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们小区的菜鸟驿站，在十五号楼的一楼。三室一厅的居民房改的，
货架从客厅一直塞到阳台，过道窄得只能过一个人。我报完手机尾号，
老板往里指了指：“最里面那排，自己找。”我侧着身子往里挤。走到最深处，
蹲下来开始翻找。十二个包裹，大大小小摞在一起，我抱起来，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
转身——撞上了一堵人墙。包裹哗啦啦全掉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蹲下去捡。
一只手比我更快，已经捡起了最大的那个箱子。“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
逆着光，一张脸慢慢清晰。眉眼清俊，轮廓线条干净利落，穿着灰色毛衣，袖子卷到手肘，
露出好看的小臂线条。江屿。我愣了足足三秒。江屿也愣了。他看着我的脸，
又看了看手里的箱子，念出了上面的快递标签：“暖宝宝贴，五十片装。
”“……”“加厚珊瑚绒睡衣，粉色。”“……”“红枣，五斤。
”“……”我一把抢过箱子。脸已经红透了。“你怎么在这儿？”问完我就后悔了。
他住这个小区啊。我搬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那天我在楼下遛弯，
正好看见他拎着垃圾袋出来，我们隔着五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假装不认识。“住这儿。”他说。废话。“哦。”我把包裹重新抱起来，“那，我先走了。
”我侧身想从他旁边挤过去。过道太窄。他也没让。我贴着他的胸口蹭过去的时候，
心跳快得吓人。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暖宝宝贴，一次别贴太久，
容易低温烫伤。”我脚步一顿。没回头，加快速度逃了出去。江屿。我高中同学，三年同桌。
全班女生心目中的高冷男神。也是——我的前男友。2我到三楼的时候，已经喘得不行了。
把包裹暂时堆在楼梯转角，靠着墙歇口气。楼梯间的感应灯灭了。我也懒得跺脚，
就这么在黑漆漆的环境里，闭着眼睛养神。脚步声从上面传来。有人下楼。感应灯亮起来。
我睁开眼，看见来人，整个人直接石化了。楼梯上方，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站在那里，
手里拎着垃圾袋，看款式，应该是楼上新搬来的住户。寸头，眉眼锋利，嘴角微微下撇，
一副谁欠他八百万的表情。陆骁。“……”“……”我们对视了三秒。
他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语气不太友善。我指了指下面：“我住六楼。
”他眉头皱起来：“六楼？602？”“对。”“我住702。”“……”702。
那不就是我家楼上？我搬来三个月，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刚搬来。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疑问，“上周。”上周。那不就是我半夜疯狂下单的那段时间？“哦。
”我点点头，“那，你下去扔垃圾？”他看了眼手里的袋子，没说话。我弯腰去抱我的快递。
太沉了，第一次没抱起来。第二次也没抱起来。第三次——陆骁走过来，
一把拎起最大的三个箱子，转身上楼。“……”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高中那会儿，他还是坐在我后排的刺头少年，上课永远在睡觉，
醒来就找我借笔记。借完还嫌我字丑。“愣着干嘛？”他已经站在六楼我家门口，回头看我。
我赶紧跑上去，掏出钥匙开门。他把箱子放在门口，没往里看，转身就走。
“等等——”他停住。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好久不见？你怎么也住这儿？
最后憋出一句：“垃圾分类，别扔错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然后头也不回地上楼了。陆骁。高中时代跟我吵架最多的人。也是——我的前男友二号。
3我把快递拖回家，我妈正在厨房剁馅儿。“葱买了吗？”“忘了。
”“你这孩子……”我妈拎着菜刀走出来，看见我瘫在沙发上，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我让你林姨带点过来。”林姨是我们家老邻居，住隔壁601，
我妈的广场舞搭子。“她儿子是不是也住这儿？”我妈突然问。我心里咯噔一下。
“好像吧……”我含糊道。“那正好，”我妈擦擦手，“晚上叫他们过来一起吃饺子，
邻里邻居的，认识认识。”“妈——”门铃响了。我松了口气，跑去开门。门外站着林姨，
手里拎着一把葱。“小意啊，好久不见！”林姨笑眯眯的，“越长越漂亮了。”“林姨好。
”“好孩子，”林姨把葱递给我，“你妈呢？”“厨房。”林姨进门，跟我妈打了声招呼，
