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烟锁秦淮故人心已远崇祯十七年的江南,总被一层化不开的烟雨裹着。
秦淮河的水涨了又落,画舫上的笙歌夜夜不歇,红烛映着软缎,酒香混着脂粉香,
飘出半条街去,却暖不透三月料峭的风。苏晚卿就坐在画舫临窗的位置,
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玉扣,玉上刻着一枝晚梅,是她十五岁那年,沈知珩亲手雕给她的。
三年了。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那些温柔的旧时光终究被岁月尘封,
只余下满心的怅然与无尽的思念。自沈知珩以一甲第一名高中状元,
被当朝首辅顾砚山收为门生,踏入仕途那日起,那个会在江南雨巷里,为她撑一把油纸伞,
会蹲在河边为她捉锦鲤,会笑着说“晚卿,等我”的少年,便再也回不来了。
自沈知珩以一介寒门书生之身,高中状元,被当朝首辅顾砚山收为门生,踏入仕途那日起,
那个会在江南雨巷里,为她撑一把油纸伞,会蹲在河边为她捉锦鲤,会笑着说“晚卿,
待我功成名就,便以十里红妆娶你”的少年郎,就再也回不来了。如今的沈知珩,
是圣上眼前的新贵,是顾首辅最得力的门生,是京中贵女们争相攀附的状元郎。他身着锦袍,
腰佩玉带,出入车马相随,眉眼间早已没了当年的清润温和,只剩官场打磨出的疏离与冷硬。
苏晚卿是半月前从苏州来到金陵的。家中遭了变故,父亲被卷入漕运贪墨案,冤屈入狱,
偌大的苏家一夜倾颓,母亲急火攻心卧病在床,走投无路之下,她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来金陵寻找沈知珩。她记得他说过,无论他日身处何位,都绝不会负她。
可她在沈府门外等了三日,门房只冷冰冰地丢出一句:“沈大人公务繁忙,不见外客。
”第四日,烟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她终于在秦淮河畔的画舫上,见到了他。他坐在主位,
身旁陪着顾首辅的千金顾清瑶,女子身着华服,眉眼娇俏,亲昵地为他斟酒,两人相谈甚欢,
俨然一对璧人。满船的权贵子弟举杯欢笑,目光落在沈知珩与顾清瑶身上,
皆是心照不宣的艳羡——谁都知道,顾首辅有意将爱女许配给沈知珩,这门亲事一成,
沈知珩的仕途,便是平步青云,再无阻碍。苏晚卿站在画舫外的廊下,
雨水打湿了她的素色衣裙,青丝黏在脸颊,狼狈不堪。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船中的男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沈知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抬眼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的眸色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迅速掠过,
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顾清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了廊下的苏晚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轻声道:“知珩,
那是谁呀?看着好生面生,莫不是哪家落魄的女子,想来攀附权贵?”沈知珩端起酒杯,
浅酌一口,声音淡漠得像冰:“不认识,许是哪里来的乞儿,赶出去便是。”乞儿。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苏晚卿的心脏。她踉跄着后退一步,
雨水混着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冰凉。她终于明白,昔日的海誓山盟,
在权势富贵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泡影。他为了前程,为了攀附首辅,早已将她抛诸脑后,
甚至不愿承认,与她有过半分交集。画舫上的笙歌依旧,笑语喧天,
那是属于沈知珩的锦绣前程,而她苏晚卿,不过是他通往高位路上,
一粒可以随手拂去的尘埃。苏晚卿转身,冲进茫茫烟雨之中,
背影单薄得像一片被风雨摧残的落叶。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脚下一软,
跌坐在冰冷的巷子里,才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烟雨蒙蒙,遮住了江南的春色,
也遮住了她年少时所有的欢喜与期盼。第二章身陷囹圄,
旧情断人肠苏晚卿在金陵城郊的破庙里,安顿了下来。母亲的病情日渐加重,需要抓药熬制,
可她身无分文,只能靠着给人浆洗衣物、绣制帕换些碎银,勉强糊口。每日天不亮,
她便提着木桶去河边洗衣,寒水刺骨,冻得她双手通红开裂,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不敢再去沈府,不敢再去见那个负心人。可命运,却偏偏不肯放过她。那日,
她刚从绣坊出来,便被几个身着官差服饰的人拦住了去路。“你就是苏晚卿?
”为首的官差面无表情,“你父亲苏文渊贪墨漕银一案,牵连家眷,奉命将你捉拿归案!
”苏晚卿脸色煞白,连连摇头:“我父亲是被冤枉的!他一生清廉,绝不可能贪墨!
”“冤枉不冤枉,由官府说了算,跟我们走一趟吧!”官差不由分说,上前便要拿人。
苏晚卿挣扎着,慌乱之中,她看到了街角停着的一辆熟悉的马车。车帘掀开,
沈知珩立在车旁,身着官服,面容冷峻,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是他。
一定是他。苏晚卿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看着沈知珩,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沈知珩,是你做的,对不对?你怕我坏了你的好事,
怕我影响你和顾**的亲事,所以才要赶尽杀绝,连我父亲的冤屈,都要一并掩埋!
”沈知珩的指尖微微蜷缩,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薄唇轻启,
吐出的话却依旧冰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苏父涉案,你身为家眷,理当受审,
与我无关。”“与你无关?”苏晚卿笑得凄厉,“当年在苏州,你寒窗苦读,
我苏家待你不薄,父亲资助你银两,母亲待你如亲子,你许诺我一生一世,如今你飞黄腾达,
便翻脸不认人,还要将我们赶尽杀绝!沈知珩,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沈知珩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不愿再与她纠缠,冷声对官差道:“速速带走,休要在此喧哗。”官差得令,
强行将苏晚卿押走。她被拖拽着,一步三回头,目光死死黏在沈知珩身上,直到被押进囚车,
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囚车驶过金陵的街头,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
她看着街边熟悉的风景,想起年少时,沈知珩牵着她的手,走过这些街巷,为她买糖人,
为她撑伞,那些温柔的过往,如今都变成了刺向她的利刃。她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老鼠四处乱窜,铁链锈迹斑斑。
苏晚卿蜷缩在角落,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雨水浸透,又冷又饿,加上心中的绝望,
让她几乎撑不下去。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可三日后,牢门被打开,
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厮走了进来,递给她一件厚实的棉衣,又放下一碟干粮和一壶热水,
低声道:“苏姑娘,公子让我照顾你,你且安心住着,不会有人为难你。”苏晚卿抬眼,
目光冰冷:“公子?是沈知珩?他既已置我于死地,又何必假惺惺地装好人?
”小厮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公子有他的苦衷,姑娘日后便知。”苦衷?
苏晚卿嗤笑一声,闭上眼,不再理会。她再也不会相信沈知珩的任何话,那些所谓的苦衷,
不过是他为自己的薄情寡义,找的借口罢了。烟雨依旧笼罩着金陵,牢房外的雨,淅淅沥沥,
像是永远也不会停。苏晚卿的心,也如同这牢房一般,被冰冷与黑暗彻底淹没,
再也没有半分温度。第三章迷雾渐开,黄雀藏身后苏晚卿在牢里住了半月。期间,
无人为难她,每日的衣食都有人按时送来,小厮偶尔会带来母亲的消息,
说母亲被安置在了城郊的小院里,有大夫诊治,一切安好。她知道,这都是沈知珩的安排。
可她依旧恨他,恨他的绝情,恨他的背叛,恨他亲手摧毁了她的一切。直到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