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晨的诈骗短信李莉莉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凌晨两点，加班到十一点，
回家洗完澡躺床上已经十二点半，好不容易酝酿出点睡意，手机“叮”一声亮了。
她眯着眼划开屏幕。【H&L集团】李莉莉女士，恭喜您通过我司评估，
诚邀您担任集团总裁。年薪三百万起，配车配房，明日九点将有专人接您入职。
详情请戳——她没戳。三百万？配车配房？李莉莉冷笑一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现在的诈骗短信越来越离谱了。上个月说她中了一台iPhone，
上上个月说她涉嫌洗钱要被逮捕，现在倒好，直接让她当总裁。她李莉莉，二十八岁，
普通二本毕业，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了五年文案，月薪八千五，房租三千二，
花呗欠着四千六，相亲被拒过十七次。就这条件，让她当总裁？
诈骗分子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睡了。
2迈巴赫的入职邀请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李莉莉顶着两个黑眼圈挤地铁。
昨晚那条短信让她失眠了半小时——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气愤。
现在诈骗都这么不走心了吗？你好歹编个经理、主管什么的，上来就总裁，当她没上过班？
她刷着手机，看到一条热搜：《女子轻信“高薪招聘”被骗至缅北》。看吧看吧，她就知道。
地铁到站，她随着人流涌出去，一路小跑到公司楼下。然后她停住了。
公司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长得特别长，长到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车还是火车。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车旁，见她过来，齐齐鞠躬。“李莉莉女士？
”李莉莉往后退了一步。“我们是H&L集团的，”左边那个男人递上一张名片，烫金的，
沉甸甸，“奉命接您入职。”李莉莉没接名片。她脑子里飞快运转——这是新骗局？不对啊，
这车看着像真的，这俩人看着也像真的，
但她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可能都买不起这车的一个轮子。“你们搞错了，”她说，
“我不认识什么H&L。”“您是李莉莉女士？”“是。”“那就没错了。”男人拉开车门，
“请。”李莉莉站着没动。她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五十五。九点打卡，迟到扣五十块。
她又看了一眼那辆车，车门开着，里面是白色的真皮座椅，小冰箱，还有一束鲜花。
“我……”她咽了口唾沫，“我上班要迟到了。”“李女士，”男人微笑，
“您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您的新公司。”“……”李莉莉上了车。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好奇。她就想看看，这帮人能把她骗到哪儿去。车上，
她给同事发了条微信：帮我打个卡，回头请你喝奶茶。同事秒回：又相亲去了？李莉莉没回。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想，要是真被卖了，至少这车坐得挺舒服的。
车停在一栋玻璃大楼门口。李莉莉仰着脖子往上看，脖子都酸了，还没看到顶。
“H&L集团”四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她眼睛疼。她见过这栋楼。
每天坐地铁经过的时候都能看见，她曾经跟同事说过，要是在这儿上班，让她天天加班都行。
同事说，你做梦吧，人家招个前台都要硕士。现在她站在大门口，
两个黑西装一左一右跟着她，走过旋转门，走过大理石前台，走过一扇又一扇玻璃门。
一路上不断有人鞠躬。“李总好。”“李总好。”“李总好。
”李莉莉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朵根。她想说你们认错人了，但那些人喊完就走了，
根本不给机会。电梯直达顶楼。门一开，一个穿职业装的中年女人迎上来，
笑得跟见了亲人似的：“李总，可算把您盼来了！我是您的特别助理，姓周，
您叫我老周就行。这是您的办公室，您看看满不满意。”李莉莉走进那间办公室，沉默了。
她看过电视剧，知道总裁办公室长什么样。但那毕竟是电视剧，是假的。
现在她站在真的里面。落地窗，三百六十度全景，整个城市的楼都在她脚下。
办公桌比她家的床还大，上面摆着一台电脑，一台笔记本，一个平板，三部电话。
旁边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李莉莉瞥了一眼，全是《管理的艺术》《从优秀到卓越》之类的。
