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被当众退婚那天，全京城都等着看我哭，只有他替我掀了桌我回京那天，风很大。
满城都知道，宁安侯府嫡长女沈栖月，去岭南守孝三年，终于回来了。
也满城都知道——我这一回来，不是来享福的，是来丢脸的。因为我还没进家门，
先等到的不是迎接，而是一封退婚帖。红封烫金，写得客气体面：“婚约旧定，然今时事易，
门第人心皆有变故，望沈姑娘体谅。”说得好听。翻成大白话就是——你沈家如今失了势，
我裴家不想认这门亲了。送帖的人还站在我家正厅里，笑得一脸为难。“姑娘，
我们世子也是没法子。您毕竟守孝三年不在京中，如今裴家长辈另有安排，
实在……”“实在什么？”我坐在主位下首，指尖捏着那封帖子，淡淡抬眼，
“实在觉得我沈家如今没用了，配不上你们了，是吗？”那人一噎，脸上笑意僵了僵。
屋里静得很。我娘坐在上首，脸色白得厉害，手边那盏茶已经半天没动。
我弟弟沈砚舟气得拳头都攥紧了，要不是我刚刚看了他一眼，
他早冲上去把那送帖的人打出门了。可我偏偏没生气。至少表面上没生气。因为我知道，
这还不是最难看的。最难看的，是裴家怕我不肯退，
竟还特地把退婚宴摆在了今晚的“听雪台”。摆明了，是想当着半个京城的面，把这事敲死。
他们不止想退婚。他们还想拿我当笑话，给新攀上的那门亲事铺路。
阿绡在我身后气得直掉眼泪：“姑娘，他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人！”我把退婚帖折好，
慢慢放回桌上，笑了下。“别哭。”“他们既然这么想热闹。”我起身，拂了拂袖口，
“那今晚，我们就去给他们热闹个够。”听雪台是京中最会做场面的地方。今夜灯火高悬，
水榭歌台，宾客满座。我到时，正赶上裴家那位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端着笑，
替她新看中的未来孙媳介绍众人。那姑娘我认得。礼部侍郎府的嫡女，谢云绮。长得秀气，
说话温柔，一身月白衣裙，站在裴晏之身边，确实像一对金玉璧人。而我这个原本的未婚妻，
倒像个不该出现的多余人。我刚踏进水榭，满座目光便都落了过来。那些眼神里，有同情，
有戏谑，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等着看我失态。“沈姑娘来了。
”“她还真敢来啊……”“这下有意思了。”我全当没听见，径直走到台前。
裴晏之看到我时，脸色明显变了变。“栖月，你怎么来了？”我笑了：“裴世子说笑了。
你都给我送帖了，我若不来，岂不是辜负你一番苦心？”老夫人皱起眉，
显然不想我把话挑明。“沈丫头，今日人多，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回头？
”我挑眉，“裴老夫人，退婚帖都递到我府里了，您还要我装糊涂？”全场一静。
裴晏之脸色难看起来：“栖月，这里不是闹事的地方。”“我闹事？”我笑意更深，
“裴晏之，你背着我另择高枝，当众摆宴给新未婚妻体面，现在倒成我闹事了？
”谢云绮脸色微白，轻声道：“沈姑娘，感情之事，向来讲究两情相悦。
世子与我——”“停。”我抬手打断她，“你们两情相悦，那是你们的事。
可他跟我有婚约在前，如今一声不吭就要退，怎么，你们礼部侍郎府教出来的规矩，
就是踩着别人上位？”这话一落，谢云绮眼圈立刻红了。她红眼不要紧，旁边裴晏之先急了。
“沈栖月，你别太过分！”“我过分？”我上前一步，直接抄起他桌上那杯酒，
照着他脸便泼了过去。“哗——”满座哗然。裴晏之整个人僵住，酒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狼狈到了极点。我把空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这杯酒，敬你背信弃义。
”说完，我转向谢云绮，抬手又拿起第二只酒盏。“这一杯——”“沈姑娘。
”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忽然从水榭外响起。不高，却一下压住了满场喧闹。我动作一顿，
回头看去。夜风吹动水榭纱灯，一队黑甲亲卫自台阶下分开站定。一人从后头缓步走上来，
玄色披风压着肩，腰间佩刀，身量极高，眉目冷硬得像刀削出来的。我认出了他。谢临戈。
镇北将军。也是全京城最不该来管这种家长里短的人。更是……我少时最不愿碰上的人。
