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我的姐姐沈明玥,是世间少有的美人。而我沈微婉,只是鲜花的陪衬。父亲厌我,
母亲嫌弃我。就连与我一同长大的谢临,也说:“大姑娘是天上的云,你是地上的泥。
”直到那日赏花宴,我躲在假山后,跟我的小白雀聊天。他越过人群,
径直走向了在角落的我。“从今往后,你是我的。”02沈明玥生得一副好皮囊。瓜子脸,
眉眼弯弯,皮肤白里透红。就算不施粉黛,也娇艳如花。有着盈盈一握的细腰,
瀑布般黑亮的头发。头上的步摇随着走路轻轻摇晃。好看得犹如天上的仙子。
相府上下都夸她。每每有客人来,总要拉着她问父亲。“沈大人,这是您大姑娘吧?
真是个美人胚子。”父亲站在一旁,一边装作不在意,一边把背挺得笔直,
嘴角藏不住笑的说:“谬赞了,不过寻常女子而已。”但那话里透出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这时候,我喊了一声:“父亲。”声音一出,引来了满堂人的注目。
父亲捧着茶杯的手僵了一下,侧过脸,看到了门槛边上的我。我的衣袖短了一截,
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客人们都愣了一阵,随即目光在我和嫡姐之间来回打量。
他们有人笑着问:“这也是……您家姑娘?”父亲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嘴角撇了撇,
语气平淡:“是,小的。”客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好东西都尽着大姑娘。
”父亲没接话,只是低头整理袖口。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03客人那句“好东西都尽着大姑娘”,我记在了心里。我偷穿了姐姐的裙子,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腰比姐姐粗一点,眼睛比姐姐小一点,鼻梁比姐姐矮一点,
嘴巴比姐姐大了一点,其实也不是很多嘛,我心里想。可为什么,就这么一点,
让她在人群中这么耀眼,我却如此的,黯淡。我好嫉妒。凭什么?她有的为何我不能有?
我不甘心。我开始跟她抢。抢父亲为她送来的水果,抢母亲精心准备的点心,
抢那些明明就在眼前、却从来不属于我的甜。母亲很快便发现了我,
姐姐红着眼框对母亲落泪:“母亲,妹妹总拿我的东西。”她哭起来真好看,真让人怜惜。
如果我是母亲,也一定会心软吧。可我傲娇得梗着脖子,不躲也不避:“凭什么好的都归你?
”“坏的烂的都归我?”母亲一巴掌落下来,骂道:“不知好歹!你怎配与你姐姐相提并论!
”一巴掌,把年幼的我打倒在地,我捂着发烫的脸,爬起来,跑开了,
我躲在房间的被窝里放声大哭,第一次清清楚楚知道:原来这世上有些差距,生来就已注定。
我再不甘心,都无法改变。04那顿打过后,我不敢再抢姐姐的东西,
可下人们总对我区别对待,连送来的餐食都是剩下的边角料,他们都知道,
这个二**不受宠,即便随意的对待,也不会有人责罚。我尚且年幼,肚子总饿。
怎么办才好。于是夜里,我光着脚,偷偷地溜去厨房,我不敢点灯,生怕被人发现,
靠着一点月光。我看见了锅里冷掉的窝窝,连忙揣到怀中,躲在灶台下。才敢往嘴里送。
窝窝干巴,我啃得急,噎得直伸脖子。这时一只白雀落在窗台,“啾”轻轻叫了我一声。
它歪着头看着我,似乎在问我要吃的,我掰下一块给它,它啄一口,抬头看我。
“啾”像在说,我们一起相依为命吧。从此我多了小白作伴。05日子一天天的过,
我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漂亮,我却如此平庸。难道只凭一副皮囊,
就能获得万千宠爱?我去问谢临,我们并肩坐在院中,我问他:“你有哥哥吗?
”他用木棍拨弄着沙土,漫不经心的回答我:“有啊,咋了?”“那你母亲也待他更好吗?
”“何为更好呢?”我思索了一会。“他有新衣服穿,有吃不完的水果和点心,还能上私塾,
学本领。”他挠挠头,扔掉手里的木棍,“不用读书不是更好吗?”有道理,
姐姐的确没啥自由。她要学女红,要上私塾,要学弹琴学画画。每天忙的都没有时间荡秋千。
没得玩呢,我似乎心里平衡了一点。“我们来踢毽子吧。”“好呀,不过,你是有姐姐吗?
