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你们的福气在别处

爸妈,你们的福气在别处

戴帽猫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沈知意李桂香 更新时间:2026-03-24 12:15

主角是沈知意李桂香的短篇言情小说《爸妈,你们的福气在别处》,本书是由作者“戴帽猫”创作编写,书中精彩内容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沈知意。”“这一次,别再讨好了。”“这一次——”她顿了顿,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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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沈知意的鼻腔。她已经闻了三个月了,从确诊那天起,

    这个味道就黏在她的皮肤上、头发上、每一次呼吸里,怎么也洗不掉。病房的门虚掩着,

    走廊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来。“医生,您说的我们懂,

    但是这治疗费……家里实在拿不出啊。”是母亲李桂香的声音,

    带着那种她熟悉的、跟人讨价还价时的腔调,只是这一次,讨价还价的对象是她的命。

    “妈……”她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气若游丝的嘶哑。“保守治疗的话,

    病人大概还有三个月。如果坚持化疗,费用确实高一些,

    但五年生存率能提到……”“三个月够了够了!”李桂香打断医生,声音突然拔高,

    又意识到什么似的压低下去,“我是说……哎呀,孩子他爸,你说句话呀!”沉默,

    父亲沈国强的沉默,沈知意太熟悉了。从小到大,

    每次李桂香骂她、打她、逼她辍学打工的时候,沈国强都是这样沉默着,

    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她费力地拿起来,是弟弟沈浩的微信。

    “姐,你快点死行不行?妈说等你死了就能腾出钱给我付首付了,我这房子等着用钱呢。

    ”屏幕上那行字像一盆冰水,把她最后一丝体温也浇透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自动亮起。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漆黑,护士进来换过一次药,

    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悯,又带着欲言又止。凌晨三点,沈知意醒了。不是被疼醒的,

    是被冷醒的。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让她知道自己快到头了。护士来查房,

    给她掖了掖被角,跟身边的实习护士小声说话:“12床的,可惜了,才二十七。

    听说是抱养的,那家人不打算治了。”“抱养的?”“嗯,当年在这个医院生的,

    抱错了还是怎么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亲生的爹妈找了好多年,

    哪知道孩子就在眼皮子底下……”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抱养的。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二十七年的讨好、隐忍、牺牲,二十七年的“爸妈”、二十七年的“姐姐”,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那个可以被随时放弃的“外人”。他们养她,就像养一头年猪,

    只等着肥了、该用了,就毫不犹豫地杀掉。可笑她还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可笑她还一直以为,只要她再努力一点、再听话一点,爸妈就会像爱弟弟那样爱她。

    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洇进枕头里。窗外的天快亮了。那是最冷的时候,

    也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沈知意看着那一点点泛白的天际线,忽然很想笑。

    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绿色的波浪线变成一条笔直的、不会再有任何起伏的直线。沈知意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窗外那一道正在撕裂黑暗的光。然后,那道光突然变得刺眼。刺眼的白,刺眼的亮,

    刺眼的——阳光。沈知意猛地睁开眼。她看见的,是头顶上那个熟悉的天花板。

    石灰脱落的墙角,十几年前的旧吊灯,窗帘上洗得发白的向日葵图案。是她的房间。

    是她十八岁之前住的那个房间。她低下头,

    看见自己的手——年轻的、没有针眼、没有淤青的手。那只手正压在一本摊开的课本上,

    课本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高考冲刺模拟卷。她猛地坐起来。

    床头柜上的小闹钟显示:2017年5月7日,早上六点三十分。沈知意盯着那几个数字,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2017年。她二十七岁那年,是2026年。这是九年前。距离高考,