因为这人一向话少、脸冷、不近人情。我十五岁骑马摔进河里，是他把我捞上来的，
却连句安慰都没给，只丢下一句“下次再逞强，没人救你”。我十六岁在猎场射伤了裴晏之，
他把我从围场边拖走，一路拎去沈府门前，害我被我爹罚跪了半夜。这些年，他常年在北地，
我守孝在岭南，算来也有三年未见了。可我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种场面下撞上他。
裴老夫人一见他，脸色都变了，连忙起身：“将军怎么来了？”谢临戈没看她。
他目光先落在我手里的那杯酒上，再落到我脸上，停了两息。“这一杯。”他淡声道，
“若你泼下去，明日全京城传的，就不止是裴家背信弃义了。”我冷笑：“那又如何？
”“如何？”他看着我，“你想替他们扬名？”这话像一针，一下扎进了我最烦的地方。
是啊。我若真在这里狠狠干一场，外头传得最起劲的，未必是裴家**。
反倒会先是我沈栖月“被退婚后发疯”。这群人，最爱看女人失态。我捏着酒盏，
指节一点点发白。而裴晏之像是终于找回了点底气，咬牙道：“将军明鉴，
沈姑娘今日分明就是来——”“我让你说话了？”谢临戈忽然转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裴晏之一滞，竟真没敢再开口。满场瞬间又静了。我挑眉看谢临戈，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还是那副冷死人不偿命的样子。可偏偏，他一句话就让裴晏之不敢出声。
谢临戈重新看向我，声音仍旧很淡。“你若真想出气，不该拿酒。”“那拿什么？”我问。
“拿这个。”话音落下，他竟抬手，把自己面前那张整张雕花长案，直接掀了。
“砰——”酒菜、杯盏、热汤、果盘，连带着中间那盆用来装门面的金玉牡丹，
一起砸了满地。全场死寂。连我都愣住了。他掀完桌，神色都没变，仿佛只是抬手弹了下灰。
“将军！”裴老夫人声音都抖了。谢临戈终于看向她，语气平静得可怕。“老夫人既要退婚，
就该先把旧婚约退干净，再请新人上座。”“如今旧帖刚送，宴席就摆上了，
是在告诉全京城——沈家女儿，活该被你们拿来垫脚？”“你们裴家这样做。”他一字一句，
“也配讲规矩？”这番话砸下来，裴家上下脸都白了。谢云绮更是眼圈通红，连呼吸都轻了。
而我站在一地狼藉旁，看着谢临戈冷硬的侧脸，心口忽然重重一跳。
全京城都在等着看我哭、看我疯、看我闹笑话。只有他——来了之后，第一件事，
是替我把桌掀了。不是拦我。是站到我前头，把那群该丢脸的人，一把按进了泥里。
风从水榭外吹进来，吹得我眼底都微微发酸。可我偏偏还是笑了。“将军今日这桌，
掀得还挺顺手。”谢临戈侧头看我，目光沉沉。“沈栖月。”“嗯？”“你若真想哭，
回头再哭。”“现在，先把腰挺直。”那一刻，
我胸腔里压了一整天、也忍了一整天的那口气，忽然就被他这句话稳稳托住了。我抬起下巴，
笑意一点点拉开。“谁说我要哭了？”说完，我走到裴晏之面前，当着满座宾客，
把那封退婚帖从袖中抽出来，撕成两半，直接扔在了他脸上。“裴晏之。”我弯着眼看他，
“不是你不要我。”“是我沈栖月，看不上你了。”满场哗然。而我转身离开时，
谢临戈站在我身侧，半步不退，像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今天这场笑话，他们看不成了。
因为从他站出来的那一刻起。这出戏，就已经翻盘了。第2章第二天，
全京城都在传将军替我掀了裴家的桌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阿篱就哭着冲了进来。
“姑娘！外头传疯了！”我昨夜回府后，硬撑着没掉一滴眼泪，直到把门一关，
才坐在妆台前发了一夜呆。这会儿眼下还有些发青，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传什么了？
”阿篱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飘：“说您昨夜在听雪台被退婚，原本要闹，结果镇北将军一到，
先替您把裴家的桌掀了。”“还说……还说您被裴家羞辱得厉害，将军当众站到您身后，
是摆明了替您撑腰。”我一顿。“就这些？”“还有。”阿篱更小声了，“现在外头都在说，
将军若不是对您有意，怎么会掀裴家的桌。”我：“……”很好。长安城的人，
果然什么时候都不忘给别人编点风月。可奇怪的是，我听着这些，竟没想象中那么烦。甚至，
