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民政局的红底光映在陆屿指尖的婚戒上，折射出细碎的暖光，照的他有些头晕，
对于他来说平静的日子像一面湖，这枚戒指像是投入水中的小石头。
他捏着那本烫金结婚证的指尖微微发紧，指腹摩挲着封皮上凹凸的纹路，
好像这样会让他对此多一些实感。身后的电梯“叮”地一声弹开，
谢临渊走出来时带了点室外的清寒，深灰色羊绒围巾松松垮垮搭在颈间，
衬得下颌线愈发冷硬。他伸手接过陆屿手里的文件袋，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
带着微凉的温度：“冷不冷？车在地下一层，提前开了暖风。”陆屿摇摇头，
脚步跟着他往电梯口走。视线落在谢临渊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茧，
是常年握着设计笔和工程图纸留下的痕迹。他忽然想起三天前，
谢临渊拿着这份拟好的婚前协议找他时，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个普通项目：“房子写你名字，存款各管各的，
周末互不干涉私人时间，要是以后……”“别说以后。”陆屿当时打断他，
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在眼前，他从来不说以后。二十年来，
他像一株在夹缝里挣扎生长的植物，从未拥有过一方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壤。
原生家庭的磋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拼命读书、考到这座一线城市的大学，
拼尽全力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唯一的执念就是拥有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家。
他不怪命运不公，也不想为什么是他，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好像命运从来不曾亏欠他车子驶入老城区的街道，深秋的街道上，两旁的梧桐树落了满地，
层层叠叠，踩上去沙沙作响。昏黄的路灯下，行人裹紧外套，步履匆匆，
影子在落叶堆上拉长又缩短。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又被匆忙的脚步踏碎。
无人驻足，无人俯身，只有车轮碾过落叶的脆响，和行人呼出的白气，
在清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谢临渊的家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白墙黛瓦的独栋小院，
门口种着几株腊梅，此刻正开得热烈，金黄的花瓣沾着晨露，香气清冽。
陆屿跟着谢临渊走进院门，目光缓缓扫过客厅。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
墙上挂着一幅抽象派画作，线条冷硬却色调柔和。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先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谢临渊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转身走进厨房。陆屿没动，他站在玄关，指尖轻轻拂过鞋柜上摆放的一双新拖鞋——米白色，
软底，尺码是按照他的脚型买的。三天前第一次来这里，谢临渊就是这样，
默默拿出一双全新的拖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摆在浴室的台面上。
从没得到独属于自己的关照，陆屿在那一刻有点愣神。来谢临渊家之前，
他收拾了自己租的那间小公寓的最后一点东西。打包行李时，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
语气刻薄得像淬了冰：“陆屿，你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跟你爸养你这么大，你倒好，
刚毕业就想着跟男人过好日子，连家都不回了？”“我只是想有个地方住。
”陆屿的声音很轻，是他从少年时就带的习惯，总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住？
你住的那点地方是用家里的钱付的首付吗？我跟你爸辛苦攒的那点养老钱，
你是不是都想拿去填你那破房子的窟窿？”母亲的声音尖锐刺耳，“我告诉你，
你要是敢跟那个男人结婚，我就去你学校闹，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电话被猛地挂断，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的蹲下，他觉得自己对这些好像已经麻木，
但是又忍不住觉得很累，没有希望的明天好像说累都是奢侈。每一次拉扯都让他感到无力。
他没有能力割舍与家庭之间的联系，却也不能和他们共处。
和谢临渊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设计展上，陆屿的一幅手绘稿被同学不小心碰倒，
墨水洒在了谢临渊的作品上。他当时慌得手足无措，不停道歉，谢临渊却只是弯腰捡起画稿，
看了一眼他洒在上面的墨痕，忽然拿起笔，在墨痕处添了几笔，化作了一只翩跹的蝴蝶。
“没事，你让它有了新的生命。”谢临渊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从那以后，两人渐渐熟悉。谢临渊比他大三岁，是一家设计公司的主创，成熟、稳重，
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他会在陆屿熬夜赶作业时，
默默点一份热乎的宵夜送到宿舍楼下；会在他因为专业课晦涩难懂而烦躁时，
耐心地给他讲解知识点；会在他提起原生家庭的烦恼时，安静地听着，不说一句评判的话，
只是递上一杯温牛奶。陆屿知道，谢临渊对他好，一开始或许只是出于责任心。
谢临渊曾无意中提过，他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母亲忙于工作，很少陪伴他，
