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预言成真血刀栽赃“沈昭宁，你还有什么话说？”宗祠里，烛火晃得人眼晕。
三排蜡烛整整齐齐摆在供桌上，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墙上挂着的祖宗画像忽明忽暗，像是活了过来，正低头看着跪在正中的她。
沈昭宁跪在蒲团上，膝盖早就麻了。垫子在她进来之前就被人抽走了，青砖地面冰凉，
寒气透过裙摆渗上来，从膝盖一路爬到腰眼。她试着换了个姿势，膝盖骨咯吱响了一声，
像冰碴子扎进骨头缝里。“我说三叔会死在腊月二十三。”满堂寂静。
供桌上的蜡烛“啪”爆了一下，没人说话。几个族老坐在两侧的太师椅上，有的低头喝茶，
有的看着自己的脚尖，有的盯着墙上某处发呆。没人看她，也没人看她三叔。
侯爷沈正渊坐在主位上，手指攥着茶盏，指节发白。他猛地站起来，茶盏从桌上滚落，
在地上摔成三瓣，茶水溅到沈昭宁的裙摆上，洇开一片深色。“你疯了。”沈昭宁没抬头。
她盯着地上的碎瓷片，一片大的映着烛光，照出她半张脸。腊月二十三那天，
三叔沈正霖真的死了。死在她预言的那条巷子里——柳叶巷，最深处，墙根底下。
那地方离侯府只隔两条街，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两边是高墙，墙头上长着枯草。
冬天太阳落得早，申时三刻天就暗了，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死在她预言的那个时辰——申时三刻，天将暗未暗，雪刚停。仵作说，人死了大约半个时辰，
胸口一刀，正中心脏，当场毙命。刀是普通的杀猪刀，铁匠铺里五文钱一把的那种，
刀柄上刻着两个字：昭宁。她的名字。沈正渊把那把刀摔在桌上，刀身弹了一下，
落在沈昭宁面前。木头刀柄上的字被血浸过，发黑，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你还有什么话说？”沈昭宁看着那把刀，没伸手去碰。刀刃上还有血，已经干了，黑红色，
在烛光下泛着暗光。“刀是凶手的。名字也是凶手刻的。
”“那你为什么要说他死在腊月二十三？”“因为我看见了。”宗祠里又安静下来。
沈正渊盯着她，眼睛里像是着了火。旁边坐着的二叔公放下茶盏，盖子磕在杯沿上，叮一声。
“你看见什么了？”沈昭宁没说话。她看见了。腊月二十那天的晚饭后，她在房里坐着，
忽然眼前一黑，画面就来了。不是做梦，不是想象，是像被人把一段场景硬塞进她脑子里。
腊月二十三，柳叶巷，申时三刻。一个穿灰棉袄的男人从巷口进去，步子很快，
左手缩在袖子里。他经过墙根下那棵歪脖子树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又继续往前走。一盏茶的功夫出来，手上没有血，但右手的袖口湿了一大片，深一块浅一块，
往下滴水。三叔倒在巷子最里面，靠着墙，胸口插着刀。眼睛睁着，看天。雪落在他脸上，
一片，两片，三片，盖了一层，化不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本账。
沈正渊听完，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满口胡言！
”三叔沈正霖当时坐在旁边，笑着摆手：“小孩子胡闹，大哥别当真。
”沈昭雪站在父亲身后，小声说：“姐姐，你别乱说话，不吉利的。”没人信。现在人死了。
他们信了。但信的是她杀了人。“关起来。”沈正渊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
“案子查清之前，不许她出府。任何人不得探视。”两个婆子上来拉她，一左一右，
手劲很大。沈昭宁自己站起来，膝盖一软，往前栽了一下，左边的婆子伸手扶她，她躲开了，
扶着桌沿站稳。她跟着婆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门框上的漆皮翘起来一片，
她盯着那片漆皮，没回头。“爹。”沈正渊没应。“三叔的死，还没完。”她说完，
跨过门槛，走进院子。身后传来茶盏碎地的声音，很脆，像冰裂。沈昭雪站在父亲身后，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手里的帕子拧成了麻花，指尖泛白。
---第2章雪夜囚禁太子来访听雪斋在侯府最西边，院子不大，四面透风。
东边的墙根下长了一丛枯草，被雪压着，只露几根黄叶子在外面，风一吹，沙沙响。
廊下原本挂着四盏灯笼，灭了两盏，剩一盏挂在门框上，灯罩破了个洞，风灌进去，
火苗一缩一缩的，照得院子里明明暗暗。沈昭宁被推进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婆子把门从外面锁上，铁链子哗啦啦响，挂锁咔哒扣死。脚步声走远了，院子安静下来，
只剩风从墙头刮过的呜呜声。采苓从耳房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碗边缺了个口，
水洒了半碗。“**！”她蹲下来，把碗放在地上，伸手扶沈昭宁。沈昭宁摆摆手，
自己走到廊下，坐在台阶上。台阶上的雪被人扫过，但没扫干净，留了一层薄冰，
坐上去凉得刺骨。“**，你脸色好差。”“没事。”采苓把热水递过来。沈昭宁接住，
碗壁烫手，她把碗转了半圈，换了个地方端着，没喝。“**，三老爷的事，
真不是你……”“不是。”“那你怎么知道的？”沈昭宁没回答。她端着碗，
看着院子里的雪。雪又下起来了，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枯草上，落在石桌上，
落在她鞋面上。她看见的不止三叔的死。她还看见沈昭雪会在正月十五那天，
穿着她的衣服——那件月白色的褙子，袖口绣着兰草，是去年春天做的，她只穿过一次，
嫌太素，收在柜子最底下。戴着她的簪子——那支银簪，头上镶了一颗小小的白玉兰，
是母亲留下的，她平时舍不得戴，锁在妆奁最里面的小抽屉里。去城隍庙见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来求姻缘的。他没进庙，站在门口的香炉旁边，背对着人，面朝墙。等人。
