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我的贴身丫鬟春桃端来一碗合欢羹,笑意盈盈:“**,喝了它,
保您今夜与侯爷鸾凤和鸣,早生贵子。”我没有怀疑,一饮而尽,下一刻却浑身无力,
眼睁睁看着她扒下我的嫁衣,穿在她自己身上。她得意地捏着我的下巴:“**,
侯府的泼天富贵,你这身子骨无福消受,奴婢就替你去了。”等我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
春桃已坐上花轿,成了侯府主母。而我,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我看着缩在角落里,
她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穷书生哥哥,我笑了:“**妹抢了我的人,那你就来抵债吧。
”1大婚前夜,我的贴身丫鬟春桃端来一碗合欢羹。笑意盈盈。“**,喝了它,
保您今夜与侯爷鸾凤和鸣,早生贵子。”我没有怀疑。一饮而尽。下一刻,我却浑身无力,
软倒在梳妆台前。我眼睁睁看着她。看着她扒下我的嫁衣,穿在她自己身上。
那件我娘亲手为我缝制了三年的凤冠霞帔。她得意地捏着我的下巴,声音尖利。“**,
侯府的泼天富贵,你这身子骨无福消受。”“奴婢,就替你去了。”她眼中的贪婪和嫉妒,
像毒蛇一样将我吞噬。我动弹不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药性很烈。我的意识沉入黑暗。
等我再次醒来。天已大亮。敲锣打鼓的声音早就散了。我躺在自己闺房冰冷的地面上,
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亵衣。满室的喜庆红色,此刻看来无比刺眼。我爹冲了进来,
脸色铁青。“逆女!你竟然……”话没说完,他看到了我脖颈上的红痕,
那是春桃挣扎时掐出来的。我娘跟在后面,早已哭成了泪人。“我的女儿,我的晚儿啊!
”整个沈府乱成了一锅粥。我沈家嫡女,大婚之日,新娘被掉包。
新郎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安远侯。这不只是丑闻。这是欺君。是能让沈家满门抄斩的大罪。
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大**怕不是自己不愿意嫁,才找人替嫁的吧?
”“听说那安远侯骁勇善战,但容貌可怖,杀人如麻。”“这下好了,
一个丫鬟成了侯府主母,我们大**成了全京城的笑话。”笑话。我确实成了笑话。
我撑着身子,一点点坐起来。头痛欲裂。我爹气得在房里来回踱步。“春桃那个贱婢!
她全家都在我们庄子上,我这就派人去把他们抓起来!”管家匆匆跑进来,一脸惶恐。
“老爷,不好了!”“春桃她……她哥哥找上门来了!”我爹一愣。“他来干什么?
”“他说……他说妹妹被我们逼着替嫁,要我们沈家给个说法!”恶人先告状。
我爹气得一掌拍碎了桌角。“把那刁民给我带进来!”很快,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的男子被带了进来。他身形清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他一进来,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正是春桃那个自幼体弱多病的穷书生哥哥,春山。他缩在角落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中满是惊恐和倔强。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我看着他。看着这张和春桃有三分相似的脸。
看着他病弱的样子。我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在这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娘吓坏了,抱着我。“晚儿,你别吓娘啊,你是不是疯了?”我爹也停下脚步,
惊疑不定地看着我。我推开我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步走向那个还在咳嗽的男人。
我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我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妹抢了我的人。”“那你就来抵债吧。”2我的话一出口,满室死寂。
春山停止了咳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爹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喝道。“沈晚!
你胡闹什么!”我娘也拉着我的袖子,哭着摇头。“晚儿,别说气话,
这怎么行……”我没理他们。我的眼睛,始终盯着春山。他的脸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哆嗦着。
“**……你,你不能这样……”“我不能哪样?”我冷冷地反问。“我沈晚,
昨日就该是出嫁之人。”“如今新郎被抢,我还能嫁谁?”“整个京城都在看我沈家的笑话!
”“我爹的官声,我娘的颜面,整个沈家的百年清誉,都被**妹一夜之间毁了!
