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活人的肩头有两盏灯...”我不信这个。直到那天，我喜欢的男生站在河边，
笑着朝我招手：“下来玩啊。”我没下去。第二天，那个男生没来。我问同桌：“沈砚呢？
”同桌抬头：“谁？”“沈砚啊，昨天还坐我后面那个。”她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空位，
眼神变了：“这儿……一直没人坐啊。”我又问了前后左右四个人。
每个人的反应都一样——先是困惑，然后变成那种看精神病的同情。我去办公室找班主任。
她翻出花名册推到我面前：“你自己数数。”我数了。四十一个。
我记得很清楚——四十二个。名册上却只有四十一个人。可我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名字。最后，
班主任通知了我的父母。说我的精神有点问题。直到高考前夕。班里来了个转学生。
和那个男生一模一样。——我走进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在座位上了。高三三班，靠窗第四排。
那个位置空了整整一年。现在坐着一个人。他侧着头看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睫毛很长。我站在门口，手里的书包带差点滑下去。是他。就是他。那张脸我做梦都不会忘。
他像是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目光和我撞在一起。我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名字——“沈砚。
”他没反应。只是看了我一眼，礼貌地、陌生地，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窗外。他不认识我。
或者说，他装得不认识我。我不知道哪个更可怕。见他没有理会，我只能回到座位。
但眼睛却时刻的盯着他。直到班主任进来了。“介绍一下，
靠窗第四排的那位同学是新来的同学。”所有人目光全部看去。班主任让他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沈......言。”沈言似乎刻意的顿了顿。但也就在他停顿的这一瞬间。
我仿佛心都炸开了。我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可就在他说出沈言的时候。
我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不叫沈砚。下一秒。我却忽然发现，
那新来的转校生竟然将目光投到了我身上。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开口。
“希望大家相互帮助。”说完后，我看见他坐了下来......整节课我什么都没听进去。
我只是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他低头记笔记的姿势。看他偶尔抬手拨一下头发。都像。太像了。
我想起沈砚以前也坐这个位置，也喜欢用左手写字。我看了一眼他的左手。正握着笔，
和沈砚一样，握笔的位置偏低。“沈砚。”“沈言。”我轻声念叨，
总觉得这两个名字有什么关联。
会不会是双胞胎?这个念头像是霉菌一样在我的心头疯狂滋生。我决定。去问问。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沈言——不，
不管他叫什么——正在收拾桌上的笔记本。动作很慢，把笔帽扣上，把本子对齐桌角，
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我走过去。短短几步路，我走了很久。甚至腿也有些软。
我鼓起勇气，“同学。”他抬起头。近看更像了。下颌线，眉骨，
甚至左边眉尾那颗小小的痣。沈砚左边眉尾也有一颗痣。我手指攥紧了书包带。
“你……有没有兄弟？”他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很真诚地困惑：“没有。
”“那——”“你是……”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
像是确认什么，“林昭？”我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他知道我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沈言没回答，只是低头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
折叠得整整齐齐，推到我面前。“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谁？”他没说话。
只是把纸又往我这边推了推，然后站起来，拎起书包走了。路过我身边的时候，
我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沈砚身上的味道。沈砚用的是那种很便宜的薄荷沐浴露，
凉飕飕的，每次他从我身边经过，我都觉得像冬天开了窗。而这个味道，是薰衣草的。
温和的，柔软的。不像他。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折好的纸。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
有人在走廊上笑，有人在喊谁的名字。我坐下来，把纸打开。字迹很熟悉。沈砚的字我认得。
他写字的时候横画总是微微上翘，像赶时间一样，潦草但好看。纸上的字，一模一样。
只写了一行。“你为什么不下来？”字迹映入眼帘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我的手开始发抖，整张纸都在跟着抖。不。现在代替我好奇的是恐惧。“你为什么不下来。
”下来。下哪里来？去河里吗？
是在怪我没有下来吗?所以你是真的存在?!回忆像潮水般涌入心头......那天晚上，
沈砚站在河边，笑着朝我招手。“下来玩啊。”他站在水边的石头上，身后是黑色的河面。
路灯的光碎在水里，像打翻了一碗星星。他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来，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
但每个字我都听得很清楚。“林昭，下来玩啊。”我当时站在河堤上，抱着书包，摇头。
“水凉。”他说：“不凉，你试试。”我又摇头。“太晚了，我要回家。”他看了我一会儿，
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光好像暗了一点。然后他说：“那我先下去了。
”我以为他说的是从石头上跳下来，跳到河堤上。不。他没有。他转过身，面朝河水，
背对着我。“沈砚？”我叫他。他没回头。“沈砚！”他往前迈了一步。就一步。
水花溅起来，碎银一样，在路灯下闪了一下。然后就没有了。河面很快就平静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站在河堤上，书包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叫他的名字。我叫了很多遍。没有人应我。我沿着河堤跑，跑了一段又折回来，
手机掉进水里我都没发现。我蹲在石头上往水里看，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的，像一张嘴。
后来有人经过，把我拉上来。我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家。第二天我到学校，沈砚没来。
我问同桌。同桌说：“谁？”我说：“沈砚啊，昨天还坐我后面那个。
”她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空位。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困惑，然后变成同情。
那种“你没事吧”的、小心翼翼的、带着距离感的同情。“这儿……一直没人坐啊。
”……我盯着手里的纸。“你为什么不下来。”他在怪我。他怪我没有跟他一起下去。
可是——他下去了，他去了哪里？我疯了一样找过。问老师，问同学，翻花名册，
查学籍档案。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一样，从困惑变成同情。
最后变成那种对待疯子的、客客气气的疏远。我报过警，可警察也不相信我。
班主任打电话给我妈。我妈哭了。我爸沉默了一整晚，第二天带我去医院。
医生问我一些问题，让我看一些图片，给我开了一些药。我没吃。因为我没疯。
我知道沈砚存在过。我记得他喜欢用左手写字，记得他笔帽上有一个牙印。
记得他夏天穿的那件蓝白条纹的T恤领口有一根线头。
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虎牙比右边尖一点。我记得他站在河边，笑着朝我招手。
我记得他转过身，面朝河水。我记得水花溅起来的样子。这些不可能是我想象出来的。
但现在，这张纸上写着“你为什么不下来”，字迹是他的。有人在替他问我。而那个人，
长着和沈砚一模一样的脸。坐在沈砚坐过的位置上，用沈砚握笔的姿势。眉尾长着沈砚的痣，
却说自己叫沈言，没有兄弟。还说他叫沈言的时候，在那个字上顿了一下。像改口。
我久久愣在原地，思绪很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晚上回家的时候，我特意去了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