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的刺

无花果的刺

小鱼的海棠花 著

方瑶陈默陆一鸣是哪部小说中的主角?该作名为《无花果的刺》,是一本现代风格的短篇言情作品,是大神“小鱼的海棠花”的燃情之作,主角是方瑶陈默陆一鸣,概述为:”老周的声音很平静,“你要看吗?”“继续。”老周又打开了一组照片。这次是在一个酒店门口。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方瑶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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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默在浴室里站了很久。水从花洒里落下来,砸在他肩膀上,又顺着胸口往下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掌心有几道浅浅的印子,是今天搬文件箱时勒出来的。

    他把手翻过来,手背上的青筋比去年更明显了一些。三十七岁,

    身体开始在不经意间向你汇报折旧的进度。他关掉水龙头,毛巾擦到一半的时候,

    听见卧室里传来翻身的声响。床垫弹簧咯吱了一下,然后归于寂静。他套上睡衣,推开门。

    走廊尽头的夜灯发出昏黄的光,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烟头。他走到卧室门口,

    看见妻子方瑶背对着他侧躺着,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小截后颈。空调二十六度,

    但他觉得冷。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道细小的裂缝,

    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向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记得这道裂缝去年还没有。“瑶瑶。

    ”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他知道她没有。他认识方瑶十二年,

    结婚八年,他能从她呼吸的节奏里分辨出真睡和假寐。假寐的时候,她的呼吸会刻意放慢,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蹑手蹑脚地走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指尖快要触到布料的时候,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前挪了一寸。陈默把手缩回来。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四天前开始,方瑶就不让他碰了。不是那种激烈的拒绝——没有摔门,

    没有吵架,没有“别碰我”这样的台词。她用的是另一种方式,更安静,更礼貌,

    更像一种经过精心包装的疏远。第一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像往常一样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她正在刷手机,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很自然地往前倾了倾,说:“今天好累,早点睡吧。

    ”语气温柔,无懈可击。第二天,他试着去牵她的手。她让他牵了,但手指是松的,

    像一根没有生命的绳子搭在他掌心。三分钟后,她说要倒水,把手抽走了。第三天,

    他在沙发上看电视,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让她过来坐。她坐过来了,但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他侧头看她,她在看手机屏幕,嘴角有一点笑意,但那笑意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就收了回去,

    像一只受惊的贝壳合上了壳。第四天,也就是今天,他在厨房做饭时故意从背后靠近她,

    伸手去够她头顶的橱柜——这个动作以前总能让她笑骂他幼稚,然后顺势靠进他怀里。

    但今天,她在他手臂伸过来的同时蹲了下去,说是鞋带松了。她穿的那双拖鞋没有鞋带。

    陈默不傻。他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窗外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灰色。他听见方瑶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她睡着之后,身体会不自觉地微微蜷缩,像一只猫,膝盖往胸口的方向收拢。他侧过身,

    看着她的背影。她瘦了一些,他这几天才注意到。腰线比上个月更明显了,

    肩胛骨的轮廓在睡衣下面凸出来,像一对尚未展开的翅膀。他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个会在半夜把他推醒、说“我做噩梦了”然后钻进他怀里的女孩。

    他会把她裹进被子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闻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那是栀子花的味道,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换过。但现在,他闻不到了。她背对着他,像一堵墙。

    他在心里把过去一周的事情过了一遍。没有吵架,没有矛盾,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方瑶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偶尔加班,偶尔和同事聚餐。她的手机不离身,

    但这年头谁不是呢?她没有晚归过,没有奇怪的电话,没有任何明显的异常。可他就是知道。

    有什么东西变了。像房间里的一件家具被挪动了十几厘米,你一眼看过去发现不了,

    但你总觉得自己会撞到什么东西。第五天。陈默下班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他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工作稳定,收入尚可,忙的时候连轴转,

    闲的时候能准时下班。今天属于后者。他到家的时候,方瑶还没回来。他换了拖鞋,

    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走进厨房。冰箱上贴着一张便条,是方瑶的字迹,圆圆的,

    带着一点左倾:“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他看了几秒钟,把便条揭下来,叠好,

    放进了口袋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晚饭一个人吃的。煮了碗面,加了荷包蛋,

    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完。餐厅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对面空着的椅子上,

