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出国那天，红着眼眶拽着我袖子说：「陈屿，你要等我回来，不要移情别恋。」我没等。
转头把她所有联系方式拉黑，连夜扛着我全部家当，从繁华的都市回了贵州老家。种地，
养猪，与世隔绝。五年后，某天，我家破院子被《如诗田园生活》节目组选为拍摄地。
顶流女星许念星戴着草帽推开篱笆门，对着镜头甜甜一笑：「大家好，
这充满诗情画意的地方，我也想过这样陶渊明般的田园生活。」
我正满身泥点地在猪圈里追着一头刚出逃的猪崽，抬头就撞进她瞬间黑化冰冷的眸子里。
我哆哆嗦嗦打开手机。最新一条短信来自五分钟前，备注是「许念星」：「陈屿，
你最好解释清楚，为什么我回国第一天，你家就‘刚好’搬走了。」【第一章】「猪刚鬣！
你给我站住！」我一个猛虎扑食，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泥地里，
嘴里啃了一口混合着猪粪味的芬芳。【**，这名字真不该取，太有自己想法了。
】那头刚满月的小猪崽，仗着自己身姿矫健，一个灵巧的甩尾，从我腋下钻了过去，
哼哼唧唧地朝着院门口冲刺。我呸掉嘴里的泥，连滚带爬地追上去，
嘴里骂骂咧咧：「小B崽子，等会儿就把你做成烤乳猪！」就在我即将抓住它命运的后蹄时，
我家那扇饱经风霜的破篱笆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巨大编织草帽，
穿着白色仙女裙的女人。阳光透过草帽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对着镜头，
露出了一个能齁死人的甜美微笑。「大家好，我是许念星。这充满诗情画意的地方，
真的太美了，我也一直向往着这样陶渊明般的田园生活……」我的猪刚鬣，
显然是被这阵仗吓到了，一头扎进了她的裙底。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我和那个女人，
隔着五米的距离，四目相对。她脸上的甜美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然后碎裂，
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带着杀气的虚无。【完了，芭比Q了，这颗星球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保持着微笑的嘴角，但眼神像是要从我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口袋里的老年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发出“叮叮叮”的急促声响。我哆哆嗦嗦地掏出来，
解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新短信。发件人：许念星。时间：五分钟前。内容：「陈屿，
你最好解释清楚，为什么我回国第一天，你家就‘刚好’搬走了。」我抬头，
再次对上她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她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着两个字。「你，死，定，了。」
【第二章】现场的气氛一度十分诡异。摄影师们扛着机器，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继续拍，
还是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导演是个地中海大叔，他看看我，又看看许念星，
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哲学三问。那只罪魁祸首猪刚鬣，
还在许念星的裙子底下拱来拱去，发出享受的哼唧声。【好家伙，你小子是懂享受的。
】一个穿着得体，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快步走到许念星身边，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她往后拉，
一边用一种看似关切实则疏离的语气说：「念星，小心点，别被这些……嗯，
家畜弄脏了裙子。」他说话时，目光轻飘飘地从我身上扫过，
带着一丝不易察rect的轻蔑。【哦豁，情敌雷达响了。】这人我认识，陆泽宇，
许念星的金牌经纪人，圈内有名的笑面虎。据说，他对许念星那点心思，
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许念星没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我。陆泽宇轻咳一声，
主动打破僵局，他转向导演，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张导，不好意思，出了点小意外。
这位……先生，是这家的主人吧？」他看向我，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
话里却带刺：「原来念星你和陈先生早就认识啊？真是没想到，
念星的朋友圈这么……接地气。」“接地气”三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翻译一下：你怎么会认识这种土老帽？】我感觉我的血压正在缓慢飙升。我不想跑吗？
我想啊！我现在就想扛着我的猪连夜逃往火星。可我他妈被她那眼神钉在原地了，动弹不得。
导演终于回过神，连忙打圆场：「啊哈哈，是吗？那可太巧了！
说明我们节目组和许老师有缘分啊！陈先生，你好你好，我们是《如诗田园生活》节目组的。
」他热情地朝我伸出手。我刚从泥里爬起来，满手的泥，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最后，
我只能尴尬地在身上蹭了蹭，握了上去。「你好。」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许念星终于动了，她弯下腰，一把揪住猪刚鬣的耳朵，把它从裙底拎了出来，
动作优雅又残暴。猪刚鬣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她拎着猪，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高跟鞋踩在泥地上，却硬是走出了女王登基的气势。她把猪崽子塞进我怀里，俯身在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陈屿，五年不见，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的气息温热，话语却冰冷刺骨。我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猪刚鬣，
感觉自己也快成一只待宰的猪了。【第三章】为了不让节目开天窗，
拍摄还是硬着头皮开始了。我被赶去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像个犯人一样，
被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接受“采访”。许念星就坐在我对面，
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甜美无害的营业微笑，但那双眼睛，跟装了两个X光探头似的，
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导演清了清嗓子，开始走流程：「陈先生，看您这院子，
打理得井井有条，想必您是很享受这种田园生活的吧？」我能怎么说？
我说我其实是被逼上梁山的吗？我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还行，挺安静的。
」许念星突然开口，声音甜得发腻：「陈屿哥，你一直都这么喜欢……亲近自然吗？」
她特意在“陈屿哥”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又甜又嗲，听得我汗毛倒竖。【姐，咱能别这样吗？
