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叼着烟靠在梧桐树干上时，没想过会撞见这样一个人。少年穿着熨帖的白衬衫，
领口系着规整的领带，一看就和这条堆满垃圾桶的老旧巷子格格不入。
他背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双肩包，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只瘸腿的流浪猫喂牛奶，
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烟蒂烫到指尖，夏野猛吸了一口，
把烟摁灭在脚下的砖缝里。“喂。”他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少年吓了一跳，
手里的牛奶盒差点脱手。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过分干净的脸，眼睛很大，像受惊的鹿，
瞳孔是浅棕色的，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格外剔透。“你、你好。”少年的声音很轻，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手还保持着喂猫的姿势，“有、有事吗？”夏野嗤笑一声，没回答，
只是盯着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鞋边沾了点泥，显然是不适应这种路况。
他又扫了眼少年手腕上的表，表盘闪着低调的光，是他前几天在杂志上看到的**款，
够他这种人活大半年。“迷路了？”夏野挑眉，语气里带点戏谑。
这一带是老城区最乱的地方，三教九流扎堆，像这种一看就是“金丝雀”的少爷，
走错一步都可能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少年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脸颊泛起薄红：“我、我来找个人。”“找谁？”夏野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年比他矮了小半个头，头顶的发旋很软，看得人有点手痒。“我……”少年咬了咬下唇，
像是在犹豫，“我找夏野。”夏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双手插兜，俯身凑近，
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这巷子的烟火气、他身上的烟味混在一起，居然不讨厌。
“找我？”他故意压低声音，看着少年瞬间绷紧的肩膀，“找**嘛？
”少年显然没料到会这么巧，眼睛瞪得更大了，像被戳破的气球，手足无措地站起来，
背在身后的手把书包带攥得死紧：“我、我是苏念。我爸说……让我以后跟你住。”“哈？
”夏野觉得自己没睡醒。他那个抛妻弃子的爹除了偶尔寄点不够塞牙缝的钱，
什么时候管过他死活？还安排个“少爷”跟他住？这破出租屋连他自己都嫌挤，再来一个？
“我爸说，你是我……哥哥。”苏念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说完就低下头，
盯着自己沾了泥的鞋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夏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哥哥？他可没忘了，
当年他那个爹就是为了苏念他妈，才卷走家里所有积蓄，把他和病重的妈扔在这破地方。
现在倒是想起他这个“儿子”了？还让他养那个女人的种？“滚。”夏野吐出一个字，
转身就往巷深处走，背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苏念看着他的背影，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捏着书包带，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带着点哭腔，却异常固执：“我不滚。我爸说了，
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我就只能睡大街了。”夏野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
看到少年站在梧桐树下，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朵随时会被雨打落的栀子花。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明明是很干净的画面，却透着股让人烦躁的倔强。“随你。
”夏野最终还是没管他，拐进了自己住的那栋筒子楼。
第二章格格不入的房间夏野的出租屋在顶楼，只有一间，带个只能站下一个人的阳台。
屋里堆满了杂物，墙角放着几个没洗的泡面桶，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淡淡的霉味。他踢掉鞋，
把自己摔进吱呀作响的旧沙发里，拿出手机给那个所谓的“父亲”打了个电话。
“你什么意思？”电话接通的瞬间，夏野的声音冷得像冰。“小野啊，
你听爸说……”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虚伪的热情，“念念他妈走了，我生意失败，
实在没办法了才……”“少废话。”夏野打断他，“我凭什么养他？”“他是你弟弟啊！
”男人的声音拔高了些，“再说了，我给你打了五千块，够你们俩花一阵子了。
等我缓过来……”“呵。”夏野直接挂了电话，把那串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五千块？
够这“少爷”买双鞋吗？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刚想点根烟，就听到敲门声。“谁？
”“是、是我，苏念。”门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夏野没应声，起身去开门。
苏念还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书包，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又很快暗下去：“我……我能进去吗？外面快黑了。”夏野侧身让他进来，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像踩在刀尖上似的，生怕碰倒什么东西。
他的白衬衫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像一道突兀的光。“随便坐。
”夏野指了指唯一能落脚的椅子。苏念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眼睛不安地扫视着房间，最后落在墙角的泡面桶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夏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那点烦躁又冒了上来。他就知道，
这种娇生惯养的少爷怎么可能住得惯这种地方？说不定明天就哭着喊着要走了。“喏，
”夏野从床底拖出一个旧床垫，扔在地上，“晚上你睡这。”床垫上还带着点灰尘，
苏念却没嫌弃，只是点了点头：“谢谢。”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夏野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苏念。少年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像个精致的木偶，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还活着。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
夏野才起身：“出去吃还是泡面？”苏念愣了一下：“啊？我……我不饿。”“随你。
”夏野懒得管他，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走，关门时特意看了一眼，少年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只是眼神落在了窗外的梧桐树上。夏野在楼下的小吃摊买了碗牛肉面，加了双倍辣。回来时，