书是新的，塑封都没拆。“李总，”老周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是今天的日程。十点，
各部门负责人汇报工作；十一点，财务部送季度报表；十二点，
和法务部共进午餐；下午两点，出席董事会……”李莉莉接过日程表，密密麻麻两页纸。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日程表：上午写文案，下午改文案，晚上加班继续写文案。
“那个……”她开口。“李总您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不叫李莉莉？
”老周愣了一下，笑了：“李总真幽默。您当然是李莉莉，我们找的就是您。
”“可是我……”“李总，韩先生的飞机还有一个小时落地，您看要不要安排人去接？
”韩先生？李莉莉脑子嗡嗡的，但看老周那表情，好像这应该是她知道的事。“行，
”她硬着头皮说，“你看着安排。”老周点点头，在日程表上加了什么。
李莉莉坐在那张大椅子上，转了一圈。椅子真软。3韩先生的秘密嘱托十一点四十，
李莉莉见到了韩先生。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脸色不太好，但眼睛很亮，
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你整个人看穿。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办公室。老周退出去，门关上，
只剩他们两个。“李莉莉，”韩先生开口，声音沙哑，“你母亲还好吗？”李莉莉愣住了。
她母亲？她母亲在老家开小卖部呢，挺好的啊。“还……还行，”她含糊道，“您认识我妈？
”韩先生笑了笑，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像，”他说，“真像。”像谁？
李莉莉想问，但韩先生已经接着说下去了：“我时间不多了。这个公司，
是我和你母亲一起打下的江山。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也算……有个交代。”李莉莉头皮发麻。
她妈开小卖部一个月挣三千块，打下的江山？“韩先生，”她鼓起勇气，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妈叫张秀兰，在镇上开小卖部的。”韩先生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有一种看破一切的平静。“你母亲的事，我知道。”他说，“你也不用瞒我。
当年的事，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尊重。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李莉莉彻底懵了。她妈当年到底干什么了？韩先生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去吧。
公司的事，慢慢学，不着急。老周会帮你。”门开了，老周进来，推着韩先生出去。临走时，
韩先生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看一个老朋友，又像是看一个孩子，
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愧疚？李莉莉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她妈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过去？她掏出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喂，妈，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开大公司的韩先生？他刚把公司给我了。算了，等下班再说吧。
4董事会的养猫提案下午两点的董事会，李莉莉迟到了。不是故意的，是找不到会议室。
这栋楼有三十多层，会议室有十几个，她拿着老周给的楼层示意图，在电梯里按来按去，
最后在二十八楼找到了那个“一号会议室”。推开门，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李莉莉差点扭头就跑。长桌两边坐满了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套装精致，
一个个看着都像电视里那种成功人士。她低头看看自己——优衣库打折买的衬衫，
九十九块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穿了三年的帆布鞋。“李总来了。
”坐在主位旁边的一个秃顶男人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快请坐快请坐。
”李莉莉坐到主位上。那椅子真大，她坐进去，脚都够不着地。“李总，”秃顶男人开口，
“我是副总老钱，今天这个会主要是欢迎您上任，顺便汇报一下各部门的情况。要不，
我先来？”李莉莉点点头。老钱开始讲，讲市场，讲业绩，讲增长率，
讲什么KPI、OKR、ROI。李莉莉听不太懂，但她努力听。讲到一半，