”“这笔账,你用什么来还?”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春山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他只是个穷书生,除了妹妹,一无所有。我爹气得发抖,指着我。
“你就算要嫁,也不能嫁给一个下人的哥哥!一个病秧子!”“爹。”我转过头,
平静地看着他。“我没疯。”“女儿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新娘被掉包,
侯府那边现在还没动静,就是在等我们沈家的态度。”“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去要人,
就是坐实了欺君之罪。”“到时候,整个沈家都要给你那个‘好外孙’陪葬!
”我特意加重了“好外孙”三个字。安远侯手握重兵,是太子一派的臂膀。
我爹是三皇子一派的忠臣。这场婚事,本就是一场政治交易。如今,交易被一个丫鬟破坏了。
我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他不能赌。我继续说道。
“我现在嫁给春山,对外就说,是我自己不愿嫁入侯府,自甘下嫁。”“虽然丢脸,
但至少能把沈家从欺君的罪名里摘出来。”“我们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春桃身上,
就说是她勾引侯爷,与我无关。”“这样,才能保全沈家。”我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娘还在哭。我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娘,别哭了。
”“女儿不孝,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回头,对管家吩咐。“去,备笔墨纸砚。
”“再拿我的对牌,去账房支一千两银子,送到春桃庄子上的家里。”“就说是给她的嫁妆。
”我们沈家,认了这门“亲事”。管家愣了一下,看了看我爹,最后还是应声去了。很快,
一张简单的婚契就摆在了春山面前。他颤抖着手,看着我,眼中满是哀求。我面无表情。
“签。”他最终还是拿起了笔。没有宾客,没有喜宴,没有红烛。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将我和他的命运绑在了一起。当晚。我住进了沈府后院最偏僻的一个小院。
这里曾经是下人住的地方。房间里一股霉味。春山坐在桌边,又开始咳嗽。烛火下,
他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我倒了一杯热水,放到他面前。他受宠若惊地看着我。
我没有温度地说。“喝了。”“我需要你活着。”他默默地喝着水,不敢看我。我知道,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沈家那个娇生惯养的大**。我是复仇者沈晚。春山,
只是我复仇的第一颗棋子。我淡淡地开口。“你得好好活着。”“活到亲眼看着**妹,
从云端跌落泥潭的那一天。”他的身子一僵。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继续说。“而且,
你的病,或许不是天生的。”3春山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沙哑。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也吹得我冷静了几分。“没什么意思。”“只是随口一说。”我不想现在就告诉他太多。
信任,需要一点点建立。尤其是在我们这样诡异的关系之下。他看着我,还想再问。
我却转过身,从随身的小包裹里拿出一个瓷瓶。“这是上好的人参丸,每日一粒,
对你的身子有好处。”这是我出阁前,我娘塞给我的。没想到,如今用在了这里。
他看着那精致的瓷瓶,犹豫着不敢接。“**,这太贵重了……”“从今天起,叫我夫人。
”我把瓷瓶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置喙。“这是命令。”他低下头,不再说话。这一夜,
我和衣而眠。他则是在外间的软榻上将就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
他已经备好了热水和简单的早饭。一碗稀粥,两个馒头。他局促地站在一边。“夫……夫人,
我只会做这些。”我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坐下默默地吃。曾经的我,非山珍海味不食。
如今,这碗稀粥却也吃得安稳。正吃着,院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
带着两个小丫鬟,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看到我和这院里的寒酸景象,那婆子眼中闪过轻蔑。
她是我曾经的陪嫁嬷嬷,姓周。如今,成了春桃的狗。周嬷嬷对着我,连礼都懒得行,
皮笑肉不笑地说。“沈**,我们夫人派我来看看你。”她口中的“夫人”,自然是春桃。
“**”和“夫人”的称呼,充满了讽刺。我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她。
“她有心了。”周嬷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扔在桌上。钱袋撞在碗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夫人说了,这些银子,就当是买断你们过去的主仆情分。”“以后,你是你,她是她,
再无瓜葛。”“也希望沈**你好自为之,别再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丢了沈家的脸。
”这是警告,也是羞辱。春山气得脸色涨红,又要咳嗽。我抬手,按住了他。我笑了。
我拿起那袋银子,掂了掂,大概有一百两。“替我谢谢‘夫人’的赏赐。
”周嬷嬷见我如此“识趣”,脸上的得意更浓了。我却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买断情分,
那有些东西,是不是也该还给我?”周嬷嬷一愣。“什么东西?”“不多。”我慢悠悠地说,
“就我妆奁里,我娘给我的那只赤金镶红宝的镯子。”“还有,我及笄时,
外祖母送的那只羊脂玉的簪子。”“哦,对了,还有一只翡翠手镯,是我赏给春桃的,
不小心被她磕出了一道极细的裂纹。”我每说一样,周嬷嬷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我私库里最贵重的东西,账面上根本查不到。也是春桃最觊觎的。
我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笑得更深了。“怎么,周嬷嬷不记得了?”“要不要我,
现在就去侯府,当着侯爷的面,和你们夫人好好对一对?”周嬷嬷吓得腿都软了。她知道,
春桃这个主母位置坐得名不正言不顺。侯爷现在新鲜感还在,若是知道她手脚不干净,
偷盗主家财物,后果不堪设想。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夫人……您误会了,
我这就回去禀报。”说完,她带着人,屁滚尿流地跑了。我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春桃,这只是个开始。我把那袋银子推到春山面前。“拿着,去买药。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看着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这钱你先拿着买药,
但别喝回春堂周大夫开的方子。”4春山的手一抖,险些将那袋银子掉在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般。“夫人……你说……周大夫?