看到苏念正蹲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委屈：“……我没事，
他对我挺好的……嗯，我知道了，别担心……”挂了电话，苏念看到他，吓了一跳，
赶紧站起来，手在背后藏了藏。夏野没追问，把手里的牛肉面递过去：“给你买的，不辣。
”他刚才路过超市，鬼使神差地买了份不辣的番茄面。苏念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
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犹豫了一下才接过去：“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不用。
”夏野拆开自己那碗，吸溜了一大口，辣得嘶了一声，“就当……房租。”苏念没再坚持，
小口小口地吃着面。他吃饭的样子很秀气，不像夏野狼吞虎咽，像只安静的小兔子。
夏野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屋子好像没那么冷清了。
第三章学渣的“辅导”苏念转学到夏野所在的高中时，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没人想到，
像苏念这样一看就是重点学校出来的优等生，会来这所打架斗殴比考试还频繁的职高。
更没人想到，他居然和夏野那个“校霸”有关系——开学第一天，
夏野就把堵在苏念面前的几个混混揍了一顿，撂下一句“他是我罩的”，惊掉了一地眼球。
“你到底想干嘛？”放学后，夏野把苏念堵在楼梯间，眉头拧得死紧，“想体验生活？
还是觉得看我笑话很有意思？”他不相信苏念那个爹的鬼话，
更不相信这个少爷会甘心待在这种地方。苏念被他逼得靠在墙上，肩膀微微发颤，
却还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来笑话你的。我爸说……只有跟着你，
我才能学会‘独立’。”“独立？”夏野觉得荒谬，“让你跟我睡地板，吃泡面，就是独立？
”苏念咬了咬唇，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叠试卷，递给夏野。
上面的分数低得惨不忍睹，尤其是数学，几乎是白卷。“我、我成绩不好，
老师说……让我找个成绩好的同学辅导。”苏念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看了你的成绩单，
你……”“打住。”夏野赶紧打断他，脸上有点发烫。他那成绩单，除了体育是满分，
其他科目能及格都算烧高香了，这少爷怕不是眼神不好？“我是学渣。”夏野说得坦荡，
“辅导你？别到时候你没学会，我把你带沟里去。”“不会的。”苏念却很坚持，
把试卷往他手里塞了塞，“你很聪明，我看你上次解物理题……”夏野想起上周物理课，
他无聊随手解了道老师都觉得难的附加题，没想到被这少爷看见了。“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夏野别过脸，有点不自在，“要辅导找别人去，我没空。
”“可他们都……”苏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他们都不愿意理我。”夏野回头，
看到少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起来孤零零的，像被遗弃的小动物。
他心里莫名一动，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他妈刚走，他爸不管他，在学校里也是这样，
没人愿意跟他玩，谁见了都躲着走。“啧。”夏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一把抢过苏念手里的试卷，“烦死了。看在你给我带早饭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
”苏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真的吗？谢谢你！”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
夏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别过脸，故意板着脸：“别高兴太早，我辅导人很严格的。
”事实证明，夏野的“严格”在苏念面前根本没用。这少爷看起来斯斯文文，
脑子却像块木头，一道简单的二次函数，夏野讲了八遍，他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眼睛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苏念，你是不是猪脑子？”夏野把笔一摔，没好气地说，
“这题我都讲烂了！你到底听没听？”苏念被他吼得吓了一跳，眼圈瞬间红了，低下头，
小声说：“对不起……我太笨了。”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夏野的火一下子就灭了。
他叹了口气，捡起笔，耐着性子重新讲：“算了算了，再来一遍。你看这里，
设未知数的时候……”这次，苏念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偶尔点点头，
像只乖巧的小仓鼠。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把夏野的侧脸和苏念低垂的眼睫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味，
还有苏念身上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夏野讲着讲着，突然有点走神。他看着苏念认真的样子，
觉得这画面好像……还挺顺眼的。第四章破掉的白衬衫苏念第一次跟夏野去打架，
是因为有人嘲笑他是“夏野养的小白脸”。那天放学，几个隔壁班的混混堵在巷口，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还伸手想去扯苏念的头发。夏野想都没想，一拳就挥了过去。
“动他试试。”夏野把苏念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苏念吓得脸色发白，却死死地抓着夏野的衣角，没躲。打架的过程很乱，夏野虽然能打，
但对方人多，他很快就落了下风，胳膊上挨了一下，渗出血来。“夏野！”苏念急得快哭了，
想上前帮忙，却被夏野一把推开。“滚远点！”夏野吼道，转身又扑了上去。最后，
那些人被夏野打跑了，他自己也受了不少伤，脸上挂了彩，白T恤被撕破了，
沾了不少血和泥。“你怎么样？”苏念跑过来，扶住他，声音都在抖，眼泪掉个不停，
“都怪我……对不起……”“哭什么？”夏野擦掉他的眼泪，动作有点粗鲁，
语气却软了下来，“我没事。这点伤算什么。”他低头，看到苏念的白衬衫也被扯破了，
袖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的胳膊上有块淤青。“你也受伤了？”夏野皱起眉，伸手想碰，
又怕弄疼他。“我没事。”苏念摇摇头，拿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
小心翼翼地贴在夏野胳膊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我们赶紧回去处理一下吧。
”回到出租屋，苏念翻出医药箱——那是他刚来的时候买的，夏野一直嘲笑他小题大做，
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他给夏野清洗伤口，动作很轻，像在对待易碎品。
夏野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闻着他身上的栀子花香，突然觉得胳膊上的疼好像没那么厉害了。
“喂，”夏野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你不怕吗？”苏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怕什么？
”“怕我啊。”夏野自嘲地笑了笑，“他们都说我是校霸，打架不要命。
”苏念看着他脸上的伤，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不怕。你是为了保护我。
”夏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麻，有点痒。他别过脸，不敢看苏念干净的眼睛。
“你的衬衫……”夏野指着他撕破的袖口。“没事，还能穿。”苏念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