    椅垫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方瑶常坐的位置压出来的。洗完碗之后,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他看过两遍的老电影,但他完全没看进去。

    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在方瑶留在茶几上的那本翻开的杂志上,

    在她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开衫上,在鞋柜上那双她今天穿过的鞋上。

    那双鞋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鞋口微微张开,

    像一张刚说完话还来不及合上的嘴。他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鞋柜前。

    他蹲下身,把那双鞋拿起来,翻看了一下鞋底。

    鞋底的纹路里嵌着几粒小小的碎石子和一点干掉的泥巴。他凑近闻了闻——没有特别的气味,

    就是普通的尘土味。他把鞋放回去,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然后他打开了鞋柜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些杂物:鞋刷、鞋油、几双备用鞋带、一把剪刀、一个卷尺,

    还有方瑶的一部旧手机。那部旧手机是一部银色的iPhone8,屏幕上有两道裂纹,

    是方瑶去年摔的。换了新手机之后,这部旧的一直放在这里,没人动过。陈默拿起那部手机,

    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显示着锁屏界面。壁纸是一张默认的渐变色图片,

    不是方瑶会选的那种——她喜欢风景照,她的新手机壁纸是一张他们在洱海拍的合照。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贴纸。那是一个小小的卡通图案,一只戴眼镜的树懒,

    是方瑶贴上去的,说像他。他试着输入了几个密码。方瑶的生日,不对。他的生日,不对。

    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不对。他把手机放回去,关上抽屉。那天晚上,方瑶九点半才到家。

    她进门的时候,陈默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

    走过来说了一句“我回来了”,语气平淡,像是在完成一个日常的仪式。“吃了吗?

    ”陈默问。“吃过了,和同事一起吃的。”“吃的什么?”“日料。”她说完就朝浴室走去,

    “我先洗澡了。”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响起。陈默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

    想起以前方瑶洗澡的时候从来不关门。她会把门虚掩着,让水蒸气飘出来,

    然后在里面大声地唱歌,唱得跑调了还故意问他“好不好听”。他每次都说“好听”,

    她就笑,说“你骗人”。现在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都没留。二第六天是周六。

    陈默醒得很早,六点不到就睁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鸟叫得很起劲。方瑶还在睡,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她的呼吸深沉而均匀,嘴唇微微张开,一只手搭在枕头旁边,

    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梦里握着什么东西。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床。

    他去厨房煮了咖啡,站在窗前喝。窗外的小区花园里有一个老人在打太极,

    动作慢得像在水底行走。远处的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车,车灯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开始回想过去几个月的事情。方瑶的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

    但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信号。比如,她开始健身了。大概三个月前,

    她办了一张健身卡,每周去三四次。他当时觉得挺好,还鼓励她,说锻炼身体是好事。

    她每次健身回来都会洗澡,说健身房的水不好,要回家好好洗。他从来没多想。比如,

    她开始换衣服的风格了。她以前喜欢穿宽松的棉麻衣服,舒适为主。但这几个月,

    她的衣柜里多了几件更修身的衣服,颜色也从她一贯的浅色系变成了更深的色调。

    他夸过她一次,说“这件裙子好看”,她笑了笑,说“以前你就说我穿衣服太随便”。比如,

    她开始更频繁地看手机。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少看手机,

    说“和你在一起还看手机多没意思”。但这几个月,她时不时地会拿起手机看一眼,

    有时候是在吃饭的时候,有时候是在看电视的时候,有时候是在——她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陈默把咖啡杯捏得很紧,指节发白。他不想怀疑。他从来不是一个多疑的人。

    朋友们说他性格好,说白了就是钝,很多事不往心里去。但这一次,他没办法假装看不见。

    那种疏远太具体了,具体到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像一根针,扎在他身上,

    不疼,但让人坐立不安。他需要一个答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要。直接问?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有别人了?”——他问不出口。如果答案是否定的,

