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点了。”他答得意味深长。
我笑了笑，没接话。这种程度的接近，比起上一世我绞尽脑汁创造的“偶遇”和“共鸣”，实在算不上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正在观察，试图理解我身上这种“脱轨”的变化，试图重新建立起某种连接，或者说，重新获得掌控。
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在这种单方面的、充满试探的接触中，缓慢而顽固地上涨着。8…12…15…每一次上涨，都伴随着他更加深沉的注视和更频繁的出现。
他试图用他的方式“补偿”或“介入”。我的手机开始收到匿名送来的最新款电子产品（被我二手转卖，钱存进还债账户）；邮箱里收到顶尖公司的实习邀请（我删除了邮件）；甚至有一天回到出租屋，发现狭窄的楼道里堆满了昂贵的营养品和衣物（我拍照发给一个慈善机构，让他们拉走了）。
他似乎在用他的逻辑验证：是否因为贫穷和困境，她才变得如此“倔强”和“不识抬举”？如果给予她曾经渴望的物质和机会，她是否会回到“正轨”？
他不知道，他给出的，恰恰是我最不需要也最不屑的。他越是如此，越证明他对我一无所知，对那个曾为他付出一切的苏晚，一无所知。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天。
和初遇那天的暴雨不同，这是缠绵的秋雨。我从美术馆出来，没带伞，正准备冲入雨幕跑向公交站，一把黑色的大伞稳稳罩在了我头顶。
顾言深站在我身侧，他今天没带司机，自己开的车。“雨大，送你。”
语气是不容拒绝的。而且这一次，他站得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感受到他外套上微凉的湿气，和他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伞很大，但为了完全遮住我，他半边肩膀露在了外面，很快被雨水打湿。
我看了看他湿润的肩膀，又看了看远处缓缓驶来的公交车。
“谢谢。”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车上放着极缓的钢琴曲，暖气开得很足。雨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为什么？”他突然问，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为什么躲着我？”
**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顾先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谈不上躲，只是回归各自的位置。”
“位置？”他重复这个词，带着一丝嘲弄，“谁定的位置？”
“现实定的。”我转过头，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如此平静地直视他的眼睛，“您是顾言深，是活在财经杂志和传闻里的人物。而我，苏晚，是一个要为下个月房租和毕业论文发愁的普通学生。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是那个雨夜您恰好的善意。这份善意，我铭记于心，并会偿还。除此之外，过多的接触，对您对我，都没有意义，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说得清晰理智，条分缕析，像是在陈述一个商业案例的利弊。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又是这种将他彻底推开的理智！他厌恶这种理智！
“如果我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我觉得有意义呢？”
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动，而是警觉。猎物，开始尝试跳出既定的围栏了。
我垂下眼睫，轻轻笑了：“顾先生，您感兴趣的不是我，而是‘失控’本身。您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包括人心。我的‘不合常理’，挑动了您的好奇心和征服欲。但这只是一时的。等您觉得无趣了，或者我重新变得‘顺从’了，这份‘意义’就会立刻消失。”
我抬起眼，目光清澈见底，仿佛能洞悉他所有隐秘的心思：“我不想成为您无聊时打发时间的玩具，也不想体验从云端跌落尘埃的滋味。所以，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内心连自己都未必清晰辨明的躁动。是好奇？是征服欲？还是……因为那场过于真实、让他夜不能寐的“失去”的幻影？
他无言以对。一种狼狈的愤怒，混合着被看穿的难堪，席卷了他。
车子猛地停在路边，溅起一片水花。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仿佛想将我钉在原地，看进灵魂深处。
雨声敲打着车顶，密集而沉闷。
“苏晚，”他叫我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究竟是谁？”
那个温顺的、眼里只有他的女孩，怎么会拥有如此冰冷透彻的眼神，和这般一击即中的犀利？
我是谁？
我是从地狱爬回来，向你讨债的人。
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但面上，我只是微微偏头，露出一个近乎无辜的表情：“我是苏晚啊。一直，都是。”
对视良久，他眼中翻腾的暴戾与困惑，最终被一种更深的、近乎固执的探究所取代。他重新发动了车子，不再说话，只是将车开得又稳又快，径直送到了我的楼下。
我下车时，他没有立刻离开。雨水冲刷着黑色的车身，他隔着湿漉漉的车窗看我，眼神幽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知道，简单的“推开”已经不够了。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烈的执念。
也好。
我转身走进楼道，没有回头。
系统提示音：【目标好感度波动：+10。当前好感度：25/100。检测到目标产生强烈占有欲与探究欲，攻略进入新阶段。】
看，好奇，是沦陷的开始。
而占有欲，是作茧自缚的前奏。
顾言深，你终于，踏进了我为你精心准备的、名为“在意”的陷阱。
只是这一次，握有遥控器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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