脑子里第一时间想起的，不是裴家那一屋子的嘴脸。而是昨夜谢临戈站在我身侧，
说那句“先把腰挺直”时的样子。那一刻，我是真的差点忍不住。可偏偏他一句话，
就让我把那点想哭的冲动压回去了。“姑娘。”阿篱小心翼翼看我，
“您不会真……”“真什么？”“真对将军……有点不一样吧？”我抬手拿枕头砸她。“滚。
”可枕头砸出去后，我自己却先怔了下。不一样吗？大概……是有一点。至少这些年，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被人明目张胆护在身后的感觉了。正想着，
门外嬷嬷来报：“姑娘，夫人请您去前厅。”我一进去，就看见我娘脸色复杂地坐在主位上，
我爹则低头喝茶，像是根本不想参与女儿家的事，实则耳朵比谁都竖得高。“坐下。
”我娘道。我老老实实坐下。“昨夜，你和谢临戈，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愣：“什么怎么回事？”“你别装傻。”她盯着我，“他若只是路过，
何必掀裴家的桌？他若只是仗义，何必一句话不说，先站到你旁边？”我一时竟答不上来。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和谢临戈，从前是有些来往。可那点来往，
也就停留在“见了面要互呛两句”的份上。说句不好听的——他以前看我，
像看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麻烦。而我看他，也觉得他是个冷得不近人情的木头。
可昨夜那一桌掀下去之后，我忽然有点不敢再用从前的眼光看他了。我娘还想再问，
门外却忽然传来通报。“夫人，将军府来人了。”前厅一下静了。我心口猛地一跳。很快，
谢临戈身边的副将便走了进来，行礼规规矩矩，手里还捧着一只长匣。“我家将军说，
昨夜沈姑娘手心划破了，送一盒药膏来。”我一愣。昨夜我撕退婚帖时，
指尖确实被封边的金线割了一道小口子。可那一下很浅，我自己都快忘了。他居然看见了。
我娘显然也没想到，脸色一时更加复杂。副将却还没说完。“我家将军还说，
裴家的事若有人敢再拿姑娘说嘴，他会亲自去处理。
”我：“……”我爹手里的茶盏终于“当啷”一声掉了。前厅静得吓人。半晌，
我娘才缓缓看向我。“沈栖月。”“……嗯？”“你和谢临戈，最好给我说清楚。
”我默了两息，最后只能干巴巴回一句。“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3章我去将军府算账，结果先被他按着上了药我这人，不习惯欠人情。更不习惯，
欠谢临戈的人情。所以午后，我便带着那盒药膏去了将军府。表面上是道谢。实际上，
是去问个清楚。因为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替我掀那张桌。将军府的门庭，
比我想的还冷清。没有太多花哨摆设，连廊下都只摆着几盆极普通的青松。这地方，
和谢临戈本人一样，冷硬、利落、不讲废话。我被引进主院时，他正站在廊下擦刀。
一身墨色劲装，袖口束紧，腕骨利落。夕阳斜斜落在他侧脸上，
把那份本就锋利的轮廓照得更清了。他抬眼看见我，手上动作一顿。“来了。”我抱臂站着，
没好气道：“将军倒像知道我要来。”“你若不来。”他把刀收回鞘中，语气平静，
“那盒药就是白送了。”“谢临戈。”我走过去，开门见山，“你昨夜到底什么意思？
”“哪句？”“别装。”我盯着他，“你为什么替我掀裴家的桌？”他看了我片刻，
居然没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把我手腕拉了过去。我一惊：“你干什么？
”“药膏不是给你擦着玩的。”他低头，看着我掌心那道已经有些结痂、却仍泛着红的细口，
皱了下眉。“昨天回去没上药？”“……忘了。”“所以我说。”他从我手里把匣子拿过去，
淡淡道，“你这人最擅长逞强。”我原本是来算账的。可这会儿被他握着手腕，站在廊下，
忽然就没了气势。谢临戈拧开药膏，指腹沾了一点，轻轻按在我掌心。凉意覆上去的时候，
我本能地缩了下。“疼？”“不疼。”“那你躲什么？”“痒。”他没说话，
动作却明显轻了些。我低头看着他替我上药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别扭。
这人平时说话冷，做事狠，偏偏这种时候，倒细得让人发慌。“谢临戈。”“嗯。
