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万守规万老夫子,在那村塾里教了三十年书,连个秀才也没捞着,
偏生最爱讲那“三从四德”他指着萧傲霜的鼻子骂道:“你这乡野丫头,半点规矩不懂,
迟早要遭天打雷劈!”满京城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真千金的笑话。
谁知那雷真的落下来了,没劈中这“不孝女”,倒把那冷宫里的枯树劈成了焦炭。
万夫子乐得直拍大腿:“天意啊!废后作恶,老天爷开眼了!”他哪知道,
这天意背后的丝丝缕缕,全攥在那冷傲丫头的手心里。他更不知道,这雷,其实是会认人的。
1萧府的大门,朱漆剥落了一层,透着股子陈腐的药味。萧傲霜站在门口,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跟这满大街的绫罗绸缎比起来,
就像是掉进锦缎堆里的一块粗麻布。她背着个破包袱,手里拎着根竹竿,
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秤砣。“哟,这就是那找回来的大姑娘?
”说话的是二房的刘氏,穿得花红柳绿,手里绞着块帕子,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瘟鸡。萧傲霜没搭理她,径直往里走。“站住!
”刘氏尖叫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这府里的规矩,进门得先跨火盆,
去去你身上的穷酸气和邪气!”萧傲霜停下脚步,转过头,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刘氏,
盯得刘氏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火盆?”萧傲霜开口了,声音清冷,
没半点起伏,“二婶若是觉得这府里阴气重,不如自己跳进去烧一烧,
兴许能烧出点人味儿来。”“你……你这没教养的野种!”刘氏气得浑身乱颤,
指着萧傲霜的手指头跟秋后的枯叶似的。萧傲霜冷哼一声,抬脚就把那火盆踢翻了。
炭火滚了一地,差点燎了刘氏的裙角。她头也不回地往正厅走去,那架势,
不像是个落难回家的孤女,倒像是来收债的阎王。正厅里,萧老太太端坐主位,
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一副菩萨心肠的模样。旁边坐着的是萧府的“掌上明珠”萧念珠,
正拿着帕子抹眼泪,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奶奶,姐姐回来了,
念珠愿意把这嫡女的位置还给姐姐,只求姐姐别嫌弃念珠占了这么多年的便宜。
”萧傲霜走进厅堂,听见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这萧念珠,
演戏的功夫倒是比那梨园里的名角儿还要高出几分。“既然愿意还,
那就现在把这身衣裳脱了,把那头上的金钗拔了,去后院劈柴洗碗。
”萧傲霜找了个座儿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厅里顿时死一般寂静。萧老太太睁开眼,
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傲霜,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刻薄?念珠是**妹!”“妹妹?
”萧傲霜抿了口茶,嫌弃地皱了皱眉,“这茶陈了,一股子霉味。老太太,
这萧府的规矩若是‘占人位子还卖乖’,那这妹妹,我可不敢当。
”老太太气得手里的佛珠都快捏碎了,正要发作,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声。“荒唐!
简直是荒唐!”进来的是个老头,穿着件洗得发亮的蓝布长衫,头上的方巾歪在一边,
手里拿着卷《女诫》,正是那万守规万老夫子。他一进门,
就指着萧傲霜痛心疾首地喊道:“老夫教书三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顽劣之徒!
女子以柔顺为德,你这般冷硬,将来必成祸水!”萧傲霜抬眼看了看他,
冷冷吐出两个字:“聒噪。”万守规愣住了,他这辈子最讲究的就是“尊师重道”,
哪见过这种直接让他闭嘴的后生?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在那儿跳脚大喊:“朽木不可雕也!老夫今日非要替萧家好好教教你这规矩!
”萧傲霜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万守规面前。她比这干瘪的老头高出半个头,
那股子压迫感让万守规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规矩?”萧傲霜冷笑,“万夫子,
你那规矩若是能治国安邦,你也不至于考了三十年还是个童生。有这功夫教我,
不如回去多翻翻书,免得明年下场,连那考场的门槛都摸不着。
”万守规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厥过去。2万守规在萧府住了下来。
萧老太太说了,大姑娘野性难驯,得让万夫子好好“磨磨性子”于是,萧傲霜的院子里,
每天早起都能听见万守规那破锣嗓子在念经。“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
惟在洁身……”萧傲霜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把小刀,
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削着一根细铁丝。那是她从后厨那儿讨来的,说是要扎个灯笼架子。
万守规见她不听讲,反倒在那儿玩弄这些“奇技淫巧”,气得把书往桌上一拍。“萧傲霜!