两个人就凑在厨房里聊起来了。我正准备把门关上。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我吓了一跳，
往后退了一步。门被推开。外面站着一个男生。白衬衫，黑裤，干干净净的，
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又清秀。手里捧着一本书。沈时。我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我，镜片后面的眼睛没什么表情。“我妈让我来送葱。”“……”我看着那把葱。
又看了看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厨房里传来我妈的声音：“是小沈来了吗？快进来坐！
”林姨也探出头：“小时，进来，别在外面站着。”沈时看了我一眼，侧身进门。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了熟悉的洗衣液味道。高中那会儿，他就坐我前面。永远在看书，
永远考第一名，永远不理人。年级主任见到他都得笑脸相迎的那种。
也是——我的前男友三号。4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妈带着我搬了好几次家，
最后在这个小区落了脚。她是个很会来事儿的人，搬到哪儿都能迅速和邻居打成一片。
所以当她张罗着让邻居们都来吃饺子的时候，我一点都没觉得奇怪。
奇怪的是——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客厅沙发上，从左到右依次坐着：江屿，穿灰色毛衣，
正在看手机。陆骁，穿黑色卫衣，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沈时，穿白衬衫，
膝盖上摊着一本书。还有一个，坐在单人沙发里，一言不发，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我盯着那个人看了三秒。心跳漏了一拍。宋砚。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住哪儿？他怎么也来了？
“小意，”我妈端着饺子出来，“发什么呆呢？快帮忙拿碗筷。”我机械地转身去厨房。
端着一摞碗出来的时候，他们四个已经围着茶几坐好了。我妈热情地张罗着：“来来来，
别客气，都是邻居，以后互相照应。”江屿接过碗，说了声谢谢。陆骁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沈时把书合上，放在一边。宋砚——他只是点了点头。我妈开始介绍：“这是林姨的儿子，
小时，你们认识一下。”沈时抬眼看我，目光淡淡的。“这是楼上的小陆，刚搬来的。
”陆骁扯了扯嘴角。“这是隔壁小区的小江，他外婆住咱们这栋，他经常过来。
”江屿冲我妈礼貌地笑了笑。“还有这个小宋，”我妈指了指宋砚，“住楼下502的，
刚才在电梯里碰见，就一起叫上来了。”宋砚抬眼，看了我一秒，又垂下眼帘。
我手里端着的碗差点掉地上。住楼下？502？那我每天上下楼，岂不是随时可能遇见他？
“来来来，吃饺子，”我妈把盘子往中间推，“小意，你给他们倒醋。”我机械地拿起醋瓶。
先走到江屿面前。他看了我一眼，把碗往前推了推。我倒醋的时候，手有点抖。
然后走到陆骁面前。他把碗直接伸过来，差点撞到我。“小心点。”他说。语气不太友善。
我没理他，倒了醋，走到沈时面前。他已经把碗准备好了，放在茶几边缘。我倒完，
他说了声“谢谢”，又把书拿起来。最后是宋砚。我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秒。他抬起头。
我们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着什么东西。高中的时候，
他是我的同一个社团的学长，比我高一届。永远沉默，永远独来独往，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也是——我的前男友四号。“醋。”他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我回过神，赶紧倒醋。倒得太多了，满出了碗沿。他也没说什么，就着那满出来的醋，
默默夹起一个饺子。我站在茶几旁边，不知道该坐哪儿。沙发已经坐满了。“站着干嘛？
”我妈递过来一个小马扎，“坐这儿。”我接过来，在茶几和电视柜之间找了个位置，
打开马扎，坐了下去。正对面就是他们四个。我低着头吃饺子，假装自己不存在。“小意啊，
”我妈突然开口，“这几个小伙子，你都认识不？”我一口饺子差点呛住。“啊？
”“我看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表情都有点奇怪，”我妈笑得意味深长，
“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没有没有，”我疯狂摆手，“不认识不认识。”话音刚落。
四个人同时看向我。那眼神，复杂得很。陆骁冷笑一声：“不认识？”沈时推了推眼镜，