成年后更是独自生活，习惯了凡事靠自己。这样的人，
骨子里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谨慎与疏离，但在面对他时，这些被他执行很久的特定程序，
好像有了一丝裂痕。“发什么呆呢？”谢临渊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打断了陆屿的思绪。
他将水杯递到陆屿手中，目光扫过他泛红的眼眶，眉头微蹙，“怎么哭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没有。”陆屿赶紧擦了擦眼泪，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
心里的酸涩渐渐消散，“风太大了，怪我不小心迷到眼睛”谢临渊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坐在陆屿身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陆屿，我们结婚不是过家家。
既然领了证，我就会对你负责。我希望我们的婚姻可以多一些坦诚。”“我知道。
”陆屿抬头看着他，目光澄澈，“谢临渊，谢谢你。”谢什么呢？
可能是在一个时空内他又多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接下来的几天，
陆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从租的小公寓搬来谢临渊的家。搬家那天，谢临渊请了搬家公司，
却还是不放心，自己也跟着去了，帮陆屿搬那些沉重的画架和书籍。陆屿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有些迷茫却也感到一些安心。他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的风景，
忽然发现谢临渊早已在阳台上摆放了几个花盆，种上了他喜欢的小雏菊和多肉。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陆屿惊讶地问。“上次去你公寓，看到你书桌上摆着几盆多肉。
”谢临渊擦了擦汗，语气自然，“特意去花店买的，按照你喜欢的品种挑的。
”他从未跟谢临渊说过自己喜欢这些小植物，谢临渊却记在了心里。这样的举动，
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搬家的过程很顺利。陆屿的东西不多，
大多是书籍、画具和一些衣物。傍晚时分，最后一箱物品搬上楼，
谢临渊看着空荡荡的小公寓，忽然回头笑了一下，对陆屿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陆屿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看着谢临渊站在夕阳下的身影，忽然觉得，
自己有可能不再是漂泊的浮萍了。第二章搬来谢临渊家的第一个晚上，陆屿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了隔壁邻居的吵闹，没有了深夜里母亲催债的电话，他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谢临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煎鸡蛋。
白色的围裙系在他腰间，衬得他原本冷硬的气质柔和了许多。“醒了？”谢临渊回头看到他，
嘴角微微上扬，“洗漱一下就能吃饭了，早餐快好了。”陆屿走进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亮，脸上带着久违的松弛。他洗漱完毕走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煎蛋、牛奶、吐司和一小碟水果——是切好的草莓，鲜红的果肉上撒了一层糖霜，
他想，谢临渊应该是很懂得生活的人。“你什么时候起来准备的？”陆屿坐下，惊讶地问。
平时在学校，他都是随便买点早餐对付，他不觉得谢临渊是特地为他做的，
只以为是他的习惯。“六点多起来的。”谢临渊拿起一片吐司，递给陆屿，
“看你平时喜欢吃甜的，特意买了草莓。”陆屿心下一动，
特意这两个字听上去有一种细微的暧昧。陆屿接过吐司，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他抬头看向谢临渊，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神情专注，好像不觉得有什么。吃完早餐，
陆屿主动提出要收拾碗筷。谢临渊却按住他的手：“我来收拾，你去休息吧，
今天不用去学校，好好适应一下家里。”陆屿拗不过他，只好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谢临渊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动作熟练，有条不紊。忽然，
他注意到谢临渊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过。“你的手怎么了？
”陆屿忍不住问。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淡淡一笑：“小时候不小心被玻璃划到的，
没事。”“疼吗？”陆屿的语气带着一丝关切。“早好了。”谢临渊将碗筷放进洗碗机，
转身走到陆屿身边，“对了，下午我带你去买些生活用品，你那边的东西太旧了，都该换了。
”“没事的不用麻烦你了，我那些东西还能用。”陆屿连忙说。他不想给谢临渊增加负担，
毕竟两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夫，虽然彼此有好感，却还没到可以为对方妥帖照料生活的地步。
“不麻烦。”谢临渊的语气不容拒绝，“既然住在一起，就要住得舒服点。”下午，
谢临渊带着陆屿去了商场。他耐心地陪着陆屿挑选衣物、被褥、洗漱用品。
好像陆屿是他养的洋娃娃，每一件物品，他都会仔细查看材质和质量，还会征求陆屿的意见。
在挑选床上四件套时，陆屿看中了一套浅灰色的，简约大方。谢临渊却拿起一套浅蓝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