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序我魂归天地后的第一百个年头，身为掌教的妻子，
仍要我为她的大师兄承担扰乱世间安宁的过错。她拿着拟写的文书闯入我曾居住的极地旧居，
却只看见满地寒霜。恼怒之下，她拉住镇守此地的灵龟追问我的踪迹。
灵龟轻声叹道：“谢惊寒？百年前便已仙逝了。”“当年魔族异动，他为守护阵法，
独自守在冰渊，灵力耗尽，魂归天地。”妻子不肯相信，只当灵龟在替我遮掩。
她冷声道：“不过是罚他静心修行，竟还与我置气？”“你替我转告他，
三日内若不现身结阵，我便撤去山下凡人的庇护之力。”说罢，她便御剑离去。
灵龟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哪里还有什么凡人……百年前魔气侵扰，
那些百姓早已安然离世，归于尘土了。”1冰渊之下，旧居的结界被剑气轻轻震开。
我的一缕残念浮在半空，看着温玉拿着文书走入我冷清的石室。她拂开落雪，
声音带着几分不耐：“谢惊寒，你出来。大师兄心境受扰，你还要躲到何时？
”我的残念在她身后轻轻一叹。自百年前我来到极地修行，便与她断了往来。
没想到她再次寻我，竟是要我替她的师兄承担过错。温玉在石室中环顾一圈，
望着冰冷的坐榻与闲置的剑匣，语气更冷：“不必装成消散无踪的样子，你能躲到哪里去？
”“各宗门都在问询，你难道要看着大师兄陷入困境吗？”“十息之内，出来见我。
”2我望着她依旧强势的模样，心中只剩平静。无论多少个十息，我都不会再出现了。因为，
我早已在百年前，灵力耗尽，归于天地。她转身震开内室石门，却依旧空无一人。
温玉眉头紧锁，转身走出洞府，一把拉住正在静养的灵龟：“你可见过谢惊寒？
”灵龟缓声道：“谢仙长？百年前便已仙逝了。”温玉身形一顿，
随即冷笑：“你不必哄骗于我，他修行深厚，怎会轻易离世。”“句句属实。
”灵龟指向深渊，“当年他守在阵眼，独自抵挡魔气侵扰，未等支援到来，便已灵力耗尽。
你是他的故人吗？”3灵龟平静的话语，让温玉微微一怔。她眉间微蹙，
竟露出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安。就在这时，她腰间的传音玉符亮起。
是大师兄传来的声音：“师妹，不必为难惊寒师弟，是我自己的过错，我愿接受宗门责罚。
你好好守护天下苍生便好。”只这一句，温玉便认定，我只是在赌气避世。
她语气微沉：“他有什么理由推脱？当年我留他在极地清修，如今正是需要他出力之时。
”“师兄放心，我定会寻到他，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传音结束，温玉看向灵龟，
语气带着坚定：“你不必替他遮掩，他定是藏起来了。”灵龟轻叹：“掌教，生死之事，
从无戏言，他的命牌早已碎裂。”“碎裂便不能是刻意为之？”温玉上前一步，
眼神坚定：“你替我转告他，三日内不出现，我便收回洛水城的守护结界。
”4灵龟还想开口，却被她打断。“不必多言，要么让他现身，
要么便看着城中百姓失去庇护。”话音落，温玉御剑离去。灵龟望着她远去的身影，
对着虚空轻声一叹：“可怜天下痴人……那些百姓，早已在百年前安稳离世了。
”我的残念停在原地，望着被剑气拂过的寒冰，最后一丝意识也似被寒风吹得安静。
当年百姓受魔气影响，向宗门求助之时，大师兄正用宗门赐予的灵物修炼自身。
而我守在阵灵力耗尽之时，她正陪着大师兄静心修行。如今，她竟用早已不在的百姓，
威胁一个早已不在世间的人。5我的残念似被她的剑气牵引，跟着她一同回到宗门。
刚一落地，大师兄便快步迎上，一脸温和：“师妹，可曾寻到惊寒师弟？”温玉轻轻摇头，
神色有些恍惚：“不曾找到，那灵龟说……谢惊寒已经仙逝了。”“仙逝？！
”大师兄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拉住她的衣袖：“这怎么可能？
他定是不愿出面，才编出这样的理由骗你。”温玉沉默不语。
大师兄立刻柔声道：“一定是这样，他还在记恨当年的事，不愿出手相助。”“师妹，
算了吧，不必为难他，我亲自向宗门请罪便是。”温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师兄说得对，
他定是在躲避。”“但此事不能就此作罢，我一定要寻到他，护师兄周全。
”6大师兄眼中露出几分动容，声音轻缓：“师妹，你待我真好。”“不过。
”温玉忽然开口，语气软了几分：“他能让灵龟替他遮掩，想来心中怨气颇深。”“师兄，
这是最后一次。等他帮你稳固阵法、受完责罚，往后他再有过失，我便从轻处置。
”我的残念浮在半空，只觉荒唐。她竟会想着对我手下留情。我还记得，
当年她为了这位大师兄，对我百般苛责。那时我们结为道侣未满百年，大师兄受伤归来，
便住在我们邻近的山峰。从此二人日夜论道，我稍有不满，便被她指责心胸狭隘，不顾大局。
可如今，她竟会想着对我宽容？7温玉并未察觉大师兄瞬间僵硬的神情。她偏过头，
声音轻了许多：“我也该给他留几分体面。当年虽罚他清修，这百年岁月，他也受尽孤寂。