我害怕。】**巴巴地回答：「嗯，喜欢。」「是吗？」她歪着头，天真地眨了眨眼，
「可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蚊子了，说乡下蚊子能把人抬走。现在怎么不怕了？」
【来了来了，死亡提问环节它来了！】我头皮发麻，
感觉摄像机后面的几十双眼睛都聚焦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陆泽宇的目光，
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我硬着头皮胡扯：「可能……可能现在皮糙肉厚了，蚊子咬不动。」「噗嗤。」许念星笑了，
那笑容明媚动人，但在我看来，跟食人花开花没什么区别。「陈屿哥真会开玩笑。」
她端起节目组准备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悠悠地说道，「那你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找到了内心的宁静。」这话问的，简直是诛心。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我能说不幸福吗？我能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
如果当初没跑路，现在是不是已经开上玛莎拉蒂了吗？我不能。我只能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幸福。」许念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放下茶杯，
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那就好。」她说。那语气，仿佛在说「你最好是」。
一天的拍摄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节目组的人在院子里安营扎寨，准备拍夜景。
我找了个借口想溜回屋里锁门装死。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了许念星幽幽的声音。「陈屿，
晚上聊聊。」我身子一僵，感觉像是被判了死缓。【第四章】夜深了。院子里，
节目组的灯光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我坐在自家屋檐下的小马扎上，
手里捏着个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蚊子嗡嗡地在耳边叫，像是在为我奏响最后的哀乐。
许念星就坐在我对面，卸了妆，换上了一身简单的T恤短裤，露着两条白得发光的大长腿。
没有了镜头和外人，她身上那股冰冷的气场又回来了。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终于，
她先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为什么跑？」这个问题，我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
说我配不上你？太矫情。说我向往自由？太虚伪。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实话。
「我……我不想只做‘许念星的男朋友’。」我看着地上的一只蚂蚁，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太耀眼了，跟你在一起，我好像没有自己了。所有人都说，陈屿真幸运，
能找到许念星这样的女朋友。没人问过我，陈屿，你自己想做什么。」我说完，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她冷笑了一声。「所以，你的新生活，你的自我，
就是回这山沟里养猪？」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嘲讽和压抑不住的怒火，「陈屿，
你可真有出息！」我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是，跟她光芒万丈的人生比起来，我这五年，
确实像个笑话。「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信息？」她眼眶红了，声音开始发颤，
「你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签约出国，拼了命地工作，想着早点回来……结果呢？
我回来那天，你家已经人去楼空！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家门口站了一整夜！」「陈屿，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就这么判了我死刑！」她的质问像一把把刀子，扎得我心口生疼。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是我，像个懦夫一样，
不告而别。是我，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和那倔强地不肯掉落的眼泪，我心里那点所谓的“委屈”和“理想”，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我狼狈地别过头。「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对不起？」她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陈屿，你的对不起，太晚了。」【第五章】第二天一大早，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生无可恋地开始做早饭。灶膛里塞进柴火，拉动风箱，
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映着我那张憔悴的脸。【只要我熬成国宝，
她就不能把我怎么样了。】稀饭在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我从咸菜坛子里捞出几根酸豆角，
切碎了，又煎了几个金黄的荷包蛋。刚把早饭端上桌，陆泽宇就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走了过来。他把食盒放在许念星面前，一一打开，
里面是冒着热气的虾饺、烧麦，还有一杯看起来就很贵的燕麦拿铁。「念星，
知道你吃不惯这些，特意让助理一大早去镇上最好的早茶店买的。」他柔声说道，
眼神扫过我桌上的咸菜稀饭，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胃不好，别吃这些粗茶淡饭，
伤胃。」【我忍。】我面无表情地把一碗稀饭放在许念星面前。
许念星看了看面前精致的广式早点，又看了看我递过去的稀饭，没动。
陆泽宇的笑容更得意了。「陈先生，不是我说你，念星的身体很金贵的，不能乱吃东西。」
他以一种主人的姿态教育我。我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我没说话，拿起筷子，
夹起一个我刚煎好的、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完美荷包蛋，
稳稳地放在了许念星那碗稀饭上。然后，我端起自己的碗，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爱吃不吃。】陆泽宇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就在我以为许念星会选择那份昂贵的早茶时，她却默默地拿起了勺子，
一言不发地开始喝那碗稀饭。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戳破了溏心蛋，
让金黄的蛋液流进雪白的稀饭里，然后舀起一勺，混着酸豆角，慢慢地送进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