没说话。江屿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宋砚——他看着我，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心里警铃大作。完了。5一顿饺子吃了二十分钟。我觉得像是吃了两年。
我妈一直在找话题聊。“小江啊，你外婆身体还好吧？”“挺好的，谢谢阿姨。”“小陆，
你一个人住楼上？父母呢？”“在外地。”“小时，你读大学了吧？哪个学校？”“A大。
”“哎哟，高材生啊！小意也读A大，你们认识不？”“……”沈时没回答，看了我一眼。
我在旁边疯狂摇头。他又收回目光，淡淡道：“不认识。”我松了口气。“小宋，
”我妈又转向宋砚，“你好像比小意大一点？工作了吧？”宋砚点点头：“嗯。
”“做什么工作？”他没说话。我连忙打圆场：“妈，你查户口呢？
”我妈瞪我一眼：“邻里邻居的，多了解了解怎么了？”我闭嘴了。又吃了几个饺子，
我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站起来说：“我去洗碗。”抱起一摞碗，逃进厨房。
关上厨房门的那一刻，我终于松了口气。靠在门上，心脏还在砰砰跳。太离谱了。
太特么离谱了。他们四个怎么会同时出现在我家？楼下502，楼上702，隔壁601，
隔壁小区——合着我是被包围了？我把碗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里，
我听见外面隐约传来我妈的笑声。洗完碗，我又在厨房磨蹭了十分钟。实在磨蹭不下去了，
只好打开门。客厅里，我妈正在给他们切水果。“来来来，吃苹果。”我站在厨房门口，
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小意，”我妈看见我，“愣着干嘛？过来坐。
”我只好又坐回我的小马扎。他们四个依然坐在沙发上。吃着苹果，沉默着。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终于，有人先开口了。“阿姨，”江屿放下苹果，“时间不早了，
我先回去了，外婆等我。”“哎，好，常来玩啊。”江屿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
我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然后门关上了。
第一个走了。接着是陆骁。他站起来，什么也没说，直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
突然回头看我一眼。“垃圾记得分类。”“……”门摔上了。沈时合上书，站起来，
对林姨说：“妈，我先回去看书。”林姨点点头：“去吧。”他也走了。最后只剩下宋砚。
他坐在那里，没动。我妈还在热情地招呼：“小宋，再吃点水果？”“不了。”他站起来。
我以为他也要走了。结果他走到我面前，停住。我抬头看他。他低头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是一把钥匙。“502的备用钥匙，”他说，
“万一有什么事，可以来敲门。”然后转身走了。我看着茶几上那把钥匙，半天没回过神。
我妈凑过来，拿起钥匙看了看，啧啧称奇：“这小伙子，还挺细心的嘛。”我一把抢过钥匙，
扔进抽屉里。“妈，我先回房间了。”关上门，我把自己扔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们四个。同时出现。在我家。吃我妈包的饺子。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黑色。昵称：。
验证信息：江屿。我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点接受还是拒绝。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短信。陌生号码：【我是陆骁。加微信。】第三条。微信好友申请又来了。头像是一本书。
昵称：沈时。验证信息：通过一下。第四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扇窗户。昵称：S。
验证信息：楼下。我盯着手机屏幕。四行消息，整整齐齐。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盯上了。6第二天早上，我被饿醒了。昨晚那顿饺子，我只吃了五个，
剩下的时间都在紧张。肚子咕咕叫。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我妈不在家，
应该是去跳广场舞了。我爬起来，随便套了件外套，出门觅食。小区门口有一家早餐店，
包子油条豆浆都有，我经常去。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暖洋洋的。我眯着眼睛，往早餐店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住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灰色卫衣，手里拿着豆浆，