    那就是他不信任她,会在他们之间撕开一道口子。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他还没准备好面对。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他决定自己去看。周日上午,方瑶说要去健身房。

    她换了一套新的运动服——黑色的紧身裤,深灰色的运动背心,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

    她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很久,还涂了一点口红。涂口红。去健身房涂口红。“我走了,

    大概两个小时回来。”她在玄关换鞋,头也没抬。“好。”陈默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两页的杂志。门关上了。他等了三十秒,然后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方瑶从单元门里走出来,脚步轻快,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她走到小区门口,没有往左转——左转是去健身房的方向——而是往右转了,站在路边,

    像是在等车。一辆深蓝色的轿车从路边驶过来,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陈默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只能看到车身的颜色和车牌号的前几位。

    他把那几位数字记在心里,然后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消失在道路尽头。他站在窗前,

    窗帘的一角还攥在手里。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他回到沙发上,

    拿起手机,打开方瑶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设置的是半年可见,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

    一张咖啡拉花的照片,配文“周一需要**”。没有定位,没有其他信息。

    他又打开她的微博——他知道她的微博账号,但她不知道他知道。她很少发微博,

    偶尔转发一些美食教程和旅行攻略。他翻了翻,最近的一条是两周前,

    转发了一条关于大理的旅行攻略,配了一个“想再去一次”的表情。他们是在大理度蜜月的。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人揉皱的纸。

    他想把那张纸展开、抚平,但他找不到起点。下午,方瑶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头发是湿的,

    身上穿着那套运动服,手里拎着一个健身房的塑料袋。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健身房人多吗?”陈默问。“还行,下午人少一些。”她把塑料袋放在玄关,换了拖鞋,

    走进卧室。陈默走到玄关,拿起那个塑料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毛巾和一瓶矿泉水,

    毛巾是湿的,带着健身房洗衣液的味道。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他想起她上车的时候,

    手里只拿了手机和钥匙,没有带健身包。她上车的时候穿着那套运动服,

    但她的健身包——那个装着毛巾、水壶、洗漱用品的黑色大包——还放在玄关的鞋柜旁边。

    她去健身房,没有带健身包。她去健身房,上了别人的车。她去健身房,

    回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手里多了一个装着湿毛巾的塑料袋。陈默站在玄关,

    看着那个黑色健身包,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诞得像一场戏。道具齐全,台词精准,

    但所有的细节都在互相矛盾。他没有质问她。他什么都没说。三周一,陈默请了半天假。

    他去了方瑶常去的那家健身房。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因为他之前来接方瑶的时候来过几次。

    他笑着说自己也想办张卡,了解一下课程和价格。小姑娘很热情,给他介绍了一番,

    还带他参观了一圈。参观的时候,他留意了一下健身房的记录系统。

    会员每次来都在前台刷一下卡,系统会记录签到时间。他趁小姑娘接电话的间隙,

    瞄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签到记录。方瑶上周的签到记录:周一,有;周三,有;周五,有。

    周六,没有。周日,没有。周六没有签到,但她周六出门了,说她去健身房。

    周日也没有签到,但今天她出门的时候也说去健身房。她没有来健身房。那她去了哪里?