老夫在讲立身之本,你在干什么?”萧傲霜头也不抬:“我在格物。”“格物?
”万守规冷笑,“那是圣人讲的道理,你一个女子,格的哪门子物?你格这铁丝,
能格出个状元来?”“状元格不出来,但能格出你的命。”萧傲霜淡淡地回了一句。
万守规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大步:“你……你这妖女,竟敢威胁老夫!
”萧傲霜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那根被削得锃亮的铁丝,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
“万夫子,你信不信,这天上的雷,其实是听话的?”万守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哈哈大笑起来:“荒谬!雷霆乃天威,是上天惩治恶人的手段!你这丫头,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妄言雷霆听话?真是失了方寸,疯了,疯了!”萧傲霜没理他,
继续摆弄她的铁丝。这几天,京城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冷宫那边,总传出阵阵凄厉的哭声。
废后秦氏,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女人,如今被关在那断壁残垣里,据说已经疯了。
萧傲霜去过一次冷宫。那是借着给老太太祈福的名义,偷偷溜进去的。冷宫里荒草丛生,
唯有一棵枯死多年的老槐树,像个巨大的鬼影,矗立在院子中央。她在树下转了几圈,
发现树干上有几个不起眼的小孔。“有意思。”她低声呢喃。回府的路上,
她听见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听说了吗?钦天监说了,最近京城妖气重,怕是有大难临头。
”“可不是嘛,冷宫那边天天闹鬼,肯定是废后作恶太多,老天爷要降罚了。
”萧傲霜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这世上的“天意”,十之八九都是人造出来的。回到院子,
万守规又凑了上来,一脸神神秘秘地说道:“萧傲霜,你听见外头的传闻了吧?
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废后当年何等风光,如今却遭天厌,这就是因果报应!
”萧傲霜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幸灾乐祸”的脸,突然开口问道:“万夫子,若是那雷劈下来,
没劈中废后,反倒劈中了你,那又算谁的报应?”万守规气得浑身战栗:“你……你这逆徒!
竟敢诅咒老夫!老夫一身正气,雷公爷见了都要绕道走!”“是吗?”萧傲霜嘴角微扬,
“那咱们就走着瞧。”3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午后还是一片燥热,傍晚时分,
天边就堆起了厚厚的黑云,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要把整个京城都给裹进去。萧府里,
萧念珠正陪着老太太在佛堂念经。“奶奶,这天色瞧着吓人,怕是要下大雨了。
”萧念珠小声说道,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兴奋。老太太闭着眼,
拨动佛珠的速度快了几分:“下吧,下场大雨,把这京城里的脏东西都冲干净了才好。
”萧傲霜站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天边的闪电。她手里拿着那根削好的铁丝,
铁丝的一头系着个小小的铅坠。“姑娘,这天要打雷了,快进屋吧。
”丫鬟小翠吓得缩在门口,不敢出来。萧傲霜没动,她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子燥热和压抑。
这是雷雨前的气机,她在那穷乡僻壤的时候,跟着个老猎户学过观天象。“万夫子呢?
”萧傲霜问。“万夫子说要去冷宫外头守着,说是要亲眼看看‘天谴’降临,
好回来写篇文章,警示世人。”小翠答道。萧傲霜冷笑一声。这老头,倒是挺会凑热闹。
她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衣,翻墙出了萧府。冷宫外,万守规正打着把油纸伞,缩在墙角下。
雨还没落下来,但风已经刮得呼呼响,吹得他那把伞摇摇欲坠。“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万守规在那儿自言自语,一脸的慷慨激昂。萧傲霜悄无声息地绕到冷宫后墙,翻了进去。
院子里,那棵枯槐树在风中摇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她动作极快,爬上树干,
将手里的铁丝顺着树干上的小孔穿了进去,一直引到地底下的深坑里。那坑里,
她早就埋好了几块生铁。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撤离。刚翻出墙,一道闪电就划破了夜空,
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个京城都晃了三晃。“轰隆!
”万守规吓得一**坐在地上,手里的伞也飞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冷宫的方向。
只见一道紫色的雷光,像是一条巨大的火龙,直直地劈在了那棵枯槐树上!
