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萧然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他正蹲在天恒集团楼下的便利店买冰可乐,低头看屏幕,证券APP弹出红色提醒:星联科技(002XXX)当日涨幅10%,封死涨停板。
三天前这只股票还在3块2晃悠,今天直接飙到4块6。
他舔了舔棒棒糖,把可乐往怀里一揣,慢悠悠往大楼走。
《经济观察报》记者赵雅婷缩在对面奶茶店角落,相机镜头紧盯着她照片中男人拖鞋上沾的泥点。
她熬了整宿查交易数据——全市近千家机构账户里,只有一个自然人账户在暴涨前十天全仓买入星联科技,户主信息赫然写着“萧然”。
“咔”。
她按下快门,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白T恤,叼着根草莓味棒棒糖,活像从网吧熬了通宵的混子。
草稿箱里的标题改了又改:《豪门废柴竟成股神?
背后是运气还是内幕?
》
萧天宇的办公室里,助理把平板递过来:“二少,这是赵记者发在工作群的截图。”
屏幕上的照片刺得他眉心一跳。
他扯松领带笑出声:“萧然炒股?他上个月还在酒吧跟人赌马欠三十万呢。”指尖划过交易记录,突然顿住——买入时间、仓位比例,分毫不差卡在消息泄露前。
“查。”他敲了敲桌面,“查这账户是不是他本人的。”
两小时后助理回来:“确实是萧然名下的个人账户,初始资金五万二,现在涨到五十一万。”
“五万变五十万?”萧天宇把平板扔回桌上,嗤笑,“够他买十辆二手玛莎拉蒂了。”他转着钢笔,眼底却浮起阴云,“盯着点,别让他闹出什么幺蛾子。”
助理欲言又止:“不过……这笔钱今早转去了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户名是‘深渊A’。”
“随他折腾。”萧天宇扯了扯袖扣,“等绿源产业园批下来,天恒市值能翻三倍,到时候他那点小钱——”他指节敲了敲桌面,“连给我擦鞋都不够。”
巷北茶馆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
陈默站在门口,手里的帆布包攥得发皱。
三天前那个说要聊电池的萧少,真会是来帮他的?
“陈工。”
萧然的声音从二楼雅间传来。
陈默抬头,看见男人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杯凉透的茶,平板屏幕亮着一串代码。
“你找我,是不是想拿我的报告去讨好王副总?”陈默咬着牙开口,镜片后的眼睛发红,“我写了七版可行性分析,他连看都不看就盖了‘低优先级’。”
萧然没接话,把平板推过去。
陈默凑近,瞳孔骤缩——屏幕上的热管理系统模型,跟他藏在实验室抽屉里、从未发表过的论文草稿几乎一模一样,误差率标着0.7%。
“你怎么会有这个?”他声音发颤。
“我知道你三年后会在《能源学报》发这篇论文。”萧然托着下巴,“也知道王启明会在你做出原型机那天,带人砸了实验室,说你‘浪费集团资源’。”
陈默后退半步,后背抵上雕花窗。
十年前的记忆突然涌上来:他蹲在碎玻璃里捡芯片,王启明的皮鞋尖碾过他的设计图,说“这种痴人说梦的项目,天恒不养废物”。
“我要建一座不会塌的房子。”萧然的声音轻得像茶雾,“你帮我打地基,我保你不用再蹲在碎玻璃里捡东西。”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
他摸出皱巴巴的U盘,啪地拍在桌上:“这是我改良的绿源项目方案,用磷酸铁锂替代三元锂,加上梯次利用——”他盯着萧然的眼睛,“你敢递到市发改委吗?”
三天后,市发改委评审会现场。
萧天宇西装笔挺坐在第一排,面前摆着写满“天恒集团”的名牌。
王启明拍了拍他肩膀:“等会专家提问,你记得提氢能源的前景。”
“各位专家,”评审组长推了推眼镜,“这里有份匿名提交的技术方案,指出当前三元锂电池存在热失控风险,建议转向磷酸铁锂路线。”他翻开文件夹,“数据模型显示,该方案成本降低23%,安全系数提升40%。”
会议室炸开议论声。
萧天宇的指甲掐进掌心——原定今天就能走完立项流程,现在全乱了!
“查!”散会后他对助理吼,“查是谁提交的方案!”
三小时后助理抹着汗回来:“IP定位在人民广场图书馆,监控显示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身高体型……像陈默。”
萧天宇抓起桌上的马克杯砸在墙上:“陈默?那个被我打发去后勤的废物?”他扯松领带,“把他调去清洁部!不,开除!”
“没用了。”助理小声道,“陈默今早提交了辞职报告,说是要去南方创业。”
同一时间,帝豪酒店包厢里。
林枫举着红酒杯,拍着对面年轻人的肩膀:“即时通这项目我跟定了,种子轮我投三百万,占股30%。”
年轻人眼睛发亮:“林少真是有远见——”
“叮。”林枫的手机震了震,是邮箱提示:【即时通科技有限公司股权变更通知】。
他点开附件,瞳孔骤缩——新股东“暗河投资”以800万注资,占股67%,签约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
“怎么回事?”他捏碎了酒杯。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对方说……说您是唯一愿意赌的傻子,但他们老板说,要找个更傻的。”
“查!查暗河投资的背后是谁!”