是来拿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和她有关。很旧，边角有磕碰，上面的字被磨得看不清了。
她看见一只手伸过去拿，手很小，指节细长，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是沈昭雪的手。
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她只看到一半，画面就断了。像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块布，
再掀开的时候，人已经散了，东西也不见了。她使劲想再看，脑子里只剩一片白，白得发亮，
亮得她眼睛疼。她放下碗，碗底磕在台阶上，闷响一声。“采苓，今天是初几？”“初九。
”还有六天。六天之后，沈昭雪会出府。六天之后，那件和她有关的东西会被人拿走。
她必须在六天之内出去。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推了推门。铁链子绷紧，哗啦响，纹丝不动。
她把脸贴在门缝上往外看，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对面是仓库的墙，墙根堆着几口破缸，
缸里积了半缸雪。她走回来，坐在台阶上，把碗里的水喝了。水已经凉了，涩口，
带着一股铁锈味。“采苓，你去找守门的婆子，就说我要见侯爷。”“**，
侯爷不会见的……”“你只管去说。就说我有三叔的线索，如果他不来，
我就把线索告诉别人。”采苓愣了一下，很快站起来，跑到门口，拍着门板喊人。
铁链子被她拍得哗哗响，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在风里飘。沈昭宁坐在台阶上，
把碗倒扣在地上，手指在冰面上划。她划了一个字，又划掉。再划一个，又划掉。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婆子的，婆子走路拖沓，鞋底蹭着地面，沙沙响。这脚步声很稳，
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是散步。门被推开，铁链子垂下来，
砸在门板上，哐一声。萧衍站在门口，披着黑色大氅，肩上落了雪，没化。他没进来，
就站在门槛外面，门框把光线切在他身上，一半亮，一半暗。他比门框还高一点，
头微微低着，目光从上面压下来，落在沈昭宁身上。沈昭宁坐着没动。“太子殿下深夜来此，
不怕沾上晦气？”萧衍没回答。他跨过门槛走进来，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采苓吓得跪下，膝盖磕在地上，咚一声，碗从台阶上滚下去，转了几圈停在墙根。
他摆了摆手，没说话，采苓抬头看沈昭宁，沈昭宁点头，她才站起来，低头退出去，
把门带上。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个人。萧衍站在院子里，没进来，也没坐下。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了墙根的枯草，看了破灯笼，看了倒扣在地上的碗。然后看着沈昭宁。
“你三叔死的那天，你在哪？”“在房里。”“有人看见？”“没有。
”“那就是没人给你作证。”“是。”萧衍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嘴角动了一下，
很快收回去。“你不怕？”“怕什么？”“怕被当成凶手。”沈昭宁抬头看他。“殿下信吗？
”萧衍没说话。他转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面看了一眼，又关上。“我听说，
你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什么话？”“你说你母亲活不过那年冬天。那年冬天，她死了。
你说你二姐嫁的人有问题。嫁过去三个月，夫家抄家。你说你三叔会死在腊月二十三。今天，
他死了。”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应验了。
”沈昭宁没否认。“所以呢？”“所以我在想，”萧衍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青砖上，
声音很轻，“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我说了，猜的。”“猜的？”“嗯。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烛光在他脸上晃，他的眼睛很黑，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
缩在正中间。沈昭宁没躲，也没解释。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她到底是预言师，
还是凶手。或者，两者都是。或者，她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正月十五，”萧衍突然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城隍庙会有人来。”沈昭宁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他知道。
“那个人带的东西，和你有关。”萧衍看着她，“你想知道是什么吗？”“你知道？
”“我知道。”他顿了顿，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我不能白告诉你。
”“你想要什么？”萧衍没回答。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雪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大氅的边角扫过门槛，带起几片雪沫子。“正月十五之前，你会出去的。”门关上了。
沈昭宁坐在原地，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很紧，指甲隔着裙子掐进肉里。他没说条件。