    他谢过前台的小姑娘,走出健身房,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他戒烟两年了,

    但今天他特意在包里放了一包。烟雾吸进肺里,辛辣而苦涩,呛得他咳了两声。他拿出手机,

    打开了一个地图软件,输入了那辆深蓝色轿车的车牌号——他记住了前六位,

    最后一位没看清,但前六位已经足够了。他花了一点钱,

    在一个查车牌的网站上查到了车辆信息。车主:陆一鸣。车型:深蓝色宝马3系。

    注册地址:城东翡翠湾小区12栋。陆一鸣。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不认识,

    从来没听说过。他又查了一下这个名字,在社交平台上。很快,

    他找到了一个微博账号和一个LinkedIn页面。陆一鸣,三十二岁,

    某金融公司的投资经理,毕业于某财经大学。微博上发的内容不多,

    大多是金融市场的评论和一些生活照。生活照里,他穿着得体,长相端正,笑容很标准,

    像从杂志广告里走出来的人。陈默翻着陆一鸣的微博,翻到了三个月前的一条。

    那是一张咖啡厅的照片,桌子上放着两杯咖啡,配文是“下午茶时间”。照片的角落里,

    有一个模糊的倒影,在玻璃窗上,像是一个女人的侧影。他放大、再放大,像素太低了,

    看不清。他继续往前翻。五个月前,陆一鸣发了一条微博,是一张健身房的照片,

    配文“恢复训练第一天”。照片里他穿着一件灰色运动背心,对着镜子**。

    背景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做深蹲,穿着一件粉色的运动上衣。

    方瑶有一件粉色的运动上衣。她上个月买的。陈默关掉了微博,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被缓慢、持续、温柔地掏空的感觉。像一棵树,

    从根部开始腐烂,但树冠依然茂盛,你站在树下,直到一阵风吹过来,

    你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不稳了。他没有哭。他很久没有哭过了。

    他开始冷静地、系统地做一件事:记录。他买了一个小本子,黑色的,巴掌大小,

    放在公文包的夹层里。从那天起,他开始记录方瑶的每一个异常行为。时间、地点、细节,

    像写实验报告一样,客观、精确、不带感情。7月12日,周二。方瑶说加班,

    晚上九点四十到家。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款。

    她的香水是JoMalone的蓝风铃,这款是更甜的花香调。我问她是不是换了香水,

    她说没有,可能是同事的。7月14日,周四。方瑶说和闺蜜林薇吃饭,晚上十点半到家。

    我后来私下问了林薇,林薇说那天没有和她吃饭。方瑶撒了谎。7月16日,周六。

    方瑶说去健身房,出门后上了深蓝色宝马3系,车牌号XXXXX。没有带健身包。

    下午两点到家,头发是湿的。7月17日,周日。方瑶说去超市买东西,去了三个小时。

    超市离家步行十五分钟。她回来的时候只买了一袋水果和一盒牛奶。他写这些的时候,

    手很稳。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像在画施工图纸。他习惯了精确,习惯了数据,

    习惯了用图纸上的每一条线去支撑一栋楼的重量。现在,

    他试图用同样的方式去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婚姻。但这个本子上的每一行字,都是一根裂缝。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面墙都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玻璃窗。

    四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八天。那天下午,陈默提前下班,想去超市买点东西。

    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遇到了对门的邻居,林思羽。林思羽住在他们对门,搬来大概半年,

    一个人住。三十岁出头,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她长得很好看,

    但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她的好看带着一点野生的气息,浓眉大眼,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她说那是小时候摔的,缝了三针。

    他们之前打过几次照面,电梯里聊过几句,仅此而已。方瑶对她印象不错,

    说她“挺有意思的”,但也没深交。“陈哥,”林思羽叫住他,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你今天下班早啊。”“嗯,今天没什么事。”他点点头,准备走。“等一下,

    ”林思羽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陈默停下脚步,看着她。

    林思羽咬了咬嘴唇,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嫂子有点不太对劲?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面上没动声色,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你别多想啊,我就是……”林思羽压低了声音,“上周三晚上,我失眠,在阳台上抽烟。

    大概十二点多吧,我看到嫂子从一辆车上下来,那辆车停在地库入口旁边。她下车之后,

    那辆车没有走,等她进了单元门才开走。”“你看清车牌了吗?”“没看清,太暗了。

    但车型我记得,是一辆深色的轿车,好像是宝马。”深蓝色宝马。陆一鸣。

    陈默沉默了很长时间。林思羽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同情、犹豫,

    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我知道了,”他说,“谢谢你。”“陈哥,

    ”林思羽叫住他,“我不是要挑事,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我明白。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到林思羽在身后叹了一口气,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那天晚上,方瑶又“加班”了。陈默一个人在家,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小。

    他盯着茶几上的一杯茶,看茶叶在杯底慢慢地舒展开来,像一只只伸懒腰的小虫。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是在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阳台上吹风。他走过去,说了一句很蠢的话:“你不冷吗?