”“他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大夫,怎么会……”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和不信。我能理解。
一个人相信了十几年的人,突然被告知是想害自己的人。这无异于天塌地陷。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我只是走到那扇破旧的桌子前,伸出手指,在积了灰的桌面上轻轻划过。
“春山。”我叫他的名字。“你还记得我娘三年前生过一场大病吗?”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记得,当时全府上下都人心惶惶。”“那时候,给我娘请的,也是这位周大夫。
”“他开了三副药,我娘喝了,病情却日渐沉重。”“后来,我爹不放心,
偷偷从宫里请了御医出来。”“御医看了药方,只说了一句话。”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药方本身没问题,但其中一味辅药,与另一味主药相冲,久服,则会损耗人的心血,
直至油尽灯枯。”春山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想到了自己。
他想到了自己喝了十几年的药。想到了自己这副永远也养不好的破败身子。
“可……可是为什么?”他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调。“他为什么要害我?
我只是个……穷书生。”“你不是。”我冷冷地打断他,“你是春桃的哥哥。”这句话,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春桃。是他唯一的妹妹。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永远病弱,永远需要她接济,
永远只能仰望她的哥哥。”“一个可以让她随时展现自己‘善良’和‘伟大’的工具。
”“而不是一个身体康健,甚至可能考取功名,未来会成为她‘污点’的兄长。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春山的心里。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了墙上。
墙皮簌簌地往下掉。他却毫无所觉。他的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悲伤和绝望。
原来他视若珍宝的亲情,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他这十几年喝下的不是药。
是毒。是穿肠烂肚,断绝他所有生机的毒。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不破不立。我要的,不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废人。我要的,是一把能为我所用的,最锋利的刀。
“想不想知道真相?”我问他。他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起了微弱的火焰。那是恨。
“想。”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坚定无比。“好。”我点点头。“这钱你拿着,
去城南的百草堂,找一个叫胡青的坐堂大夫。”“别说是沈府的人,
就说你是在码头扛活的短工。”“让他给你看看。”“至于周大夫那边,药你照拿,但别喝。
”“每次都倒掉。”“我要让他觉得,一切如常。”春山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明白了。”他拿着钱,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出了院子。看着他挺直了些许的背影,
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棋,下对了。春桃,你以为你嫁入侯府,就成了人上人吗?
