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算出天命玄女流落民间,权臣陆执派人四处寻找,带回来一个算命极准的姑娘。
云七七看着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掐指一算——此人命格极贵,但印堂发黑,
近日有血光之灾。她随口提醒了一句,没想到被他当成玄女预言,直接求旨赐婚。
云七七看着圣旨愣了半天:“我就想蹭顿饭,怎么把自己搭进去了?
”1云七七蹲在城门口的茶棚底下,面前摆着一块脏兮兮的布,上头写着“算命看相,
不准不要钱”。她其实不太想摆摊,但兜里只剩三个铜板,连碗面都吃不起。
师父说下山历练得自食其力,她寻思自食其力的意思大概就是——先挣口饭吃,
再去找那个不省心的师姐。日头晒得她脑袋发昏,茶棚老板已经瞪了她第三回,
意思很明显:不喝茶就别占座。她正准备收摊换个地方,面前突然站了四个黑衣男人,
个个人高马大,把她头顶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姑娘会算命?”领头的男人蹲下来,
打量她面前的破布。云七七抬头看了一眼,这男人太阳穴鼓得老高,手指关节粗大,
是常年握刀的手。她笑了笑:“会一点儿,您想看什么?
”那男人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地上,足有五两重。“我们大人想请姑娘算一卦,
算得准,还有重谢。”五两银子够她吃两个月了。云七七眼睛亮了亮,
但又觉得不对劲——什么人家算命出手这么阔绰?她悄悄掐了个指诀,
心里咯噔一下:眼前这几个人身上带着官气,而且是那种沾过血的官气,
不是普通衙门的小吏,至少是三品以上大员的心腹。她犹豫了两秒,
五两银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行,走吧。”马车一路往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进了京城。
云七七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热闹的街市,心里头大概有了数——这是要见大人物。
马车在一条安静的巷子口停下,领头的男人引着她七拐八拐进了一扇黑漆大门,
院子里头种着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的,把暑气挡了个干净。正厅里坐着一个男人。
云七七进门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文书,侧脸线条冷硬,眉骨高耸,
嘴唇薄得像是刀片划出来的一道口子。他穿着一件玄色常服,袖口用暗纹绣着貔貅,
腰带上嵌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就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看着安静,
但你绝不想试试它有多快。他没抬头,只是说了句:“听说你算命极准?”声音低沉,
带着点沙哑,像是常年批阅文书累出来的。云七七心里又掐了一卦——这回算得仔细,
从命格到运道,从官禄到姻缘,一股脑全推了一遍。算完之后她愣了愣,这人命格极贵,
是那种能走到权力最顶端的贵,但最近三个月有一道死劫挂在印堂上,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她正琢磨怎么开口,那男人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漆黑如墨,
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开口:“我昨晚做了个梦。”“什么梦?
”“梦到有人在我床头放了一把刀。”云七七随口接道:“那是有人要害你,刀主杀伐,
搁在床头是催命的。你最近是不是收了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男人没答话,
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然后他笑了,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冷得像冬天的河面结的冰。“好,很好。”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你叫云七七?”“是。”“从今天起,你就留在府里。
”云七七眨了眨眼:“我算得准,您给赏钱就行,不用留我——”“准?”他低头看着她,
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算出来的东西,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什么意思?他没再解释,转身对门外吩咐了一句:“准备一下,明日进宫面圣,
请旨赐婚。”云七七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等等,赐什么婚?谁的婚?”“你,和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云七七一个人站在正厅里,手里还攥着那块脏兮兮的算命布。她低头又掐了一卦,
卦象显示——这门婚事,她躲不掉。“我就是想蹭顿饭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跟着丫鬟去了安排的住处。2云七七在陆府住下来之后才发现,
这位陆大人压根没给她拒绝的余地。第二天一早,宫里就来了圣旨,赐婚陆执与云氏,
择日完婚。传旨的太监笑得满脸褶子,连说了三声“恭喜”,
又凑到陆执跟前小声说了句什么。陆执面无表情地听完,只点了下头,太监就识趣地退下了。
云七七跪在后头接了旨,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人也太霸道了,
连问都不问她一句愿不愿意。可她不敢跑。不是因为圣旨,
而是因为她昨晚又给陆执算了一卦,算出来这人命格和她纠缠在一起,要是她跑了,
他的死劫怕是过不去。她虽然懒,但师门规矩第一条就是“见死不救,逐出师门”。
师父那个老顽固要是知道她见死不救,能追到天涯海角来打断她的腿。婚期定在七月初九,
钦天监挑的好日子。云七七掐指一算,那天确实宜嫁娶,
但她总觉得钦天监那帮人挑这个日子还有别的用意。大婚那天热闹得很,
陆执虽然没请多少宾客,但排场摆得足,八抬大轿、凤冠霞帔一样不少。
云七七坐在花轿里颠得七荤八素,
脑子里还在想一个问题:这人是真的信她是那个什么“天命玄女”,还是另有所图?