    ”她回头看他,笑了一下,说:“你是在搭讪吗?”他愣住了,说:“我……是吧。

    ”她笑得更开了,说:“你的搭讪技术很烂。”但那天晚上,

    她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给了他。想起他们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站在他面前,

    眼眶红红的,说:“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我就……”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要怎么样,

    最后说了一句“我就哭给你看”。他笑了,说:“我不会让你哭的。”他食言了。

    不是故意的,但食言了。想起他们婚后的日子。平淡,但也算幸福。他们一起装修房子,

    她非要装一个浴缸,说“以后可以一起泡澡”,但装好之后一次也没一起泡过。

    他们一起养过一只猫,后来猫生病死了,她哭了整整一个星期。他们一起做过很多事,

    也一起错过了很多事。他想,也许是他不够好。也许是他太忙了,忽略了她的感受。

    也许是他不够浪漫,不够体贴,不够有钱,不够有趣。也许是他哪里做错了,

    让她慢慢地对他失去了兴趣,然后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找到了她需要的东西。但他又想,

    如果她不爱他了,为什么不直接说呢?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上别人的车?

    为什么要用那种礼貌而疏远的方式把他推开,却又不给他一个理由?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晚上十一点,方瑶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陈默还在客厅坐着,电视已经关了,

    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还没睡?”她问,声音有一点疲惫。“等你。

    ”他说。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以后不用等我,你先睡。

    ”“方瑶。”“嗯?”“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正要解项链的扣子。

    停顿了两秒,然后继续解。“什么事?没有啊。”“你确定?”“你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警惕,像一只竖起耳朵的猫。“没什么意思,”他说,

    “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不太对劲。”她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陈默,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最近工作比较忙,压力大,

    可能状态不太好。你别胡思乱想。”她说得很真诚,真诚得几乎让他相信了。

    如果他不知道那些事情的话。“好吧,”他说,“那你早点休息。”她点了点头,

    转身进了卧室。他没有跟进去。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听着卧室里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和窗外马路上夜车的引擎声。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

    走到浴室,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

    法令纹比以前深了一些。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容很难看,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勉强展开。

    他洗了脸,刮了胡子,换了衣服,出门上班。生活继续。像一辆刹车失灵的火车,

    在轨道上疯狂地向前冲,你明知道前面是悬崖,但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车厢里,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等待那一刻的到来。五第九天。陈默做了一个决定。

    他联系了一个做**的朋友。那个人叫老周,是他大学时期的室友,后来没做建筑设计,

    开了一家调查公司。他们偶尔会在同学聚会上碰面,但私交不多。

    陈默一直觉得老周的工作有点灰色,不太愿意深交。但现在,他需要他。

    他们在城东的一家茶馆见了面。老周比大学时胖了一圈,下巴上蓄着一小撮胡子,

    穿着一件花衬衫,看起来像个退休的江湖艺人。他见了陈默就笑,说:“稀客啊,老陈,

    多少年没见了。”陈默没有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老周听完,收了笑容,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查什么?”“查那个人。陆一鸣。还有她。”陈默把那个本子推到老周面前,

    “这是我记录的一些东西。”老周翻了翻本子,眉头越皱越紧。翻完之后,他合上本子,

    看着陈默。“老陈,你想好了?”“想好了。”“我提前跟你说,这种事,

    查出来的结果你可能接受不了。”“我已经接受了。”老周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给我一周时间。”“越快越好。”“明白。”从茶馆出来,陈默站在路边,

    点了一根烟。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风很大,把烟雾吹散得很开,

    一瞬间就没了踪影。他开车回家。在路上,他收到了方瑶的一条微信:“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和同事聚餐。”他没有回复。到家之后,他发现对门的门开着,