你以为你把我踩在脚下,就可以高枕无忧吗?你不知道。你亲手为你自己,
埋下了一颗最致命的雷。下午的时候,春山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去的时候更加苍白。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他一言不发,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递给我。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慢性毒,已入骨血。”下面,是胡青开的解毒方子。
方子很长,用的药材都很寻常,但配伍极为刁钻。春山将药方放在桌上,然后,对着我,
直直地跪了下去。“夫人。”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从今往后,春山的命,就是夫人的。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5我没有去扶他。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起来吧。
”“我不需要你的命。”“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春山慢慢地站了起来,眼中的迷茫和痛苦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的恨意。
“我该怎么做?”他问。“很简单。”我走到桌边,提起那支许久未用的笔,
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养好身子,然后,读书。”“参加明年的春闱。”“金榜题名。
”“站在朝堂之上,站在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面前。”“亲手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春山看着纸上的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科举。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病了这么多年,书本早已荒废。“可是……我……”“没有可是。”我将笔放下。
“从明天起,我会教你。”“沈家的藏书阁,我会想办法让你进去。”“缺什么,
我给你补什么。”“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东西,全都给我刻进脑子里。”他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是,夫人。”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异常规律。
春山每日假意去周大夫那里取药,然后倒掉,再偷偷去胡青那里拿解毒的汤药喝。他的身体,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好转。虽然依旧清瘦,但脸颊上渐渐有了血色,咳嗽也越来越少。而我,
则开始整理我脑中的知识。我虽是女子,但我爹从小就将我当男孩儿养。经史子集,
策论诗赋,我无一不通。我将知识重新梳理,为春山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我们的小院,
白天书声琅琅,夜晚灯火通明。我和他之间,没有半句废话。只有讲解,和背诵。
我们的关系,不像夫妻,更像师徒。或者说,像两个在黑暗中互相扶持,舔舐伤口的同盟。
半个月后。周嬷嬷又来了。这一次,她脸上的轻蔑收敛了许多。显然,上次那几样珠宝,
让春桃吃了不小的亏。“沈……夫人。”她勉强地行了个礼。这个称呼,让她叫得无比别扭。
“我们夫人让我来送些东西。”她身后的小丫鬟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的,
是我几件半旧的衣服。还有一些我以前用剩下的廉价胭脂水粉。这是**裸的羞辱。
是在提醒我,我如今的身份,只配用她挑剩下的东西。春山正捧着一卷书在读。听到声音,
他抬起头,眼中的冷光一闪而过。我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我笑了。
笑得比上次更加灿烂。“有劳周嬷嬷跑一趟了。”“替我谢谢‘夫人’。”“这些东西,
我很喜欢。”周嬷嬷大概没想到我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很高兴地收下了。她愣了一下,
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都噎了回去。一拳打在棉花上,让她觉得索然无味。
她又假惺惺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人走了。等她们走后,春山才放下书卷。“夫人,
你为何……”“为何要忍?”我接过他的话。“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拿起一件衣服,
那是我去年春天穿过的樱草色长裙。如今,它就这么被随意地丢了过来。
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春山,你觉得,什么样的回礼,才能配得上侯府夫人这份厚礼?
”我问他。他皱着眉,想了想。“她如今最在乎的,便是侯府主母的颜面。”“不错。
”我赞许地点点头。“她抢了我的婚事,顶了我的身份,现在最怕的,
就是别人知道她的过去。”“一个爬上主子床的丫鬟。”“这是她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烙印。
”我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过几日,是京城最有名的‘百花会’。
”“各大府邸的夫人**都会去赏花作诗。”“春桃,也一定会去。
”“那是她融入京城贵妇圈最好的机会。”春山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夫人是想……在百花会上?”“没错。”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不是喜欢送东西吗?
”“那我们就,回她一份大礼。”我从妆奁的夹层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一张卖身契。
春桃的卖身契。当年她爹娘快饿死了,是我爹做主,花了二十两银子,将她买进府里。
这张契纸,我一直收着。我看着那张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
”“他们那位新晋的侯府夫人,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东西。”6计划定下之后,
我和春山便开始分头准备。他负责继续攻读,养精蓄锐。而我,
则需要一个进入百花会的契机。如今的我,只是一个下人的妻子,是没资格收到请柬的。
我需要一个引路人。我想到了一个人。我娘的亲妹妹,我的姨母,吏部尚书家的王夫人。
姨母从小最疼我,只是自我“下嫁”之后,她碍于我爹的颜面,一直没好意思上门。
我让一个信得过的小厮,偷偷给姨母送去了一封信。信里,我没有提任何委屈。
只说我如今过得很好,嫁给了心上人,还说春山博览群书,才华横溢。我只在信的末尾,
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闻百花会将至,满城芬芳,惜无缘一见。”我知道,
以姨母对我的疼爱,她一定会明白我的意思。果然。第二天下午,
一辆朴素的马车就停在了我们小院的门口。姨母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
悄悄地来了。一见到我,她那保养得宜的眼睛就红了。“我的晚儿,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拉着我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笑着安慰她。“姨母,我没事,真的。
”她看着这间简陋的屋子,和坐在角落里安静读书的春山,更是心疼得不行。
她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晚儿,你跟姨母说实话,是不是你爹逼你的?