火光瞬间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劈中了!劈中了!”万守规兴奋地大喊大叫,
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天谴降临了!废后遭雷劈了!”萧傲霜站在暗处,
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光,眼神冷漠。这雷,确实劈中了。但劈中的,不只是树,
还有某些人的野心。4第二天一早,整个京城都炸了锅。“听说了吗?昨儿晚上那雷,
把冷宫里的老槐树劈成了两半!”“废后秦氏当时就在树下跪着,据说被吓得魂飞魄散,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钦天监说了,这是上天示警,废后乃是不祥之人,若是不除,
京城必有大难!”萧府里,万守规正唾沫横飞地给老太太讲昨晚的“盛况”“老夫人,
您是没瞧见,那雷光足有水桶那么粗!直直地劈下去,那枯树瞬间就成了焦炭。这说明什么?
说明废后作恶多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万夫子所言极多。
既然是天意,咱们萧家也不能坐视不理。你是读书人,去联络联络那些同僚,写份奏折,
请圣上顺应天意,赐死废后。”万守规一听,顿时觉得腰杆子都硬了。
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啊!若是这事儿成了,圣上一高兴,赏他个一官半职,
那他这辈子的束脩可就不用愁了。“老夫人放心,老夫这就去办!定要让那妖女伏法!
”萧傲霜走进厅堂的时候,正好听见这话。她冷笑一声,径直走到万守规面前。“万夫子,
你昨晚亲眼看见雷劈废后了?”万守规昂着头:“那是自然!老夫就在冷宫外头守着,
亲眼看见那雷火冲天!”“那你看见废后受伤了吗?”“这……虽然没亲眼看见,
但那雷劈得那么准,她哪能跑得了?”万守规有些心虚地辩解道。“万夫子,
我劝你还是先去衙门打听打听,看看那废后到底是死了还是活了。”萧傲霜丢下一句话,
转身就走。万守规愣住了。没过多久,消息传回来了。废后秦氏,毫发无伤。
那雷虽然劈中了枯树,但秦氏当时正好在屋里礼佛,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
京城里的流言瞬间变了味儿。“怎么回事?雷劈了树,却没劈中人?
”“难道是老天爷劈歪了?”“胡说!天雷哪有劈歪的道理?肯定是废后身上有妖法,
躲过了天谴!”万守规这下更来劲了。“妖法!定是妖法!”他在茶馆里大声疾呼,
“废后秦氏私通妖邪,躲避天谴,此乃大逆不道!诸位同僚,随我一起去衙门**,
请圣上严惩妖女!”一群酸腐文人被他煽动得热血沸腾,纷纷跟着他往衙门走去。
萧傲霜坐在茶馆二楼,看着底下那群群情激愤的“正人君子”,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格物致知,这群人连雷是怎么落下来的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天意?
”她手里把玩着一块焦黑的木头,那是她从冷宫里捡回来的。木头里,
隐约可见一根细细的铁丝。5萧府家宴。为了庆祝万守规“**成功”,
老太太特意摆了几桌。席间,万守规红光满面,举着酒杯四处敬酒。“诸位,
圣上已经准了咱们的奏折,明日便要派审计官去冷宫查验。若是查出废后真的私通妖邪,
那便是死路一条啊!”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厅堂里马屁声不断。萧傲霜坐在角落里,
自顾自地吃着菜,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傲霜啊,你怎么不说话?”老太太突然开口,
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万夫子立了大功,你作为他的学生,不该敬一杯吗?
”萧傲霜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敬酒?敬他什么?敬他老眼昏花,
还是敬他信口开河?”厅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万守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萧傲霜!
你……你这逆徒!你竟敢在长辈面前如此无礼!”“无礼?”萧傲霜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
“万夫子,你口口声声说那是天谴,那我问你,为什么雷只劈树,不劈人?
”“那是她用了妖法!”万守规大喊。“妖法?”萧傲霜冷笑,“那我再问你,
为什么那棵树被劈开后,里面会有铁丝?”万守规愣住了:“铁丝?什么铁丝?
”萧傲霜从怀里掏出那块焦黑的木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大家看清楚了,
这就是那棵‘天谴之树’。里面藏着引雷的铁丝,只要雷雨天一到,
这铁丝就能把天上的雷引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天谴,而是有人故意设下的陷阱,
想要借天之手,除掉废后!”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凑上来查看。果然,在那焦黑的木头缝里,
一根细细的铁丝清晰可见。“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太也坐不住了,
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萧傲霜转过头,盯着萧念珠。“妹妹,你不是最喜欢在冷宫附近转悠吗?
这铁丝,你瞧着眼熟吗?”萧念珠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听不懂没关系。”萧傲霜步步紧逼,
“我已经在冷宫里找到了剩下的铁丝,上面还沾着后厨的油烟味。只要告到衙门,
查一查这铁丝的来历,真相自然大白。”“够了!”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傲霜,
你这是要毁了萧家吗?”“毁了萧家的不是我,而是那些背信弃义、栽赃陷害的小人!
