王芝肚子里揣娃的事儿和余国华的死讯传遍整个山坳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