    林思羽正在往门外搬一个纸箱。纸箱很大,她搬得有些吃力,身体往后仰着,

    纸箱的边缘抵在她胸口。“需要帮忙吗?”他走过去。“哎呀,陈哥,

    ”林思羽从纸箱后面探出头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太好了,帮我搭把手,

    这个箱子太沉了。”他接过纸箱,帮她搬进屋里。她的客厅里堆着好几个纸箱和编织袋,

    像是要搬家。“你要搬走?”他问。“没有没有,”林思羽擦了擦汗,

    “公司在搞办公室搬迁,我把一些东西搬回家来办公。这段时间在家办公比较多。”“哦。

    ”他把纸箱放在她指定的位置,转身准备走。“陈哥,”林思羽叫住他,“你等一下。

    ”她从厨房里端出一杯水,递给他。他接了,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柠檬的清香。

    “那天我跟你说的事,”林思羽犹豫了一下,“你没有跟嫂子提吧?”“没有。”“那就好。

    我不想因为我多嘴,搞得你们吵架。”“不会的。”林思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陈哥,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了。”他没说话。“我见过嫂子几次,在电梯里,在楼下。

    她人挺好的,说话客客气气的。但是……”她顿了一下,“但是有些东西,旁观者清。

    我能感觉到,她对你的态度,和对别人的态度,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

    ”“她对别人是热情的,礼貌的,但那种热情和礼貌是……怎么说呢,是表演出来的。

    她对你,反而不太演。她不热情,也不冷淡,就是……无所谓。”无所谓。这个词像一把刀,

    精准地捅进了陈默最柔软的地方。他可以忍受她的冷淡,可以忍受她的疏远,

    可以忍受她的谎言。但“无所谓”——这三个字意味着她连敷衍都懒得做了,

    意味着他在她心里已经不是一个需要在意的人,

    意味着他们的婚姻对她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谢谢你,”他说,

    “我先回去了。”他走出她的家门,回到自己家。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

    闭上了眼睛。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

    沉闷而有力,像一个在敲门的陌生人。他不知道那个门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六老周的效率很高。第三天,他就给陈默发来了一份文件。他们在上次那家茶馆见面。

    老周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打开了一个文件夹。“你先看看这些照片。

    ”屏幕上是一组照片,拍摄角度像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的。照片里,

    方瑶和陆一鸣在一家西餐厅吃饭。方瑶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那是她上个月买的,

    陈默记得,她说是在网上随便逛的时候看到的。她的头发散着,微微卷曲,

    看起来精心打理过。陆一鸣坐在她对面,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上的表。

    他在笑,笑得很放松,很自然。方瑶也在笑,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小排牙齿。

    陈默看着那个笑容,觉得陌生。方瑶已经很久没有对他这样笑过了。

    那种笑容不是摆拍出来的,是自然而然的,是发自内心的,

    是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面前感到安全和愉悦时才会有的表情。“还有这个,

    ”老周又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这是前天晚上的。”视频是在一个地下车库里拍的,

    画面有些暗,但能看清楚。方瑶和陆一鸣从电梯里走出来,两个人走得很近,

    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陆一鸣的手搭在方瑶的腰上,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很自然地放在那里。

    方瑶没有推开他,反而微微侧过身,仰头对他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他们走到那辆深蓝色宝马旁边,陆一鸣打开副驾驶的门,方瑶坐进去。陆一鸣绕到驾驶座,

    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摄像头,是随便看了一眼周围——陈默看清了他的脸。

    五官端正,眉眼间有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个习惯了赢的人。

    车门关上了。车子驶出画面。陈默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着窗外。茶馆的窗外是一条老街,

    青石板路,两排梧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一个老人牵着一只金毛犬从窗前走过,

    金毛犬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看老人,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还有更多,

    ”老周的声音很平静,“你要看吗?”“继续。”老周又打开了一组照片。

    这次是在一个酒店门口。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方瑶和陆一鸣从酒店大门走出来,

    方瑶的头发有些凌乱,外套搭在手臂上。陆一鸣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她坐进去的时候,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方瑶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但那个动作更像是撒娇而不是拒绝。“这个酒店,”老周说,“他们去过至少四次。

    我查了记录,都是用陆一鸣的身份证开的房。”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还有别的吗?”“有。”老周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否承受得住。