”“你要是受了委屈,姨母去给你做主!”我摇摇头,握住她的手。“姨母,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春山……他很好。”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春山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姨母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塞到我手里。
“这是百花会的请柬。”“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这些热闹。”“到时候,你打扮得朴素些,
就跟在姨母身边,没人会注意的。”我心中一喜。“谢谢姨母。”“傻孩子,
跟姨母客气什么。”姨母又留下了一些银两和补品,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她走后,
春山放下书,走到我面前。“夫人,你信里……真的说我很好?”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点点头。“当然。”“在我眼里,你比那个尸位素餐的安远侯,好上千倍万倍。
”这不是假话。这些天的相处,我发现春山不仅聪明,而且坚韧。
他身上那股不向命运低头的劲儿,是我在京城任何一个纨绔子弟身上都看不到的。
他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我如今,配不上夫人这么说。”“以后就配得上了。
”我将那张卖身契递给他。“百花会那天,你想办法,把这个东西,送到春桃手上。
”“要确保,她是在人最多的时候看到。”他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纸张的重量,
却仿佛有千斤。“我明白了。”日子一晃就到了百花会当天。
我换上了一件姨母送来的淡青色长裙,素面朝天,只在发间别了一支简单的银簪。看起来,
就像是尚书府里一个不起眼的远房亲戚。我跟着姨母的马车,
顺利地进入了举办百花会的皇家别院。园子里,果然是姹紫嫣红,人头攒动。
京城的贵妇**们,一个个花团锦簇,争奇斗艳。我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春桃。她变了。
变得我快要认不出来了。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牡丹锦裙,头上戴着金步摇,环佩叮当。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眉眼间带着一股刻意端出来的傲慢。她正被一群夫人**围在中间,
笑语嫣然。她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她以为,穿上了凤袍,自己就真的是凤凰了。
可笑。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小厮衣服的少年,低着头,端着一个托盘,挤进了那群贵妇中间。
他走到了春桃面前,将托盘举高。托盘上,放着一个很普通的木盒子。“侯夫人,
这是您的东西。”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春桃愣了一下,皱起了眉。“我的东西?
我没丢东西。”她身边的夫人也好奇地看了过来。“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春桃大概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便示意身边的丫鬟打开。丫鬟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面,
没有珠宝,没有首饰。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纸。春桃疑惑地拿了起来。
当她展开那张纸,看清上面的字迹时。她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比她脸上的粉还要白。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恐,羞耻,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的手开始发抖,那张纸,
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离她最近的一位夫人好奇地弯腰捡了起来。“咦?
这不是一张……卖身契吗?”那位夫人念出了声。“立契人,春桃……”轰的一声。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春桃的耳边炸开了。7那一声“卖身契”,像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春桃。有震惊,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春桃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抢回那张纸。“不是的!
这不是我的!”“是伪造的!有人要害我!”她的声音尖利,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捡到那张纸的李夫人,是兵部侍郎的妻子,向来与我沈家交好。她轻巧地一侧身,
躲开了春桃的手。她将那张纸举高,对着众人朗声道。“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
还有中人的画押。”“嘉和三年,沈府以二十两纹银,买下通州贫户之女,春桃。
”“这上面,还有沈尚书的私印呢!”沈尚书的私印!这四个字,像最后的审判,
钉死了春桃所有的辩解。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天啊!安远侯夫人,以前竟是沈家的丫鬟?
”“何止是丫鬟,是卖了身的家奴啊!”“我早就觉得奇怪,沈家嫡女何等金枝玉叶,
怎么会突然不嫁了,反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坐上了花轿。”“原来是丫鬟爬床,
鸠占鹊巢!”“啧啧啧,真是我们京城百年来最大的笑话!”这些议论,
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春桃的耳朵里。她引以为傲的侯夫人身份,
此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柄。她浑身发抖,指着李夫人,歇斯底里地尖叫。“是你!是你害我!