但他一定会回来。---第3章庙会夺玉姐妹决裂正月十五那天，沈昭宁真的出来了。
沈正渊查了五天，没查出任何线索。那把刀上的名字是后来刻上去的，手法粗糙，
刀痕深浅不一，笔画歪歪扭扭，不像是会写字的人刻的。
沈昭宁的字沈正渊认得——横平竖直，规规矩矩，每一笔都收得干净。
刀上的字像小孩子用左手刻的，有的笔画深得几乎把木头凿穿，有的浅得只划了一道印子。
案子没破，但她的嫌疑洗清了。沈正渊让人传话：案子查清之前，可以出听雪斋，
但不能出府。她出听雪斋的时候，沈昭雪站在门口等她。她穿了一件新做的褙子，鹅黄色，
领口绣了一圈小碎花，衬得脸色很白。发髻上别了一支玛瑙簪子，红得发亮，
是她去年生辰时父亲送的，一直舍不得戴。“姐姐，我就知道你是冤枉的。
”她拉住沈昭宁的手，指尖冰凉，手心却热，汗津津的。沈昭宁没抽开。“你今天要出门？
”沈昭雪愣了一下，很快笑了。笑容很自然，眼睛弯起来，看不出破绽。“嗯，
去城隍庙祈福。姐姐一起吗？”“去。”沈昭雪的笑容顿了一下。极短的一瞬，
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嘴角僵了僵，又很快恢复。“好啊，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城隍庙人很多。正月十五，庙会。从早上就开始热闹，到午后人更多了。
街道两边摆满了摊子，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在人堆里挤，卖面具的挂了一排孙悟空猪八戒，
风一吹哗啦响。小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手里举着风车，呼啦啦转。
卖香烛纸钱的摊子前围了一圈老太太，叽叽喳喳讨价还价。沈昭雪拉着她往里走，
说要给她求一支签。她的手很紧，攥着沈昭宁的手腕，指头卡在骨头缝里，有点疼，
像是怕她跑了。沈昭宁没拒绝。她跟着走，余光扫着周围。人潮里，
她看见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不是三叔死的那天那个。那个人矮一些，背有点驼，
走路喜欢低着头。这个更年轻，腰板挺直，步子很稳，像是练过武的。他站在香炉旁边，
没上香，也没往里走，就站着，目光在人群里扫，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沈昭雪走到签筒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姐姐，你要不要也求一支？”沈昭宁摇头。
沈昭雪没再说什么，低头摇签。签筒在手里晃，竹签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
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她摇得很用力，签筒都快甩出去了。签落地的声音很脆。沈昭宁没看签。
她看着那个灰衣男人。他动了。朝这边走。步子不快，但很稳，穿过人群的时候，
肩膀没碰到任何人。有人撞了他一下，他侧身让开，继续走。沈昭雪捡起签，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竹签在她手里抖了一下，她很快攥紧，藏在袖子里，不让别人看见。“姐姐，
这签……”“给我看看。”沈昭雪把签递过去，手指发颤，签差点掉在地上。沈昭宁接过来，
扫了一眼。下下签。签文写的是“枯木无春，落花逐水”，她没细看，把签折了两折，
放进口袋。“没什么，下下签而已。”她抬起头，灰衣男人已经走到三步之外。
沈昭雪也看见了他，脸色更白了。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嘴唇发青，连耳朵根都白了。
“姐姐，我们走吧。”“等一下。”沈昭宁没动。灰衣男人走到面前，停下来。
他比沈昭宁高半个头，站得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檀香，混着一点铁锈气，
像血干了的味道。他看着沈昭宁，目光很平，没什么表情。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亮，
像刚磨过的刀。“沈**？”“是。”“有人让我带句话。”“什么话？”“那东西，
不是给你的。”他从袖口掏出一样东西，用布包着，看不出是什么。布是青色的，
边角磨毛了，包得很紧，打了好几个结。沈昭雪往前一步，想接。手伸出去，
指尖快碰到布包的时候，沈昭宁拉住她的手腕。沈昭雪的手腕很细，骨头硌手，皮肤冰凉。
“不是给你的。”沈昭雪僵住了。整个人定在那里，手臂还伸着，手指微微蜷缩，
像被人点了穴。灰衣男人把东西放在旁边的石台上，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灰色长衫被挤了几下，很快看不见了。沈昭宁松开手，拿起布包。布包入手很沉，
里面是硬的东西，边角硌手。她掂了掂，比拳头小一点，但重得多。沈昭雪看着她，
嘴唇发白，上下嘴唇抿在一起，抿成一条线。鼻翼翕动着，呼吸又急又浅。“姐姐，
那是……”“你约的人？”沈昭雪没说话。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攥着衣角，
攥得布料起了皱，指甲盖发白。“你想拿什么？”还是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面上沾了一片落叶。沈昭宁打开布包。结打得很紧，她解了半天，指甲都劈了。
最后用牙咬开一个结，把布一层层掀开。里面是一块玉佩。很旧，边角有磕碰，好几处缺口。
玉色发黄，不像新玉那么透亮，但摸上去很温，像是被人盘了很多年，表面有一层包浆，
滑溜溜的。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宁。她的东西。三岁那年，母亲给她的。
说这是保平安的，要随身带着，不能丢。她把玉佩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睡觉都不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