”“你平时也这么给人上药？”“不是谁都值当。”“那我很值当？”他动作顿了顿，
抬眼看我。“你最麻烦。”他说，“所以也最值当。”这一句，轻飘飘落下来。
我心口却莫名一跳。完了。我这趟账，好像又没算明白。第4章全京继续看我笑话，
他却先替我在背后压住了场子裴家退婚的风波还没平，长安城里那些等着看我热闹的人，
自然不会这么快收嘴。我原本也没指望他们能消停。可我没想到，
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拿我娘下手。那天下午，我陪我娘去城东的慈云寺上香，刚出山门，
就听见后头几个贵妇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沈夫人吗？”“也是可怜，
女儿刚被退婚，还得硬撑着出门。”“听说昨夜是靠着将军出头，才没哭出来吧？要我说，
姑娘家名声坏成那样，难怪人家裴家瞧不上。”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说话的是礼部一位给事中的夫人，平日最爱搬弄口舌，仗着自己在官眷圈子里会说话，
什么脏的都敢往外倒。我娘脸色明显白了。可她向来要体面，一时竟没接上话。
我心里那点火一下就上来了，正要开口，山门外却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我回头，
看见一队轻骑停在寺外。为首那人一身玄甲未卸，披风上还沾着风尘，像是刚从营里赶回来。
正是谢临戈。他翻身下马，径直走上石阶，先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没事，才转向那几位夫人。
“方才是谁说沈姑娘名声坏？”他声音不高。可一出来，那几位贵妇人脸色便变了。
大概谁也没想到，这位一向不管后宅闲话的将军，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那位给事中夫人还想硬撑：“将军，这不过是后宅女眷闲谈——”“闲谈？”谢临戈看着她，
眼神冷得厉害，“拿旁人婚事、家事、母女处境做笑柄，也算闲谈？”那妇人一噎。
“既如此。”谢临戈慢条斯理地道，“那本将军也闲谈两句。
”“听闻你家三公子前月在秦楼楚馆与人争妓，打碎了半条街的招牌。
”“听闻你丈夫上月在御前失言，被陛下当场训斥。
”“还听闻你府里前些日子才压下一桩姨娘闹产房的丑事。”每一句落下，
那妇人脸就白一分。到最后，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而我站在旁边，差点没笑出声。
这人平时看着最不屑掺和这些后宅碎嘴。可真替人出头时，下手比谁都准。
谢临戈最后才冷淡地补了一句。“沈姑娘的笑话，不是谁都配看的。”“若还想看，
先把自家那点腌臜事收干净。”那一刻，我娘都怔住了。而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忽然第一次觉得——被人这样明明白白护着，是真的会让人上瘾。
第5章我夜夜出门装纨绔，他却夜夜在后头给我压阵裴家这一退，
表面上是把我从婚约里摘出来了。可实际上，也等于把我彻底推出去，
成了长安城人人都能议论两句的对象。好处是，我终于能更方便地查旧案。坏处是，
背后那群人更不把我当回事了。可我偏偏就需要他们这么不当回事。所以接下来几日，
我照旧夜夜出门。去城南的听曲楼点戏，去西市斗牌，去城北看斗鸡。闹得越大，
背后那群人越觉得，我沈栖月就是被退婚后破罐子破摔，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阿篱却越来越慌。“姑娘，您这样出去，外头会说得更难听的。”“让他们说。
”我懒洋洋靠在车壁上，转着手里的团扇，“他们越信我只会胡闹，我越好查东西。
”“可将军那边……”“关他什么事。”我话音刚落，车帘外便传来一声淡淡的嗓音。
“你再说一遍，关谁什么事？”我动作一顿，掀帘看出去。谢临戈果然骑马跟在旁边，
一身深青常服，神色平平，像是碰巧路过。阿篱缩了缩脖子，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我轻咳一声：“将军最近很闲？”“比你闲一点。”他扫我一眼，“至少不用夜夜往外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