她虽然懒,但不蠢。这几天在府里她打听清楚了——钦天监监正夜观星象,
算出有一“天命玄女”流落民间,得之者可安天下。当朝几位皇子为了夺嫡,
都在暗中寻找这个玄女。陆执是四皇子的人,自然要抢在对手之前把人收入麾下。
而她云七七,恰好被人找到了。问题是她心里清楚得很,她不是那个“天命玄女”。
真正的玄女是她师姐云瑶。师姐比她早下山两年,据说在江南一带给人算命看风水,
名声大得很。钦天监算出来的那颗星,对应的生辰八字她偷偷排过,是师姐的,不是她的。
她原本打算在京城安顿下来就去找师姐,没想到被陆执截了胡,直接扣在府里当了新娘。
洞房花烛夜,陆执挑开盖头的时候,云七七正盘腿坐在床沿上嗑瓜子,
盖头底下散了一地的瓜子壳。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地狼藉,沉默了三秒,然后坐下来,
也抓了一把瓜子,跟她面对面嗑了起来。“你倒是不紧张。”他说。“有什么好紧张的。
”云七七嗑了一颗瓜子,“反正你也不是真心想娶我,我就是个工具人。
”陆执的手顿了一下:“工具人?”“就是……”她想了想,“您需要的是玄女的本事,
又不是我这个人。我算得准,您用得上,那就留着。哪天算不准了,您大概就要换人了。
”他没说话,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放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觉得我会?
”“难道不会?”陆执转过头来看她,红烛的光映在他脸上,
把那副冷硬的五官照得柔和了几分。“我陆执娶进门的人,没有换掉的道理。
”这话说得云七七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又补了一句:“当然,
前提是你别给我惹麻烦。”“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懒,懒人是不会惹麻烦的。
”他似乎被这话逗笑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冷面阎王的模样。“睡吧,
明天还要进宫谢恩。”说完他就起身去了书房,把新房留给了她一个人。
云七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低头掐了一卦——卦象显示这人今晚在书房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利用她的“玄女”身份在朝堂上布局。“心机深沉的男人,果然不能嫁。
”她嘟囔了一句,倒头就睡。婚后的日子比云七七想象的要轻松得多。陆执对她不算热络,
但也绝不冷淡。每天早上去上朝之前会让人给她送早饭,
晚上回来不管多晚都会到她房里坐一会儿,问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偶尔会拿着朝堂上的事情来问她,比如“今日早朝有人弹劾我,夫人怎么看”,
或者“边关急报,敌军来犯,夫人算算胜算几何”。云七七一开始还认真掐算,
后来发现这人简直把她当成人形占卜机,大事小事都要来问一卦,烦得不行,
就开始敷衍了事。“今日上朝吉凶如何?”他站在门口,衣冠整齐,准备出门。“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敌军何时来犯?”“下个月。”“本王什么时候能当爹?
