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随身带着龙纹玉佩、手上全是练剑留下的茧、面对危险时眼神冷得像刀的人——
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流民？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醒来一次。
看见他还坐着。
背挺得很直，手里握着那块玉佩，正对着月光看。
侧脸的轮廓在月色里清晰得像剪影。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
看向我。
我没动，继续装睡。
过了很久，我听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他走过来，把什么东西盖在我身上。
是他的外袍。
破破烂烂的，还沾着血污，但带着一点体温。
我鼻子忽然一酸。
赶紧死死闭住眼。
天亮前，我又“变出”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分给他一份。
他接过去，这次没多问。
吃完，我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往北三十里，有个废村。”他说，“我去年……路过时见过。”
“你去过北边？”
“走过一些地方。”他答得含糊。
我们踏出破庙时，晨光刚刚撕开天际。
荒野在灰蓝色的光里露出全貌，比昨天看到的更荒凉，更绝望。
阿九走在我前面半步。
步子很稳，完全看不出昨天还是个快饿死的人。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我实在撑不住了。
“歇会儿。”我喘着气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然后突然脸色一变。
“趴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猛地扑倒在地。
一支箭擦着我头皮飞过去，钉在旁边的枯树上，箭尾嗡嗡震颤。
远处，三个骑马的人影正在逼近。
袖口绣着鹰。
和阿九昨天说的一模一样。
他把我拽起来，推到我身后。
“跑。”他说，“往西，有片乱石滩，躲进去别出来。”
“那你——”
“我引开他们。”他抽出腰间一把短刀——我这才发现他藏着武器，“快走！”
我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我，面对那三个越来越近的骑兵。
手里只有一把不到一尺的短刀。
但站得像棵松。
我咬咬牙，继续跑。
躲进乱石堆后，我扒着石头往外看。
他们打起来了。
阿九的动作快得不像人，腾挪闪避，短刀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冷芒。
一个骑兵被他拽下马，摔在地上不动了。
另外两人怒吼着围上来。
我看得手心全是汗。
突然，阿九闷哼一声。
他肩膀中了一刀，血喷出来。
我脑子一空。
手已经伸向“冰箱”。
摸到什么算什么——我抓出一罐午餐肉，朝着那个举刀砍向阿九的骑兵狠狠扔过去。
“砰！”
铁罐砸中那人后脑。
他动作一滞。
阿九抓住机会，一刀捅进他肋下。
最后一个骑兵见状，调转马头就跑。
阿九没追。
他捂着肩膀，踉跄两步，靠在一棵枯树上喘气。
我赶紧冲过去。
“你怎么样？”
“死不了。”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你……刚才扔的什么？”
“罐头。”我撕开他肩头的衣服，伤口很深，血还在涌，“别动，我给你处理。”
我从“冰箱”里摸出碘伏、纱布、止血粉。
他看着我凭空变出这些东西，眼神暗了暗。
但没说话。
等我包扎完，他才低声开口：
“林悠悠。”
“嗯？”
“那些追兵，是冲我来的。”他说，“你跟着我，只会更危险。”
我手上动作没停。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他声音很平静，“往南走，百里外有城镇，虽然也乱，但比跟着我安全。”
我打好最后一个结，抬头看他。
“那你呢？”
“我……”他顿了顿，“我有必须去的地方。”
“北边？”
他没否认。
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那我跟你一起。”
他愣住。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
可能是因为他昨晚给我盖了衣服。
可能是因为他刚才让我先跑。
也可能只是因为——
在这见鬼的世界里，他是我遇见的第一个，看起来像“人”的人。
“因为你的伤还没好。”我说，“因为你需要人帮忙换药。”
“因为……”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罐头多，养得起你。”
他盯着我，很久没说话。
晨光完全升起来了，金红色洒满荒野。
他忽然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但眼里的冰好像化开了一点。
“好。”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
“赵胤。”他说，“我的真名。”
我握住他的手。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林悠悠。”我说，“如你所见，一个……有点特别的逃难者。”
他点点头，松开手。
“那，林悠悠。”他转身，望向北方，“我们走吧。”
我跟上他的脚步。
左手手腕上，冰箱印记微微发烫。
好像也在说：
走吧。
这乱世，这未知，这前路——
我们一起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