    还有整整一个月。而就在昨天——不,就在“前世”的今天,李桂香会走进这个房间,

    告诉她:别考了,家里供不起,你去电子厂打工,挣钱供弟弟读私立初中。

    前世她哭着求了三天。三天后,她妥协了。她撕掉了所有的课本,进厂,打工,

    每月工资一分不少地交给家里。后来的九年,她做过服务员、做过销售、做过流水线工人,

    无论换多少工作,工资卡永远绑在李桂香的手机上。她不敢谈恋爱,

    因为李桂香说“你的钱要留着给弟弟买房”;她不敢生病,

    因为李桂香说“咱家没那个闲钱”。直到她真的病了。直到她躺在病床上,

    听到那场关于她这条命值多少钱的讨价还价。沈知意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疼。真实的、活着的疼。她低下头,

    看见课本旁边放着的那部旧手机——还是九年前那个牌子,屏幕上有两道裂纹,

    是去年过年时沈浩摔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来自备注为“妈”的人。

    “醒了没?醒了来我屋一趟,有事跟你说。”沈知意盯着那行字,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她笑得很轻,很慢,像是在练习一个陌生的表情。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李桂香走路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她听了十八年,

    熟悉到能从轻重缓急里听出对方的情绪——此刻这脚步声,是带着算计的、志在必得的。

    沈知意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五月的清晨,水泥地面凉得沁人。她站了一会儿,

    让那股凉意从脚底升上来,清醒每一根神经。她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一张十八岁的脸,

    眉眼还没长开,带着少女的青涩。但那双眼睛,却像是已经看过太多、活过太久。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沈知意。”“这一次,

    别再讨好了。”“这一次——”她顿了顿,唇边的弧度慢慢加深。“让他们跪着求你。

    ”脚步声停在门外。李桂香的声音响起,不耐烦地:“磨蹭什么呢?赶紧过来!

    妈有要紧事跟你说!”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她拉开门,

    看见走廊里那张熟悉的脸——比九年后年轻一些,但眼角的精明和算计,已经刻得一样深。

    “妈。”她叫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李桂香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转身就走:“来我屋,你爸也在。”沈知意跟在后面。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丈量着这条走过十八年的走廊。走到尽头,就是那间她“前世”跪了三天三夜的屋子。

    这一次,她不会再跪了。2、李桂香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香烟的味道。沈国强坐在床沿,

    手里夹着半截烟,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又垂下去。他永远是这样,不说话,不表态,

    仿佛这个家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坐。”李桂香指了指床边那张塑料凳。沈知意没坐。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李桂香。李桂香愣了一下。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

    平时叫坐就坐,叫站就站,今天怎么站着不动了?还摆出这么个姿势——算了,正事要紧。

    “知意啊,”李桂香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那种沈知意熟悉的、准备开口要钱时的表情,

    “妈跟你商量个事,你弟弟那个学校,你也知道,私立的,学费贵。下学期要涨钱了,

    一年三万八。你爸那点工资你也清楚,咱家这情况……”她顿了顿,观察着沈知意的表情。

    沈知意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李桂香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继续说下去:“妈寻思着,

    你这马上高考了,考上大学也得四年,四年下来学费生活费,少说也得十来万。

    咱家哪拿得出这个钱?再说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沈知意依然没说话。“妈的意思是,”李桂香终于说到重点,“你别考了,

    下个月电子厂来招工,我已经托人给你报了名。一个月四千五,包吃住。你干几年,攒点钱,

    将来弟弟买房你也能帮衬帮衬。等你嫁人了,这钱就当是你的嫁妆,多好。”她说完了,

    等着沈知意的反应。按她的经验,接下来应该是沈知意红着眼眶、带着哭腔求她:“妈,

    我想读书,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找好工作,

    挣很多钱都给你们……”然后她就骂几句“不懂事”,再叹几口气,最后沈知意哭着妥协。

    这套流程,她走了十八年,从没出过错。但这一次,沈知意只是看着她,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说完了?”沈知意问。李桂香愣住了。“那我走了。

    ”沈知意转身就走。“你站住!”李桂香蹭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沈知意停下脚步,

    回过头。逆着走廊的光,她的脸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妈,”她说,

    语气平平的,“我去电子厂。”李桂香又是一愣。这就同意了?怎么这么容易?