是你和沈晚那个**串通好了的!”她口不择言,连我的名字都叫了出来。姨母的脸色一沉,
正要上前。我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好戏,才刚刚开始。
李夫人被她指着鼻子骂,也不生气,只是冷笑。“侯夫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你?”“倒是你,一个奴籍出身的丫鬟,
用下作手段抢了主子的婚事,如今还有脸在这里狂吠?”“简直不知廉耻!”“你!
”春桃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求助地看向周围那些刚才还与她谈笑风生的夫人们。可那些人,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
纷纷后退,与她划清了界限。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她们可以接受一个家世普通的侯夫人。但绝不能接受,一个曾经任人打骂的奴婢,
与她们平起平坐。这是对她们整个圈子的羞辱。春桃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
她看着周围那些冷漠的脸,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她终于意识到,她完了。她费尽心机,
不择手段得到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成了镜花水月。她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金贵的步摇摔在地上,珠翠散落一地。就像她破碎的美梦。我站在人群之后,
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姨母在我耳边低声说。“晚儿,你这一招,可真够狠的。”我没有说话。
这点痛,比起我所承受的,算得了什么?春桃,这只是开胃菜。你带给我的羞辱,
我会千倍百倍地还给你。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然一阵骚动。“侯爷来了!”“安远侯来了!
”我心中一凛。安远侯?他怎么会来这里?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身穿黑色锦袍,
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他面容冷峻,眉眼深邃,
鼻梁高挺。脸上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怖的伤疤,反而俊朗得有些逼人。
只是他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
他就是安远侯,陆追。春桃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抱住了他的腿。“侯爷!
侯爷救我!”“有人要害我!他们都欺负我!”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陆追低下头,
看着她。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着看他会如何处置这个给他蒙羞的“奴婢夫人”。休妻?还是直接打死?陆追的目光,
扫过地上那张刺眼的卖身契。然后,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全场。他的声音,
冰冷而低沉,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我安远侯的妻子,是什么出身,
轮得到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全场死寂。他竟然,在维护春桃?8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瘫在地上的春桃,也忘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追。
李夫人大概是没想到安远侯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她仗着自己丈夫是兵部侍郎,
壮着胆子开口。“侯爷,此女乃是沈府的家奴,她……”“闭嘴。”陆追冷冷地打断她。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本侯的家事,何时轮到兵部侍郎的夫人来置喙?
”李夫人被他眼中的杀气吓得一个哆嗦,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陆追不再看她。他弯下腰,
捡起了地上的那张卖身契。他看都没看一眼,两根手指轻轻一撮。
那张记录着春桃卑贱出身的纸,瞬间化为了齑粉。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从今天起,
谁若再敢提半个字。”他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便是与我安远侯府为敌。”“本侯,定让他,家破人亡。”**裸的威胁。
蛮不讲理的偏袒。在场的夫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这就是安远侯。
手握重兵,杀伐果断,权倾朝野。在他的权势面前,所谓的规矩,所谓的脸面,一文不值。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的人,哪怕是个奴婢,也不是你们这群人可以欺辱的。
春桃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却是感动和狂喜的泪水。
她以为自己坠入了地狱,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竟将她从地狱里又拉了回来。
她哭着抱住他的腰。“侯爷……谢谢你……谢谢你……”陆追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他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回去吧。”他淡淡地说。然后,他便拥着春桃,
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转身向外走去。经过我姨母身边时,他的脚步,
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仿佛我们,只是两团无足轻重的空气。一场天大的闹剧,
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姨母气得浑身发抖。“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这是强权!是霸道!”我却很平静。甚至,还有些想笑。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原本我以为,陆追只是一头被春桃蒙骗的狮子。现在看来,他或许根本不在乎骗不骗。
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的脸面。他娶了谁,谁就是侯夫人。谁敢质疑他的侯夫人,
就是打他的脸。他就要谁死。这样的人,比我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但也更值得对付。
姨母担忧地看着我。“晚儿,现在怎么办?”“这个陆追,摆明了是要护着那个贱婢了。
”“你以后的路,怕是更难走了。”我拍了拍姨母的手,示意她安心。“姨母,别担心。
”“他越是护着,春桃就会越得意。”“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她爬得越高,
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痛。”我看着陆追和春桃远去的背影,眼神冰冷。陆追,