老钱突然说：“……所以这个季度的净利润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李莉莉下意识问：“为什么？”老钱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问。
“这个嘛，”他咳了一声，“主要是市场竞争太激烈，再加上我们的产品线有些老化，
研发那边又……”坐在对面的一个女人打断他：“老钱，你这话说的，
研发去年批的预算可是你签的字。”老钱脸一沉：“徐慧，现在是汇报工作，
不是追责的时候。”“我就是在汇报工作，”那女人叫徐慧，市场部总监，三十出头，
干练得很，“研发预算是你签的，但钱花哪儿去了？新产品呢？我等着卖呢。
”“研发需要时间！”“一年了，什么产品需要研发一年？”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吵了起来。其他人有的帮腔，有的劝架，有的低头看手机。李莉莉坐在主位上，
脚都够不着地，像个误入片场的群众演员。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在广告公司开会的时候，
领导在上面讲，她在下面偷偷刷淘宝。那时候觉得开会真无聊，现在才知道，
坐在主位上听人吵架，更无聊。“那个……”她开口。没人理她。“我说——”她提高声音。
还是没人理她。李莉莉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响声。会议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李莉莉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想问一下，公司有没有养猫？
”“……什么？”“养猫，”李莉莉说，“就是那种毛茸茸的，会喵喵叫的猫。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老钱脸上的笑僵住了。徐慧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困惑。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新总裁在说什么。“李总，”老钱试探着问，
“您是……想养猫？”“不是我想养，”李莉莉说，“是公司应该养。
我之前上班的那个公司，隔壁部门就养了一只猫，那猫天天在办公区溜达，
谁加班它就趴谁腿上。后来那个部门的业绩全公司第一。”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三秒。
徐慧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老钱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这人是不是有病？
但李莉莉继续说下去了，越说越来劲：“你们想想，大家天天加班，压力那么大，有个猫在，
摸摸它，心情就好多了。心情好了，工作效率就高了。而且猫多可爱啊，客户来了，看到猫，
对公司印象也好。”“李总，”老钱干笑，“这个……不太合适吧？
我们是正经公司……”“正经公司怎么不能养猫了？”李莉莉反问，“谷歌还养狗呢。
”老钱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徐慧突然笑了：“李总说得有道理。我之前在硅谷待过，
那边好多公司都养宠物，员工满意度确实高。”“对吧！”李莉莉一拍桌子，
“那就这么定了，先养一只，看看效果。”会议室里没人说话。老钱看着李莉莉，眼神复杂。
李莉莉假装没看见，坐回椅子上。脚还是够不着地。
5橘猫总裁驾到那只猫是李莉莉亲自去挑的。她从网上找了一家流浪动物救助站，
领了一只橘猫。“叫什么名字？”救助站的人问。李莉莉想了想：“叫……总裁吧。
”“总裁？”“对，总裁。”于是，第二天，H&L集团总部多了一只橘猫。橘猫很胖，
走路一颠一颠的，毛色油亮，眼神睥睨众生，一副“你们都是朕的奴才”的架势。
李莉莉把它放在自己办公室，但猫不乐意待，一开门就往外跑。第一天，它跑到了财务部，
趴在一个会计的键盘上睡了俩小时。第二天，它跑到了市场部，钻到徐慧的办公桌底下，
徐慧蹲下去摸了半天，耽误了半小时开会。第三天，它跑到了研发部，
把一个程序员刚泡好的泡面打翻了，程序员气得跳脚，但一看是猫，又蹲下去哄了半天。
一周后，全公司都知道有只橘猫叫“总裁”。两周后，那只猫成了全公司最受欢迎的员工。
有人给它买了猫粮，有人给它买了猫窝，有人给它买了玩具。每天中午，
总有人端着饭盒去找猫，一边吃一边摸。三周后，老钱在电梯里碰到李莉莉，
一脸严肃地说：“李总，那个猫……”李莉莉心里一紧，以为他要反对。“那个猫，
”老钱说，“能不能多养一只？我女儿听说了，天天闹着要来公司看猫。”李莉莉乐了。
一个月后，公司多了三只猫。一只是老钱女儿送来的，一只是徐慧捡的流浪猫，
还有一只是财务部集体众筹买的布偶。布偶很漂亮，眼睛蓝得像玻璃珠，性格却特别高冷，
从来不让人摸。财务部的人给它取名叫“副总”。6的合同陷阱李莉莉的第一个正经决策，
是在入职第三周。那天老周拿了一份文件过来，说是某家合作公司发来的合同，需要她签字。
李莉莉看了半天，没看懂。那些条款密密麻麻，每一个字她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李总，”老周说，“法务部已经审过了，没问题。