”她被这话呛得咳了好几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瞪他:“问你自己!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今晚努力。”“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把枕头砸过去,
他已经笑着出了门。后来这些话她随口答的,居然全中了。早朝上确实平安无事,
敌军果然在下个月来犯,至于最后一个——她拒绝去想。陆执对她的信任越来越深,
开始带她参与朝堂密谈。四皇子来府里议事的时候,他会让云七七坐在屏风后面听着,
偶尔问她一句“此人可信”或者“此计可行”。云七七掐指一算,如实相告,
四皇子那边的事情就越办越顺。渐渐地,朝中开始流传一个说法——陆执娶的那个夫人,
是个能掐会算的半仙,谁要是得罪了陆执,小心他夫人给你下咒。
云七七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正在后院晒太阳,笑得瓜子都嗑歪了。“下咒?我要是有那本事,
先给陆执下个闭嘴咒,让他别天天来烦我。”丫鬟春杏捂着嘴笑:“夫人您就嘴硬吧,
大人哪天要是真不来问您了,您肯定第一个着急。”“我着急什么?我巴不得他别来。
”春杏没接话,只是笑。云七七被她笑得有点心虚,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她其实不讨厌陆执来问她问题,甚至有点喜欢他每天准时出现在她门口的样子。
只是她心里始终有一根刺——他对她好,是因为以为她是玄女。如果他知道她不是,
还会这样对她吗?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被自己吓了一跳。云七七啊云七七,
你该不会是动心了吧?她赶紧又掐了一卦,卦象乱得根本看不清,气得她把铜板扔到一边,
骂了一句:“破卦,不准。”3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就找上门了。那天陆执出门办事,
云七七一个人在府里午睡,迷迷糊糊间感应到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她猛地坐起来,
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师姐来了。她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跑,刚跑到二门,
就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院子里,长发如瀑,面若芙蓉,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气。
不是云瑶是谁?“师姐!”云七七喊了一声,跑过去就要抱她。云瑶却往后退了一步,
看她的眼神复杂得很,有心疼,有埋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七七,
你怎么嫁给了陆执?”“说来话长……”云七七挠了挠头,“他以为我是玄女,
就求旨赐婚了。我本来想解释的,但他说——”“你不是玄女。”云瑶打断她,语气有些冷,
“钦天监算出来的那个人是我。七七,你顶替了我的身份,嫁给了本该属于我的人。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云七七愣住了。“师姐,我不是故意的。他们找到我的时候,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玄女不玄女的。是陆执自己认错了人——”“认错了人?”云瑶冷笑一声,
“你就顺水推舟地嫁了?七七,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四皇子需要玄女来争夺储位,
陆执需要玄女来辅佐四皇子。你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整个朝局的走向都会因为这个错误而改变。”云七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云瑶没给她机会。“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自己跟陆执说清楚。如果他愿意重新选择,
那最好。如果你不说——”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钦天监的徽记,
“我就直接去找皇帝,告诉他你是个冒牌货。”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衣袂飘飘,
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院墙外头。云七七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脏兮兮的算命布,
心里头堵得慌。师姐说得对,她确实占了不该占的位置。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开始她只是想蹭顿饭,后来是陆执非要娶她,
再后来……再后来她就忘了自己是个冒牌货这件事了。因为陆执对她太好了,
好到她差点以为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在院子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陆执回来。
他看见她站在那儿,脸色苍白,眼眶发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她扯出一个笑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他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那就是有心事。说吧,什么事?
”云七七看着他,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是玄女”就在嘴边转悠,可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怕说出来之后,他眼里的温度会消失,会变成失望、愤怒,甚至厌恶。“没什么,
就是做了个噩梦。”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陆执没追问,只是握住她的手,
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噩梦而已,别怕。我在。”就这两个字,
差点让云七七哭出来。4三天时间过得飞快,云七七什么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她每次想开口,陆执不是正好有事要出门,就是拉着她说别的事情,
好像老天爷都在帮她拖着这件事。她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可就是狠不下心。第三天晚上,
陆执破天荒地没有去书房,而是留在她房里过夜。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
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砖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七七。
”他忽然开口。“嗯?”“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她心里一紧,转过头去看他。
他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袋底下,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为什么这么问?
”“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饭量都减了一半。”他的语气平淡,
但说出来的话让云七七鼻子一酸,“你平时一顿能吃三碗饭,昨天只吃了一碗半。
能让你连饭都吃不下的事,肯定不是小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
才听见她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陆执,如果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你还会对我好吗?
”“什么意思?”“就是……”她咬了咬牙,“如果我不是玄女呢?
”黑暗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这十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她听见他笑了一声,很轻,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你是不是玄女,重要吗?”“当然重要!
你娶我就是因为我是玄女——”“我娶你,是因为你算得出我的梦,看得出我的死劫。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这些东西,是不是玄女都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