你今天护着她。来日,你就会亲手杀了她。我保证。我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
我猛地回头。只见已经快要走出园门的陆追,竟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正隔着重重人群,
看着我。他的眼神,深邃如潭,带着探究和审视。明明隔着那么远,
我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猛兽盯住的猎物。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他怎么会注意到我?我今天穿得如此朴素,一直躲在角落里。春桃告诉他了?告诉他,
我沈晚也在这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他对视。没有闪躲,也没有畏惧。
他就那么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拥着春桃,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的后背,却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这个男人,太敏锐了。姨母也注意到了刚才那一幕。
她紧张地抓住我的手。“晚儿,他……他是不是认出你了?”我摇了摇头,心里却没底。
“应该没有。”“我们回去吧。”百花会,已经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我和姨母,
悄悄地从侧门离开了别院。坐上回府的马车,我的心,依旧无法平静。陆追最后那个眼神,
像一根刺,扎在了我的心里。那不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到底在想什么?9回到那间破败的小院时,天色已经擦黑。春山正坐在灯下看书。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站了起来。“夫人,你回来了。”显然,百花会上的事情,
他已经听说了。我点点头。“嗯。”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跟他讲了一遍。
包括陆追的出现,和他最后那个奇怪的眼神。春山听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安远侯,不简单。”他沉声说道。“他公然维护春桃,看似是爱护,
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今日之后,春桃在京城贵妇圈里,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那些夫人表面上不敢得罪侯府,但背地里,只会更加瞧不起她,孤立她。
”“一个没有娘家做靠山,又没有朋友的侯夫人,在后宅里,又能走多远?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一个从未接触过这些阴私的书生,竟能看得如此透彻。
看来,这段时间的磨砺,让他成长得很快。“你说的没错。”我赞同道。“陆追这步棋,
一石二鸟。”“既保全了侯府的颜面,又将春桃彻底孤立,
让她以后只能完完全全地依附于他。”“他的掌控欲,很强。”春山点了点头。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他看着我,目光灼灼。他的身上,
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怯懦和病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锋芒。我想了想。“等。
”“等一个机会。”“春桃这个人,我最了解。”“她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报复我们。
”“而她一旦动手,就必然会露出破绽。”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我要的,
不是让她身败名裂。”“我要的,是她的命。”春山的眼中,也闪过冷光。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为我倒了一杯热茶。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出奇的平静。侯府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春桃没有派人来找麻烦。陆追,也像是忘了我这个人一样。仿佛百花会那天的一切,
都只是一场幻觉。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春桃越是安静,
就说明她在酝酿一个越大的阴谋。我没有放松警惕。一边督促春山读书,
一边让信得过的小厮,替我打探着外面的消息。尤其是关于侯府和三皇子府的消息。
我爹是三皇子的人,陆追是太子的人。这两派,在朝堂之上,斗得你死我活。春桃这颗棋子,
落入陆追手中,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动。这天下午。我正在给春山讲解一篇策论。院门,
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我以为是我爹或者我娘来了。可抬头一看,却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沈府的任何人。而是一个身穿玄色衣袍,身形如山岳般高大的男人。
他负手而立,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冰冷肃杀的气息,
却让我瞬间认出了他。安远侯,陆追。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春山也惊得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将我护在了身后。他警惕地看着陆追。“你是什么人?
”陆追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越过春山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脸上。深邃的眼眸里,
情绪难辨。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破旧的房间,
因为他的闯入,显得更加狭**仄。他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高大的身影,
将我和春山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他先是看了一眼护在我身前的春山,眼神里闪过讥讽。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危险。“沈晚。”他叫着我的名字。“我们,谈谈吧。
”10我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我的名字。他不是来找春山的。他是冲着我来的。
我从春山身后走了出来,平静地与他对视。“侯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陆追的嘴角,
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好胆识。”他看了一眼我身边的春山,眼神轻蔑。
“这就是你选的男人?”“一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秧子?”春山握紧了拳头,脸色涨红。
“你……”我抬手,按住了他。示意他不要冲动。在绝对的力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