    但沈知意接下来的话,让她心里的那点疑惑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我不考了,

    明天就去。”沈知意说,“不过妈,有句话我想问问您。”“什么话?”“您说,

    女孩子读书没用,那您将来老了,弟弟给您养老,是吧?”李桂香想也不想:“那当然,

    我儿子还能不管我?”沈知意点点头,唇边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好。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不紧不慢,消失在走廊尽头。李桂香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心里莫名地发慌。她回头看一眼沈国强:“他爸,你觉不觉得这丫头今天怪怪的?

    ”沈国强掐灭烟头,站起身往外走,扔下一句话:“你想多了,她答应了就行。

    ”李桂香想想也是,把那股说不清的不安压了下去。她不知道的是,沈知意回到自己房间后,

    把门反锁,然后从床底下翻出一个落满灰的铁盒子。那是她存了好几年的零花钱,

    每次过年压岁钱、平时偶尔从饭钱里省下来的,都偷偷藏在这里。前世这笔钱,

    最后被她拿出来给沈浩买了新手机。这一次——她打开铁盒,数了数,一共八百七十二块。

    够了。第二天一早,沈知意出门了。李桂香以为她是去学校办退学手续,没多问。

    沈知意去了彩票店。她记得很清楚,前世2017年5月8日那期双色球,

    头奖号码是03、07、12、18、22、28+09。不是她记得彩票,

    是因为那天她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听工友讨论了一整天,那串号码像魔咒一样刻在脑子里。

    她花了十块钱,买了五注。不是头奖的那注,是二等奖。她不敢赌太大,几十万的二等奖,

    足够她做很多事,又不会引人怀疑。从彩票店出来,她去了新华书店。在教辅区,

    她买了一整套成人高考的资料。高起专,专升本,一路考上去。她不需要那张应届生的门票,

    她有脑子,有手,有这多出来的九年。她什么都来得及。傍晚回家时,

    她在楼道里遇见一个人。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

    站在隔壁那间空了半年的出租屋门口,正拿钥匙开门。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看了她一眼。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眼清冷,五官线条分明,但看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像是隔着一层什么。沈知意也看了他一眼。她记得隔壁一直空着,房东说晦气,

    上一个租客欠了三个月房租跑了,现在竟然有人租?她没多想,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继续上楼。身后传来关门声。沈知意回到家,李桂香已经做好了饭。今天居然有四菜一汤,

    比过年还丰盛。“来来来,知意回来了,快吃饭。”李桂香殷勤地给她盛饭,

    “明天去厂里报到,妈给你做顿好的。”沈知意坐下,拿起筷子。沈浩坐对面,

    一边扒饭一边玩手机,头都不抬。沈国强还是那副样子,闷头吃饭,一言不发。

    这顿饭吃得安静。吃完饭,沈知意放下筷子,说:“妈,电子厂的活,**。

    ”李桂香脸上笑开了花:“这就对了嘛,妈就知道你懂事——”“但是,”沈知意打断她,

    “工资卡我自己拿着,每个月我交两千块家用,多的我自己存着。”李桂香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我说,工资卡我自己拿着。”沈知意一字一字重复,“您要是同意,

    我明天就去,您要是不同意——”她站起身,低头看着李桂香,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冰:“那我就去复读,高考报名还没截止,

    我可以找学校申请减免学费。老师说过,以我的成绩,考上重点没问题。

    ”李桂香的脸涨成猪肝色。她想骂,想打,想拿出这十八年来百试百灵的撒泼手段。

    但她看着沈知意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

    没有恐惧,没有她熟悉的、任她拿捏的软弱。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你——”“妈慢慢想。”沈知意转身回房,把门关上。门外,李桂香终于骂出声来,

