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连嘈杂的哀乐和司仪的悼词,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手机听筒。
她能想象得到,此刻陆哲的表情该有多么精彩。
几秒钟后,陆哲压抑着惊骇的声音传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谁?别在这装神弄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装神弄鬼?
看来,他是真的以为她死了。
“我是谁?”
苏沁轻笑一声,那笑声沙哑又诡异,像指甲划过玻璃。
“我是苏沁。我在地狱里给你打电话。”
“我看着你,看着夏柔,看着你们,在我盛大的葬礼上,演着深情不悔的戏码。”
“陆哲,我的遗产,用得还顺心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陡然加重。
苏沁甚至能听到他那边传来的,夏柔紧张的询问声。
“阿哲,怎么了?谁的电话?”
陆哲没有回答夏柔。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像是在极力消化这个惊悚的事实。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苏沁,别玩了。我知道是你。”
苏沁挑了挑眉。
哦?不装了?
“我知道你醒了。但是,我劝你最好乖乖躺着,别动什么歪心思。”
陆哲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
“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一个死人,是没办法再开口说话的。”
“你如果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
这毫不掩饰的威胁,让苏沁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他是在警告她,就算她醒了,他也能让她再“死”一次。
“是吗?”
苏沁慢悠悠地说。
“可是怎么办呢,我这个人,从小就不太聪明。”
“我不仅要开口说话,我还要……亲自去我的葬礼上,看一看。”
“看看你和夏柔,是怎么替我‘照顾’彼此的。”
说完,她不等陆哲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旁边的护士已经完全看傻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刚才那段对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
植物**子死而复生,在自己的追悼会上给丈夫打电话……
这是什么电影情节?
苏沁将手机还给护士,对她虚弱地笑了笑。
“谢谢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护士回过神来,看着苏沁那双清亮又坚定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需要一套衣服,还有……帮我拖住外面的人,十分钟。”
苏沁知道,陆哲的人肯定就在外面守着。
他接到电话后,不出三分钟,就会派人冲进来确认她的情况。
她必须在这之前离开。
护士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害怕。
这家疗养院收费高昂,里面的病人非富即贵,她一个小护士,得罪不起。
苏沁看出了她的顾虑,轻轻开口。
“你帮我,我不会亏待你。”
“这家疗ry院,陆哲是最大的股东。他能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你如果帮我,等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会给你一笔你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保你下半生无忧。”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护士看着她,眼神挣扎。
最终,她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苏**,您等着。”
她快步走出病房,几分钟后,拿着一套清洁工的衣服和一顶帽子、一个口罩回来。
“您快换上。我刚才看过了,陆总的保镖都在楼下守着,通往后门的安全通道现在没人。”
“谢谢。”
苏沁没有多余的废话。
她用尽全力,撑着床沿坐起来。
躺了一年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肌肉的酸痛。
但强烈的恨意支撑着她。
她要回去。
她要亲眼看着那对狗男女的嘴脸,从深情悲痛,变成惊恐万分。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苏沁,回来了!
换好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苏沁的身形佝偻着,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清洁工。
护士扶着她,悄悄打开了病房的后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苏**,您快走。他们的人快上来了。”
苏沁点了点头,压低了帽檐,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朝着安全通道挪去。
她的步伐很慢,很虚浮,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疗养院外。
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停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苏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报出了市中心殡仪馆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只看到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瘦弱女人,也没多问,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苏沁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平复着呼吸。
陆哲,夏柔。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
半小时后,车子在殡仪馆门口停下。
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黑压压的人群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表情肃穆。
苏沁付了钱,下了车。
她抬头看着殡仪馆上方巨大的电子屏幕。
上面循环播放着她的黑白照片,和“沉痛悼念苏沁女士”的字样。
还真是……讽刺啊。
苏沁拉了拉口罩,遮住自己大半张脸,随着人流,走进了追悼会大厅。
大厅里,哀乐低回。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
陆哲正站在台前,接受着来宾的慰问。
他的表情沉痛,眼眶红得像是哭了一整夜,每一个和人握手拥抱的动作,都充满了失去挚爱的颓然和脆弱。
夏柔则像个女主人一样,站在他身侧,帮他招呼着客人,时而低声安慰他几句,时而用手帕替他拭去“不存在”的眼泪。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俨然一对共患难的苦命人。
苏沁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心脏早已麻木,只剩下蚀骨的冷意。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他们演戏,看着他们接受所有人的同情和祝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追悼会进行到了最后的环节——遗体告别。
当然,并没有什么遗体。
棺材里,大概只放了她几件生前最喜欢的衣服。
陆哲和夏柔走在最前面。
陆哲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口名贵的楠木棺材,声音哽咽。
“沁沁,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我们的家。”
他身后的夏柔,适时地递上一支白色的玫瑰。
陆哲接过,深深地看了一眼棺材,然后将那支玫瑰,放在了棺盖上。
就在他转身,准备接受众人最后的致意时。
一个清冷又突兀的声音,从大厅的最后方,清晰地传了过来。
“陆哲。”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满室的哀戚。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我的葬礼,办得这么热闹。”
“怎么,不请我这个正主,下来喝杯酒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苏沁站在通道的尽头,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和帽子。
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阳光从她身后的门外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她就那么站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眼神冰冷地看着台上那个僵在原地的男人。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活见鬼般的惊恐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