侧脸轮廓干净分明。江屿。他怎么在这儿？他不是住隔壁小区吗？怎么跑这儿来吃早饭？
我正准备悄悄撤退，他已经转过头来，看见了我。“……”对视一秒。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空着的座位。什么意思？让我过去坐？我犹豫了三秒，肚子又咕咕叫了一声。算了，
吃早饭要紧。我走进去，点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找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刚坐下，
他就端着托盘过来了。在我对面坐下。“……”我低头咬包子，假装他不存在。“昨天，
”他开口了，“你怎么不通过好友申请？”我差点噎住。喝了一大口豆浆，才顺下去。
“没看见。”他看了我一眼，没戳穿这个拙劣的谎言。“加一下。”他把手机推过来。
屏幕上是他微信的二维码。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三秒后，我默默掏出手机，扫了码。
叮——好友添加成功。他收回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好了。”我没说话，
继续吃包子。他也没再说话，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站起来。“我走了。”我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暖宝宝贴，少用点。”“……”我看着他走出门，
消失在人群里。低头看了眼手机。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黑色，朋友圈干干净净，
一条动态都没有。我正想把手机收起来，又一条消息弹出来。陆骁：【在哪】我愣了愣。
他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还没等我回复，第二条消息又来了。陆骁：【我在你家楼下，
下来】我：【？】陆骁：【你妈让我帮忙搬东西】我：【什么东西？】陆骁：【不知道，
好像是快递】快递？我又买什么了？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个快递还没到，
是前两天买的……等等。他怎么会有我妈的微信？我赶紧给我妈发消息：【妈，
你把微信给楼上那谁了？】我妈秒回：【小陆啊？他早上敲门说帮我们搬东西，
我就加了他微信，方便联系。怎么啦？】我：【……没事】我妈：【赶紧下去，
别让人家等】我收起手机，叹了口气。得，这早饭是吃不清净了。走出早餐店，
往小区门口走。远远就看见陆骁站在那里，双手插兜，一脸不耐烦。看见我，
他皱起眉头：“怎么这么慢？”“我不得吃饭吗？”他没再说话，转身往小区里走。
我跟在后面。走到楼下，果然有一个大快递箱子放在那里。比我人还高。“这是什么？
”我问。陆骁看了眼快递单：“**椅。”“……”我想起来了。上次熬夜刷某宝，
看见一个**椅打折，脑子一热就付款了。“能搬上去吗？”我问。陆骁没说话，
弯腰试了试分量。然后抬头看我。“你买的时候，没想过怎么搬？”我理亏，没吭声。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电话。十分钟后，来了两个物业的师傅，帮忙把**椅抬了上去。
陆骁全程跟着，时不时搭把手。搬完之后，他已经出了一身汗。“谢了，”我站在门口，
“要不要进来喝口水？”他看了我一眼，走进来。我去倒水，他站在客厅里四处打量。
“你一个人住？”“跟我妈。”他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住。
“微信通过一下。”门关上了。我掏出手机。果然有一条好友申请。陆骁。
头像是他自己的照片，黑白色调，侧脸，看不清表情。我点了通过。然后往沙发上一瘫。
一抬头，看见了刚搬进来的**椅。巨大一个，杵在客厅正中央。我妈回来肯定要骂我。
手机又震了。沈时：【笔记】后面跟着一个文件。我点开一看，是一份整理好的课堂笔记。
结构清晰，重点标注，比我记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我：【？】沈时：【上周的课，
你缺了】我上周确实请了两天假，因为感冒。但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们虽然在一个学校，
但不同专业，八竿子打不着。我：【你怎么知道我缺课？】沈时：【路过，
看见你座位空着】路过？我们专业的教室在偏僻的角落，他得绕多远的路才能路过？
我没好意思问，只回了个【谢谢】。他没再回复。我把笔记保存下来，心里有点复杂。
沈时这个人，高中时候就是这样。表面上冷冰冰的，谁也不理，但每次我需要帮助的时候，
他都会默默出现。递过来的纸条，永远写着正确答案。借给我的笔记，永远比我自己的详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