    骂得很难听。沈浩也跟着骂了几句“白眼狼”,沈国强一如既往地沉默。沈知意靠在门上,

    听着那些熟悉的骂声,慢慢地笑了。这一次,骂人的还是他们,但挨骂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她打开从书店买回来的资料,翻开第一页。窗外,夜色降临。隔壁那间亮着灯的窗户里,

    陆时晏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个女孩伏案学习的剪影,微微眯起眼睛。

    他想起刚才楼道里的那个眼神。那不是十八岁该有的眼神。3、三天后,沈知意中奖了。

    二等奖,单注奖金十七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块。她买了五注,五注全中。

    八十六万八千二百一十块,扣掉税,到手六十九万四千五百六十八块。

    沈知意站在彩票中心门口,看着银行卡到账的短信,手指微微发抖。

    前世她在流水线上干九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到这个数。而现在,她只用了一周。

    她没敢一次性取出来,分了好几家银行,办了好几张卡。三万、五万、十万,

    小心翼翼地藏好。又把其中一张存了二十万的卡,单独收起来,贴身放着。那是她的命,

    是她这一次活着离开那个家的路费。从银行出来,她去了趟手机卖场,

    买了一部最便宜的智能机,办了张新卡。旧手机还留着,里面的微信号也留着。

    她要让李桂香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只是那个微信号,再也不会发出一条真心的话了。

    回家的路上,她又遇见了隔壁那个年轻人。这次是在便利店,她买水,他也买水,

    两人同时伸手拿最后一瓶矿泉水。沈知意缩回手:“你先。”他看了她一眼,

    把那瓶水递过来:“给你。”“不用。”“拿着。”他把水塞进她手里,

    自己拿了旁边那瓶贵的,“当我赔你的,前几天楼道里,我态度不好。”沈知意愣了一下,

    前几天?态度不好?她压根没觉得那算态度不好。“没关系的。”她说。“你住隔壁?

    ”他问。“嗯。”“几点睡?”这问题有点突兀。沈知意看他一眼。

    他好像也意识到问得不合适,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我晚上写东西,怕吵到你,

    你房间好像跟我书房隔一堵墙。”“没事,我睡得晚。”沈知意说,“你写什么?”“剧本。

    ”“编剧?”“算是吧。”两人并排走出便利店。初夏的风还有点凉,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叫陆时晏。”他突然说。“沈知意。”“知道了。”他点点头,走进楼道。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陆时晏。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索性不想了。上楼,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李桂香和沈国强不在家,沈浩也不在。

    她摸黑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刚要开门,灯突然亮了。李桂香坐在客厅沙发上,阴沉着脸看她。

    “去哪了?”“超市。”“买什么了?”沈知意把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里面是几包方便面,

    两瓶水,还有一兜橘子。李桂香看了一眼,脸色稍微好看了点。“过来,妈跟你说个事。

    ”沈知意走过去,在对面坐下。“工资卡的事,妈想了几天,”李桂香说,“你长大了,

    想自己管钱,妈能理解,但是——”沈知意心里冷笑,果然有“但是”。

    “但是你弟弟那个学校,这个月就要交学费。三万八,咱家一时凑不出来。

    你先把这个月工资垫上,下个月开始,你再自己管钱。”沈知意看着她,不说话。

    李桂香被她看得不自在,声音拔高了些:“怎么,你弟弟的学费你都不肯出?