就是常规的续约合同。”“哦，”李莉莉拿起笔，“那就签呗。”她刚要落笔，
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她说，“这家公司跟我们合作多久了？”“三年了。”“这三年，
他们赚了多少？我们赚了多少？”老周愣了一下：“这个……要问财务。”“问问呗。
”半小时后，财务部的数据送过来了。三年，这家公司从H&L赚了八千多万，
H&L从他们那儿赚了……三百多万。李莉莉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老周，”她说，
“这不合理吧？”老周咳了一声：“这个……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是为了打开市场，
给的优惠条件比较多。”“三年了，市场还没打开？”老周没说话。李莉莉想了想，
拿起电话，打给徐慧。“徐总，A公司你熟吗？”徐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熟。怎么？
”“他们赚了咱们八千万，咱们只赚了他们三百万，这事儿你知道吗？”“知道。
”“你怎么看？”徐慧又沉默了两秒：“李总，这话我早就想说，但之前说了没人听。
”“现在说，我听着。”“A公司的老板是老钱的连襟。”李莉莉愣住了。老钱的连襟？
她把电话挂了，看着那份合同。老钱是副总，老钱的连襟从公司赚了八千万，
公司只赚了三百万。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老钱在董事会上不让徐慧说话了。“老周，”她说，
“这个合同，我不签。”老周看着她，没说话。“你去告诉法务部，让他们重新谈。
要么重新分账，要么换人。”老周点点头，出去了。下午，老钱来了。“李总，
”他笑得满脸褶子，“听说您对A公司的合同有意见？”李莉莉正在摸猫，
头都没抬：“不是有意见，是不同意。”“这个……李总，您刚来，有些情况可能不了解。
A公司跟我们合作三年了，关系一直很好，而且……”“而且是你连襟开的？
”老钱的笑僵住了。李莉莉抬起头，看着他：“老钱，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觉得，
公司赚三百万，别人赚八千万，这事儿说不过去。”老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他笑了笑，那笑有点勉强：“李总说得对。那……就按您说的办。
”他走了。李莉莉低头继续摸猫。猫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子。“总裁，”她小声说，
“我是不是得罪人了？”猫打了个哈欠，没理她。
7瞎指挥的整顿风暴徐慧是在那之后开始主动找李莉莉的。一开始是汇报工作，
后来是吃饭，再后来是下班后一起喝咖啡。“李总，”有一次徐慧问她，
“你知道公司为什么请你来吗？”李莉莉心想，因为我妈认识韩先生呗。但她没说，
只是笑了笑：“不知道啊，可能我运气好。”徐慧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我在这公司五年了，”她说，“看着它从一个小公司变成现在这样。老钱他们是老人，
把着各个部门，外人插不进去。韩先生身体不好，这几年不怎么管事，
公司就越来越……”她没说下去，但李莉莉懂了。“所以你一直想说话，没人听？
”徐慧苦笑：“说了也没用。老钱他们抱团，我一个人，说不过。
”李莉莉想起那天董事会上的吵架，想起那些帮腔的、劝架的、低头看手机的。
她突然明白韩先生为什么请她来了。不是因为认识她妈，是因为她不认识老钱。“徐总，
”她说，“以后你想说什么，跟我说。”徐慧看着她，眼眶有点红。“李总，”她说，
“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什么？”“你不怕得罪人。”李莉莉愣了一下，笑了。
她不是不怕得罪人，她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无知者无畏。从那天起，
李莉莉开始了她的“瞎指挥”生涯。她不懂管理，不懂市场，不懂财务，不懂法务。
她只会问问题。“为什么这个项目要做三年？”“为什么这个产品卖这么贵？
”“为什么这个人工资比那个人高？”“为什么我们要租三层楼，不是两层？
”她的问题有时候很蠢，蠢到老钱他们听了都想笑。但有时候，她的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比如那个项目要做三年，是因为项目经理不想担风险，宁可慢慢来。比如那个产品卖得贵，
是因为中间商太多，层层加价。比如那个人工资比那个人高，是因为那个人是老钱的亲戚。
比如租三层楼，是因为老钱想让他儿子开的装修公司接单。这些问题问出来，
答案就很尴尬了。李莉莉不懂这些弯弯绕，她只是觉得奇怪。奇怪就问，问了就改。
改了之后，公司就开始莫名其妙地赚钱了。那个做三年的项目，改成一年，居然提前完成了。
那个卖得贵的产品，去掉中间商，销量翻了三倍。那个工资高的亲戚，调去边缘部门，
省下一笔钱。那三层楼，退了一层，每年省下几百万租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