”我点点头,他也没再多问。06母亲不常管我,喊我过去也是让**点粗活,
端茶、倒水、整理针线。她不找我,我也乐得清闲自在,
父亲看不惯我天天像个野丫头在外面疯玩,怕我坏了名声不好嫁人。
终于还是决定让我跟姐姐一块上私塾。饭桌上也不忘敲打我,“安分读书,别惹事,
我丢不起这个人!”父亲依旧没对我有什么好脸色。习惯了,无所谓。姐姐轻咳了一声,
丫鬟们立刻围上去。嘘寒问暖。端茶递水,母亲也柔声关怀。我默默放下碗,悄然退下。
我识趣,就不在旁边碍他们的眼了。我开始同姐姐一样去上私塾,不同的是,姐姐有马车,
我有腿。私塾散学时,她的马车也不会为我停留。谢临也被送去了私塾,跟他哥哥一起。
他哥哥比他高一点,眉眼跟谢临挺像的,可是他哥更帅。每日散学,
他都被他哥拽着早早回府。我们一起玩耍的时间,越来越少。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家走,
回到偏院时,太阳已经下山了,我蹲在老槐树下,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写画画,
小白落在我的肩头,我在地上画了一只又一只的小白,远远的,
我似乎听到了母亲与姐姐的声音,欢声笑语,与我无关。我继续在地上画着小白,
直到太阳落下,才有丫鬟来喊我“二**,该用晚膳了。”我直起身,揉了揉蹲麻了的腿,
没觉得哪里不对,只觉得这院子风,吹的人眼睛酸涩。07私塾休沐,谢临来到院门口,
喊了一句:“微婉,出来玩啊。”我还在房中,姐姐刚好从我偏院走过,我出来时,
见谢临呆立原地,魂不守舍。我推了推他,“傻愣着做什么?”谢临反应过来,张了张嘴,
指着沈明玥的背影,“这就是你姐?”“是又如何。”“你们一点都不像。
”“你是领养的吧?”我气急败坏道:你才是领养的!”谢临还不闭嘴,
继续说到“她就像天上的云,而你像地上的泥。”“两姐妹怎么能如此的不同。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我一把推开他,他没站稳,摔在了地上。“你何必生气,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不等他回答,我跑回了房间,
任由他大声呼唤,我也不出来了。我又气的躲进了被窝,谢临是个大坏蛋,他哥也比他帅,
我也没跟当着他的面说啊,大坏蛋!大坏蛋!我再也不要跟他一起玩了。
我感觉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父亲母亲喜欢沈明玥,府里的下人们喜欢沈明玥,
就连私塾的夫子,连我的好朋友,只见了沈明玥一眼,也喜欢上了沈明玥。我有那么丑吗?
我爬起身,又坐到铜镜前,小白飞了过来落在我肩头。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
镜子里这个哭的像个癞蛤蟆一样的人是我吗?明明沈明玥哭起来跟仙子一样。我好生气,
哭的更厉害了。小白被我吓了一跳,飞到了窗台上。歪着头看着我。我还是别哭了,
都吓到小白了。我擦干净眼泪,安慰自己。没事的,不哭就不丑了。过了几日,
谢临又来找我了。眼睛肿得像核桃的我,躲在房里不出来。心里暗暗想,算你识趣,
还晓得来赔罪。结果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沈明玥和谢临说话的声音,他们似乎聊的很开心。
我推门出去,就看到了谢临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样子,他对着沈明玥耍宝,
沈明玥笑的一脸娇俏。沈明玥看到我,调侃道:“哟,舍得出来了,你朋友来找你了。
”谢临也开口道:“真生气了啊,哭的眼睛都肿了。见我不回答,
他转头跟沈明玥说“你看婉婉的眼睛多肿,整张脸像个发面馒头,跟你完全没得比,
你们真的是亲姐妹吗?”沈明玥也被逗的咯咯笑。一种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我不生气,
只有些许的失望,我向门外走去,谢临跟了上来。走到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
对谢临说“请你不要来找我了,我们不再是朋友。”谢临愕然“你认真的吗?
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没有人会拿朋友的样貌开玩笑。”“沈微婉,你何至于此,
我已经上门道歉了,你还要如何?”“道歉?我并没有听到一个字是关于你的道歉。
”“我只看到你跟我姐一起,对我的嘲笑。”“实话都听不得,你是没有你姐好看啊,
你莫不是嫉妒她,在家针对她呀?”嫉妒…是,我承认我嫉妒沈明玥,可针对,
简直是无稽之言。我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说过沈明玥一句不是。那一刻,我觉得谢临好陌生。
我们一起长大,他应该比谁都要了解我,却在今天,说出这样的话。“你真让我作呕。
”我说。我看着谢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就不该与你做朋友。
”说完我把他往门外一推,把门一关。谢临愣了愣神,一下没反应过来被我推了出去。
过了一会他大声说道,“不做朋友就不做朋友,我才不稀罕你这样的丑八怪跟我做朋友,
我要去找沈明玥做朋友!你别后悔!”我直接丢了一块石头出去,“滚!”08我蹲在地上,
默默的流泪。看自己手冻得通红。小白飞过来,缩在我怀里,小小的一团。
我轻轻摸它的头:“我们也不算坏,对吧?”“只是没人喜欢。”“没关系,
就算没人喜欢我,我也会喜欢我自己。“这样,我就不是一个人了。”它啾啾叫两声。
像是回答。小白雀越长越壮。每天早上,它都会啄我眼皮把我叫醒。我抱着它,
小声说:“以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一定。”声音轻得像怕吓跑它。
也怕吓跑自己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谢临又来找我。他站在院门口,手指抠着门框,
欲言又止。我喂小白雀,没抬头。他憋了半天,才轻声:“微婉,那日是我不好。
”“我以后一定多来找你。”“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我手一顿,看向他。
可他目光偏偏飘向嫡姐的院子。原来。他想骗我。也想骗自己。我站起身,
把瓷碗放在石桌上。声音平平:“谢临,以后不必来了。”他一愣:“为什么?
”我抬眼望他,只轻轻一句:“你想靠近的,从来不是我。”他一怔。
我轻声道:“你喜欢的是风光,是体面,是人人都夸的沈明玥。不必再来哄我。”“从此,
你我两清。”我转身往屋里走,背挺得直。脚步声停在院门外。我知道他没走。也知道,
他不值得我再等。靠在门后,我终于撑不住。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上。
原来小时候最信任的人,也会在更好的前途面前,把你丢下。我抹掉眼泪,深深吸一口气。
肚子饿没关系。被忽视没关系。被讨厌也没关系。只要我还在,我就能撑下去。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