    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你现在翅膀硬了,连亲弟弟都不管了?”“妈,

    ”沈知意开口,语气很平静,“电子厂的工资,第一个月要压一个月。也就是说,

    我六月底才能拿到五月份的工资。”李桂香愣住了。“而且第一个月是学徒期,只有两千四。

    ”沈知意继续说,“您要是愿意等,六月底我拿到钱,一分不留全给您,

    您要是不愿意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李桂香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张招生简章,省城一家职业技术学院的,学费一年八千,包分配,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电子厂我不去了。”沈知意说,“我去读这个,学费我自己贷款,生活费我自己打工。

    以后每个月,我还是会给您打两千。但是——”她顿了顿,直视着李桂香的眼睛。

    “我的工资卡,我自己拿着,我的人生,我自己管。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李桂香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竟然笑了。

    “你这孩子,跟妈开什么玩笑。”她伸手去拿那张招生简章,想撕掉。沈知意手更快,

    一把抽回来,折好放进口袋。“我没开玩笑,报名截止是后天。您要是不同意,

    我现在就去学校报名,您要是同意——”她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沓钱,红彤彤的,一万块。

    “这是一万,当是我孝敬您的。电子厂那边,您就说我身体不好,不去了。这钱您拿着,

    给弟弟交学费也好,留着家用也好,都行。”李桂香看着那沓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哪来的钱?”“跟同学借的。”“哪个同学?”“说了您也不认识。”李桂香想说什么,

    但目光黏在那沓钱上,拔不出来。一万块,够沈浩交一半学费了,

    这死丫头居然能借到一万块?她伸手去拿,沈知意却把钱收了回去。“妈,我的话还没说完。

    ”李桂香的手僵在半空。“这一万,是我最后一次给家里一次性掏这么多钱。

    ”沈知意的声音依然平静,“以后每个月两千,我会按时打给您。再多,一分没有。

    ”“你——”“您可以骂我白眼狼,可以出去跟邻居说我多不孝。但您想清楚,

    ”沈知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白眼狼每个月还给您两千,真要跟我撕破脸,

    您连这两千都拿不到。”她把钱放在茶几上,转身回房。这一次,

    她没有靠在门上听李桂香的骂声。她打开电脑,开始查那所职业技术学院的信息。

    那不是她真正的目标,那只是她放给李桂香的一个幌子。她真正要考的,

    是省城那所重点大学的成人本科。两年拿证,含金量不比统招差。而这一切,

    李桂香永远不会知道。夜深了。隔壁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

    像有人在深夜自言自语。沈知意躺在床上,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4、沈浩闯祸那天,沈知意正在出租屋里刷题。门被拍得山响,

    夹杂着李桂香的哭喊声:“知意!知意你快出来!”沈知意放下笔,打开门。

    李桂香站在门口,头发散乱,眼眶通红,一把拽住她就往外走:“快快快,你弟弟出事了!

    ”沈知意被拽到楼下,看见沈浩蹲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旁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妻,

    脸色铁青。“就是你姐?”那男的看着沈知意,上下打量,“行,来了就行,赔钱吧。

    ”“赔什么钱?”沈知意问。“你弟弟把我儿子打进医院了!”女的尖声叫起来,“脑震荡!

    还要观察!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两万块!一分不能少!”沈知意看向沈浩。

    沈浩蹲在那儿,头埋得很低,但肩膀在抖——不是害怕,是在笑。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他是在得意。得意自己终于闯了大祸,得意有人给他收拾烂摊子。“为什么打人?

    ”沈知意问。“你管他为什么打人!打人就是不对!”李桂香抢着说,“现在人家要两万,

    你说怎么办?”沈知意没理她,继续问沈浩:“为什么打人?”沈浩抬起头,

    梗着脖子:“他骂我。”“骂你什么?”“骂我……”沈浩眼珠转了转,“骂我没钱还装阔。

    ”“你哪有钱?”沈浩不说话了。沈知意看向那对夫妻:“他打人不对,该赔。

    但两万块不是小数目,我要看医院的诊断证明、医药费清单。

    ”那男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不信我们?”“不是不信,是得有个依据。

    ”沈知意语气很平静,“两万块我拿得出来,但得花得明明白白。

    ”李桂香一听她能拿出两万块,眼睛都亮了:“知意你有钱?快快快,先给人家!

