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其实就是个杂物间。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窗户纸破得跟筛子似的,风一吹,呼呼啦啦地响。
姜眠带来的两个婆子,一个叫赵妈,一个叫孙妈,正在院子里挥着扫帚骂街。
“黑了心肝的陆家!当初求娶我们**时,恨不得跪在地上叫祖宗,现在见老爷落了难,立马变了嘴脸!”
赵妈一边骂,一边抹眼泪。
姜眠没理会外面的动静。
她提着一盏油灯,推开了西院角落里那间塌了半边的柴房。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霉味扑面而来。
柴草堆里,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太监才穿的灰蓝色袍子,衣服上全是黑褐色的血迹,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姜眠走过去,蹲下来。
她伸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那人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灯光一照。
即使脸上沾着泥和血,也盖不住这男人那股子妖异的好看。
眼角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嘴唇薄得像纸,透着一股凉薄劲儿。
他闭着眼,呼吸很弱,像是随时都要断气。
昨天晚上,姜眠心烦意乱在后花园散步,这人就像个麻袋一样从墙头栽了下来,差点砸死她。
她本来想叫人的。
可看到他腰上挂着的那块牌子,她又闭嘴了。
那牌子上刻着一个“司”字。
皇城司。
皇帝的走狗,杀人不眨眼的阎王爷。
姜眠眼珠子转了转。
陆云升不是想升官吗?不是怕受牵连吗?
要是家里藏了个皇城司追捕的要犯,或者……藏了个皇城司的大人物,那这戏可就好看了。
“喂。”
姜眠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动作不怎么温柔。
“别装死了。我知道你醒着。”
男人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黑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井。
看到姜眠时,他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杀意。
“水……”
他嗓子哑得像含了把沙子。
姜眠把油灯放在地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的药味飘了出来。
这是她爹花重金买的保命药,一颗就值百金。
她倒出一颗,递到男人嘴边。
男人没张嘴,警惕地看着她。
“毒药。”姜眠笑眯眯地说,“吃了就七窍流血,化成血水。”
男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很讽刺的笑。
然后一口咬住了姜眠的指尖。
他舌头一卷,把药丸卷进嘴里,湿漉漉的触感让姜眠手指一麻。
这个死太监。
吃个药搞得像调情似的。
姜眠嫌弃地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
“我救你,不是白救的。”
姜眠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托着下巴,像看一只刚捡回来的流浪狗。
“我缺个帮手。你会杀人吗?”
男人咽下药丸,气息稍微稳了一些。
他靠在柴堆上,目光上下打量着姜眠。
“咱家……只会杀人。”
他自称“咱家”
果然是宫里出来的。
姜眠满意地点点头。
“那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买来的哑巴家奴。我不死,你就有饭吃。我要是死了,我就把你交给外面搜查的官兵。”
男人闭上眼,似乎懒得理她的威胁。
“名字。”
姜眠推了推他。
“裴宿。”
男人吐出两个字,又昏睡过去了。
姜眠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裴宿。
这名字听着倒是耳熟,好像哪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也姓裴。
管他呢。
反正现在,他就是她手里的一把刀。
一把藏在柴房里,随时准备见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