    “我查了陆一鸣的背景。三十二岁,未婚,某金融公司的投资经理。收入不错,开那辆宝马,

    名下有一套房子,在翡翠湾。离异?不对,他没结过婚。但他之前有一段长期关系,

    和前任在一起五年,去年分手的。分手的原因不太清楚,据说是他劈腿。”“劈腿?”“嗯。

    他的前任是个设计师,叫孙小曼。我还没联系上她,但我在想办法。”陈默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很平静,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站在一栋楼的地基上,看着勘测报告上的数据,

    确认这块地不适合盖楼。然后他合上报告,说:那就换一块地。“老周,”他说,

    “我需要你继续查。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照片、视频、开房记录、聊天记录——能拿到的都拿到。”“你想……”“离婚。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我要让她净身出户。”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老陈,净身出户没那么容易。婚姻法不是这么规定的。她有外遇,你可以主张损害赔偿,

    但让她一分钱都拿不到——”“我会想办法的。”陈默打断了他。“我有婚前财产公证。

    婚后的房子是我父母出钱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她的收入一直比我低,

    家里的主要资产都是我攒下来的。

    如果她能证明她对家庭的贡献——”“她可以主张家务劳动补偿。”“我知道。

    但如果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在婚姻中存在重大过错——”“法官会酌情考虑,

    但净身出户……”“我知道不容易。”陈默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我要试试。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欣赏?同情?还是别的什么?最后他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但老陈,我劝你一句——不管结果怎么样,别把自己搭进去。”“不会的。

    ”他走出茶馆,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梧桐树叶的味道,有路边摊煎饼果子的味道,有汽车尾气的味道。

    所有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普通下午的气味。他的生活,从这一刻起,

    分成了两个部分。表面上的那部分,

    一切如常——他还是那个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做饭、和妻子相敬如宾的男人。底下的那部分,

    一条隧道正在被挖开,从他现在站的位置,通向一个他还看不清的远方。七第十一天。

    陈默开始注意到一些新的细节。方瑶变得更小心了。

    她删掉了手机上的某些应用——他注意到她的手机主屏幕上少了一个图标,

    是那个她以前经常刷的社交应用。她开始更频繁地检查自己的包,

    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她回家的时间变得更规律了,

    再也没有“加班”到很晚的情况。她是在掩饰什么,还是在害怕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她开始警惕了。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晚饭。这是好几天以来的第一次。

    陈默做了几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个番茄蛋花汤。方瑶坐在餐桌前,

    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嚼着。“最近工作怎么样?”陈默问。“还行,就是忙。

    ”“忙什么呢?”“有个大项目,年底之前要交。”她低着头,专注地挑着鱼刺。

    “什么项目?”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你怎么突然对我的工作这么感兴趣?”“随便问问。”他笑了笑,笑容很自然。

    “以前你不也老问我项目的事吗?”她没说话,继续吃饭。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像一层薄薄的冰,覆盖在餐桌的表面上。筷子碰触碗碟的声音,咀嚼的声音,

    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所有的声音都在那层冰面上滑过,传不到另一边。“方瑶,

    ”陈默放下筷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夹菜。“什么问题?”“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她的语气很轻松,轻松得有些刻意。“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也许吧。

    ”“你最近怎么了?”她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以前从来不问这些的。”“我以前不问,

    不代表我不想。”方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陈默,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真的很累。工作上的事已经够我烦的了,

    我不想回到家还要应付你的这些……审问。”“我没有审问你。”“那你是在做什么?

    ”“我在试图和你沟通。”“沟通什么?我们之间又没有问题。”她把碗筷摞在一起,

    端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哗啦哗啦的,像一场没有停歇的雨。陈默坐在餐桌前,

    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的姿态是防御性的,像一堵竖起围墙的城堡。

    他不知道那堵墙后面藏着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不被允许进入了。那天晚上,

    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卧室里偶尔传来的声音。方瑶在打电话,声音很低,

    他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像远处收音机里的杂音。

    但他能分辨出她语气中的某种东西——一种柔软的、带着笑意的调子,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然后对着那盏灯轻声说话。那种语气,她以前也对他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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