    ”沈知意看她一眼,李桂香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我说了,要看单据。”沈知意拿出手机,

    “您方便的话,现在去医院,我跟着。医药费我当场结,多的部分,咱们再商量。

    ”那对夫妻对视一眼。那女的突然说:“算了算了,看你们家也不容易,一万五,这事了了。

    ”“我说了,要看单据。”沈知意不为所动。“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脑筋!”李桂香急了,

    “人家都松口了,你就赶紧给钱!”沈知意没理她,只看着那对夫妻。僵持了几秒钟,

    那男的一跺脚:“行,走!去医院!”医院急诊科。沈知意拿着诊断证明和医药费清单,

    一项一项看。轻微脑震荡,留观二十四小时。医药费目前三千二。她当场刷了卡,

    把单据拍下来,然后看着那对夫妻:“医药费我付了,剩下的一万一千八,是什么钱?

    ”那女的支支吾吾:“营养费啊、精神损失啊、误工费啊……”“您有工作吗?

    ”“我……”“您儿子什么时候能出院?”“医生说……明天。”“那误工费从哪来?

    ”那女的被问住了。沈知意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数出三千块,

    递过去:“这是营养费和精神损失,再多,您去法院告我。”那男的还想说什么,

    女的拽了他一下,接过钱,骂骂咧咧地走了。李桂香全程跟在后面,目瞪口呆。从医院出来,

    沈浩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边走边玩手机。李桂香追着沈知意:“知意,

    你今天哪来那么多钱?刷卡好几千,还掏现金,你哪来的钱?”“借的。”沈知意头也不回。

    “又借?上次一万,这次又是几千,你跟谁借的?”“同学。”“哪个同学这么有钱?

    ”“说了您也不认识。”李桂香憋了一肚子火,又不好发作。今天要不是这死丫头,

    沈浩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丫头最近变了太多。以前畏畏缩缩的,

    现在说话做事,利落得让人害怕。回到家,沈知意直接回自己房间。沈浩跟过来,

    站在门口:“姐。”沈知意没理他。“姐,今天谢谢你啊。”沈知意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十五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伤,但眼睛里没有半点愧疚,

    只有那种被宠坏的、理所当然的得意。“沈浩,”她说,“你知道今天那两万块,

    是我准备交学费的吗?”沈浩愣了愣:“你不是不读书了吗?”沈知意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沈浩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嘟囔了一句“那我以后还你”,转身跑了。沈知意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慢慢闭上眼睛。前世,沈浩也是这样。闯了祸,她收拾;缺钱了,

    她给;买房的钱,她出。她病了,他嫌她晦气。她死了,他用她的命换首付。

    这一世——她睁开眼,走到窗边。隔壁那扇窗户还亮着,陆时晏的身影在窗前晃动。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个帖子:某知名编剧家庭背景成谜,有传是某豪门之后,