此时萧然正躺在私人会所的**椅上,听着中介的汇报:“萧先生,对方创始人说要亲自感谢您。”
“谢什么?”他闭着眼笑,“告诉他,这傻子当得值。”
天恒集团顶楼,王启明揉着太阳穴翻文件。
绿源项目暂缓、即时通被截胡、星联科技那笔异常交易……他抓起内线电话:“去查萧然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踪,包括通话记录、银行流水、接触过的人。”
电话挂断,他盯着窗外的暮色,喉结动了动——这个从前连会议都懒得参加的废物,最近怎么突然……
“咔嗒。”
办公室门被推开,助理捧着一摞资料进来:“王总,萧然的审查资料……”
王启明伸手去接,目光却落在最上面那张照片上——是赵雅婷拍的,萧然叼着棒棒糖蹲在便利店门口,身后的电子屏正滚动着星联科技的涨停公告。
他的手指突然收紧。
3
王启明捏着照片的指节发白。
绿源项目被截胡那天他就觉得不对,即时通被抢注、星联科技暴涨……这些原本该是萧天宇的囊中之物,全让萧然这废物搅了局。
他抓起内线电话砸在桌上:“把萧然近三个月的所有记录调过来,银行流水、通话清单、监控录像,全要!”
两小时后,助理抱着一摞文件冲进办公室,额角挂着汗:“王总,查了。萧然还是那些老样子——酒吧买醉、赛车场烧钱、拍卖行拍些破瓷器。不过……”他翻到最后一页,“每周三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他固定去城西春晖路17号。那地方没招牌,就一铁皮门,门口连摄像头都没有。”
王启明扫了眼地址,嗤笑一声:“城西?那片全是废弃厂房。他能去干吗?嫖妓?赌球?”他把文件拍在桌上,“让保安部明天蹲点,要是抓着他搞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音未落,窗外传来闷雷,他眯起眼,“顺便查查那房子的产权。”
助理应了声退下。
他不知道,此刻城西春晖路17号的铁皮门正缓缓升起,陈默穿着防静电服站在门口,冲车里的萧然点头:“服务器温度正常,防火墙刚更新了补丁。”
萧然晃着车钥匙走进去。
三十台机柜排成方阵,蓝光在金属外壳上流淌,最中央的显示屏跳动着天恒集团内网的实时数据——王启明刚下的审查指令,正以数据流的形式钻进“深渊”的数据库。
另一边,证券交易所大厅的电子屏闪着绿光。
赵雅婷抱着相机挤在人群里,手机攥得发烫——她查到星联科技暴涨前,有笔五百万的资金通过离岸账户注入,而那账户的注册地,和天恒集团海外子公司的注册地在同一个群岛。
“赵记者?”
她转身,看见一个穿米色套装的女人,手里抱着一摞档案。
周曼莉,天恒法务部主管,她在集团年会上见过。
对方目光扫过她相机里的交易记录,轻声道:“查得挺深。”
赵雅婷心一紧,下意识护住相机:“周主管也来查资料?”
周曼莉把档案放在咨询台上,随手翻出一份:“天恒和东南亚某矿产公司的交易,合同金额比市场价高了30%。”她指尖敲了敲页脚的审计章,“财务说是战略投资,可我查了,那家公司半年前刚换过股东。”
赵雅婷瞳孔微缩——她追踪的资金流,源头正是那家矿产公司。
“有些事,知道太多会丢饭碗。”周曼莉合上档案,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下周三下午三点,来法务部找我。我有一份‘失效合同清单’,可能……对你有用。”
她走后,赵雅婷盯着她的背影,手指慢慢抠进相机背带里。
同一时间,萧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曼莉发来的压缩包在屏幕上闪烁,他点开,几百份合同扫描件铺成一片。
翻到第23页时,他突然停住——那是份天恒地产的《商品房认购书》,编号2023-07-09-001,甲方签字栏空着,乙方信息却填着“张建国”——三年后“虚假销售案”的关键证人,此刻连名字都没签。
“陈默。”他拨通电话,“伪造一份相同编号的空白合同,使用天恒2023年的模板,签字栏留空。今晚十一点前,替换掉集团服务器里的备份。”
“明白。”陈默的声音混着机房的嗡鸣,“需要同步修改操作日志吗?”
“不用。”萧然扯松领口,“让王启明的审批记录留在上面。”
夜色渐深时,帝豪酒店顶层包厢飘着红酒香。
萧天宇扯松领带,把合同推给林枫:“智慧社区平台,我出技术,你拉投资,利润五五分。”
林枫盯着合同上的公章,笑得眼睛发亮:“就等萧二少这句话了。”他端起酒杯,“等这项目做成,天恒的市值——”
“叮。”
空调出风口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两人没注意到,通风管里的微型拾音器闪了下红光,一段录音正通过加密信道,钻进“深渊”的数据库。
深夜十一点,萧然站在数据中心顶楼露台。
风卷着湿气扑在脸上,远处的霓虹在云层里晕成模糊的光斑。
陈默抱着笔记本走过来:“‘深渊’的AI模块已全部上线,舆情监控能同步全网,资金追踪能穿透三层离岸账户,内网渗透……”他推了推眼镜,“现在能黑进天恒的财务系统,调一份工资表都不用三秒。”
萧然摸出烟点燃,火星在黑暗里明灭:“告诉赵记者,她想要的答案,在‘即时通’APP的用户协议更新日志里。”
陈默点头,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一道闪电突然划破夜空,照亮下方的城市。
远处传来闷雷,像某种蛰伏已久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