”“说起来，我心中，也有几分愧疚。”大师兄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师妹，
你这是在心疼他？”“我不知。”温玉眼神微闪，眉间紧蹙，“只是从他的旧居出来，
我心绪便一直不宁，总觉有憾事未了。”她顿了顿，语气再次坚定：“但我定会帮你！
我绝不会让你被天下人议论。我这就去洛水城寻他，你在此等我。”说罢，她御剑而去，
背影带着几分决绝。而大师兄立在原地，方才温和的神情尽数散去。我清清楚楚看见，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口中，竟轻轻念出了我的名字。8温玉急于寻我，
第一时间便赶往我曾守护的洛水城。这条路我再熟悉不过，百年间，
我往返于冰渊与城池之间，从未间断。我跟着她的剑光疾驰而下，她眉头紧锁，
一路未曾舒展。想来，又是在为大师兄的事忧心。她未收剑气便闯入城主府，
一把拉住值守的弟子：“查洛水城名册，谢惊寒身在何处？”“是。
”弟子连忙低头翻阅玉册。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一声轻叹：“这不是温掌教吗？
怎会来到这早已无人居住的城池？”温玉转头，脸色微沉。来人是药王谷长老，
当年与我有过几面之缘，也与温玉素有分歧。自我当年承担过错离开宗门后，
这位长老便归隐修行。9温玉看着他，语气冷淡：“我来此地，与你无关。
”药王长老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叹惋：“确实无关。只是叹你清醒得太晚。
”“当年百姓求助无门时你不来，如今满城安宁，你倒想起寻了？”“魔气侵扰？
”温玉眉头紧蹙，“此事我从不知情。”我心中一片平静。当年我灵力将散之时，
以心血化作灵鹤向她传信，只求她看顾一眼百姓，也看我一眼。可她为了不打扰大师兄修行，
随手便将那只灵鹤打散。后来更是直接封闭主峰，不闻不问。洛水城的百姓，也是如此。
当年他们受魔气影响，向宗门求取灵药，她却与大师兄在外论道修行。
十万百姓最终安然离世，连一个送行的修行之人都没有。10药王长老看着她茫然的模样，
轻嗤一声：“罢了，不知者不怪。只可怜惊寒，为你守了这么多年。”话音落，他挥袖离去。
温玉立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剑柄。这是她心绪大乱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掌教。
”值守弟子轻声唤回她的神思，“您要找的洛水城百姓……”弟子顿了顿，
才轻声道：“城中百姓，已于百年前尽数安然离世。”温玉瞳孔一缩，
整个人僵在原地：“你说什么？百年前便已离世？”弟子轻声点头：“玉册记载，
百年前寒冬，魔气侵扰，百姓尽数安稳离去。”“不可能！绝不可能！
”温玉一掌震碎身旁石案，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11她紧紧抓住弟子的手腕，
声音微颤：“我亲自布下的守护结界，怎会出事？而且我每年都命人送去灵石与灵药，
大师兄前日还告诉我，洛水城百姓安居乐业。”弟子忍着痛感，调出府库记录：“掌教，
那守护结界，百年前便已被人取走灵源。库房记载，城中从未收到过灵药与物资。
”“百姓危难之时，只用最普通的草木维系。曾有高阶修行者来过，说要节约宗门资源，
将所有灵药尽数截留。”“后来，更是直接撤去了守护结界。”每一句话，
都像轻石一般落在我残存的意识上。大师兄明知那是百姓的生机，竟为了自身修行，
尽数截留。温玉浑身微颤。她怎会不知，能有权力截留物资的，只有大师兄一人。
她也一定记得，当年我答应替大师兄承担过错，唯一的请求，便是护好洛水城百姓。
她当年满口应下，最终却换来这般结局。温玉捂着头蹲下身，
肩膀微微轻颤：“他怎敢……他明明答应过我，会好好照拂百姓……”“他怎么可以，
做出这样的事。”12我看着她心绪大乱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若不是她一味偏袒纵容，大师兄又怎敢做出这般违背初心的事。说到底，二人皆是一样。
忽然，温玉猛地站起身，眼中透出坚定。她取出传讯玉符，
手指微颤却依旧沉稳：“天机阁主，帮我查一人。”玉符那头传来苍老的声音，
问她所查何人。温玉轻声道：“谢惊寒。查他如今身在何处，我即刻便要知晓。”“谢剑仙？
可是为了你师兄的阵法之事？”“不是。”温玉握紧剑柄，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我只想，
与他致歉。”剑光直冲云霄，划破长空。我浮在剑气末端，看着她紧绷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底深藏的慌乱。百年时光，铁石般的心肠，终于也懂得惧怕。
可她不知道，她想要致歉的人，早在百年前那个风雪之夜，便已守着阵眼，灵力散尽，
再无踪迹。她欠我的，欠百姓的，此生此世，都无法偿还。13从洛水城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