    因反抗联姻被家族流放,后来凭自己闯出一片天。那个编剧叫什么来着?陆时晏。

    5、六月初,沈知意去了一趟省城。她跟李桂香说要去看同学,

    李桂香巴不得她不在眼前碍事,随口就答应了。实际上,她去了省城档案馆。

    前世临死前护士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没忘。抱养的,在这个医院出生的,

    亲生父母找了很多年。她查到了当年那家医院的名字:省城第三人民医院。然后在档案室里,

    她找到了1999年的出生记录。那时候的档案还没完全电子化,一页一页翻,手都翻酸了。

    终于,在9月17日那页,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沈国强。记录显示,

    1999年9月17日凌晨三点二十分,沈国强的妻子李桂香在该院产下一名女婴,

    重六斤二两。同一页,另一个名字引起她的注意:顾建国。

    他的妻子在同一时间产下一名男婴。下面是手写的备注:因当班护士疏忽,

    两新生儿被错放床位,二十分钟后发现,随即调换回正确床位。沈知意盯着这行字,

    手指微微发抖。调换回来了?那她怎么会是抱养的?她继续往后翻。在9月18日的记录里,

    她找到了答案。当天凌晨四点,又有一名女婴出生。产妇姓名:苏婉。丈夫姓名:顾远洲。

    这个女婴,被单独放在新生儿室。而那个犯了错的护士,在调换两个孩子时,精神高度紧张,

    竟然把这个女婴当成了早上那个——她把这个女婴,交给了准备出院的李桂香。

    而真正的沈家女儿,被那个护士慌乱中放进了顾远洲妻子的病房。一错再错。

    沈知意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好久没动。顾远洲。这个名字她听过。

    省城最大的房地产集团,就叫远洲集团。她掏出手机搜索,照片跳出来的那一刻,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那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儒雅沉稳,女的温婉端庄。那个女人的眉眼,

    和她有七分像。她把照片放大,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

    那是她从来没见过、但冥冥之中好像等了一辈子的眼神。她没急着去找他们。现在的她,

    太弱了。贸然出现,只会被当成骗子、捞女、别有用心的人。她要先站稳脚跟。

    要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站在他们面前时,可以坦然地说:我是你们女儿,

    但我不是来求你们什么的。从档案馆出来,她去了省城大学。校园里绿树成荫,

    学生们骑着自行车来来往往。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去招生办,

    报名了今年的成人高考。十月份考试。她还有四个月。回家的火车上,她收到一条微信。

    是陆时晏发来的:“晚上吃什么?”这段时间,两人偶尔在楼道遇见,

    偶尔一起在便利店买水,偶尔隔着墙听到对方熬夜的动静。

    陆时晏偶尔会发微信问她要不要一起点外卖——他说一个人点外卖起送价太高。

    沈知意回他:“火车上,晚点回去。”陆时晏秒回:“去哪了?”“省城。”“有事?

    ”沈知意想了想,回:“查点东西。”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两个字:“注意安全。

    ”沈知意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她放下手机,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六月的田野是绿色的,大片大片的绿,一直铺到天边。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年,

    她无数次坐这趟火车,无数次看着同样的田野。那时候她看什么都觉得灰扑扑的,

    连绿色都带着灰。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绿色,是真的绿。6、六月底,高考成绩公布那天,

    李桂香特意在家等着。她不是等沈知意的好消息,是等一个笑话。“妈跟你说过了吧,

    读书有什么用?”她一边择菜一边跟邻居闲聊,“那丫头非要考,考了能怎么着?

    还不是要打工?”邻居说:“万一考上了呢?”“考上?”李桂香嗤笑一声,

    “考上了她也没钱读,再说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最后还不是要嫁人?”正说着,

    沈知意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李桂香瞟了一眼,嘴角的笑更深了:“成绩单?

    多少分啊?”沈知意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没说话。李桂香低头一看,愣住了。623分。

    比一本线高出八十多分。“这、这……”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623。“假的吧?

    ”她脱口而出。沈知意没理她,收起成绩单往房间走。“你站住!”李桂香追上来,

    “这分数能上什么大学?”“省城大学。”沈知意头也不回。省城大学?那可是重点!

    李桂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迅速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不行,不能让她去。

    这死丫头要是真上了大学,翅膀就真的硬了。到时候还怎么管她?怎么让她给沈浩挣钱?

    “你不能去。”李桂香说。沈知意停下脚步,转过身。“为什么?”“家里没钱。

    ”李桂香梗着脖子,“你弟弟下半年也要交学费,哪有钱供你?”“我可以贷款。

    ”“贷款不用还啊?到时候还不是家里还?”“我自己还。”“你自己?”李桂香冷笑,

    “你一个女孩子,毕业了能挣几个钱?还不是要靠家里?”沈知意看着她,

    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妈,”她说,“这话您说了十八年了,女孩子没用,

    女孩子不能读书,女孩子将来要靠家里。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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