”萧傲霜傲然而立,脊梁挺得笔直,“老太太,这萧府的规矩若是‘容得下奸邪,
容不下真相’,那这萧家,我不待也罢!”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满屋子惊愕的人群。
万守规瘫坐在椅子上,
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雷霆乃天威……怎么会听铁丝的话……”萧傲霜走出厅堂,
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风,又刮起来了。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6京城的风,
从来不只是吹动柳梢头,更多是吹动那市井里的舌头。万守规坐在那间漏雨的草屋里,
面前摆着一叠发黄的宣纸,手里那杆秃笔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心里苦啊。
在那家宴上丢了那么大的丑,若是不能把废后秦氏这“妖女”的名头坐实了,
他这辈子积攒的那点子“清流”名声,可就全喂了狗了。“老夫这是为了天下苍生,
为了儒家道统!”万守规咬着牙,自言自语,声音大得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他蘸饱了墨,
在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请诛妖后】。这四个字写得那是气势磅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在写什么救国救民的策论,其实不过是把那街头巷尾的瞎话,
用那酸腐的文言词儿给裹了一层金边。“废后秦氏,久居冷宫,心怀怨怼,竟引天雷以**,
此乃祸乱江山之兆……”万守规写到兴起处,只觉自己化身成了那犯颜直谏的魏征,
浑身散发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酸气。第二天一早,
这万老夫子就换上了那件压箱底的、洗得发白的襕衫,手里捧着那份“万民书”,
在那衙门门口跪了下来。他这一跪,可不得了。那些个平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的闲汉,
还有那些个考了一辈子试连个秀才都没摸着的酸丁,全围了上来。“万夫子,
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说话的是个卖炊饼的,手里还拎着个蒸笼。万守规昂起头,
一脸的慷慨激昂,那神情,活脱脱像是要去赴死的烈士。“老夫今日要为民**!
那废后秦氏私通妖邪,引雷劈树,这是老天爷在给咱们示警啊!若是不除此妖女,
京城必有大旱,百姓必遭涂炭!”他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火气全给勾起来了。
这京城的百姓,最怕的就是老天爷不给脸。一听说要大旱,个个都急了眼。“对!
烧死那妖女!”“万夫子真是咱们的青天大老爷啊!”万守规听着这些吹捧,
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像是已经坐上了那翰林院的交椅。他哪知道,在那人群后头,
萧傲霜正冷冷地看着他。萧傲霜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冰的眸子。“格物不精,反倒学会了煽风点火。”萧傲霜低声呢喃了一句,
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看着万守规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只觉一阵滑稽。
这老头,把这杀人的流言当成了升官发财的云梯,却不知道这梯子底下,早就烂透了。
她转过身,没入那嘈杂的人群中。这京城的流言,就像是那脱了缰的野马,越跑越快,
越跑越疯。没过半日,整个京城都在传,说那废后秦氏在冷宫里养了一只九尾狐,
那雷就是狐狸精引下来的。萧府里,萧老太太听着这些传闻,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这万夫子,倒是有点用处。”老太太眯着眼,看着窗外那阴沉沉的天。“念珠啊,
你去告诉你那二婶,让她再添一把火。就说那萧傲霜,也是被那妖女给迷了心窍,
才会在家宴上胡言乱语。”萧念珠乖巧地应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奶奶放心,
念珠定会让那姐姐知道,这京城的规矩,可不是她那乡下地方能比的。
”这正是:流言本是无根火,烧尽人心方始休。7萧府的后院,如今静得有些诡异。
萧傲霜的院子门口,被老太太派人搬来了几盆巨大的铁树,
说是要“镇邪”那铁树的叶子尖锐如针,密密麻麻地排在那儿,活脱脱像是一道带刺的围墙。
萧傲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盆铁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这老太太,格物的本事没学到,
这装神弄鬼的手段倒是信手拈来。”她走到那铁树前,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冰冷的叶尖。
“既然你们想划清界限,那我就给你们划个清楚。”萧傲霜回屋取了一盒朱砂,
又拿了一支粗大的羊毫笔。她走到院门口,在那青石板地上,用力地画下了一道红线。
那红线横贯整个院门,鲜艳得刺眼,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从今日起,过此线者,
后果自负。”萧傲霜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后院。那些个躲在暗处偷看的丫鬟婆子,
个个吓得缩了脖子。“这大姑娘,莫不是真的疯了?”“嘘,小声点,
没准儿真是被那冷宫里的东西给缠上了。”没过多久,萧念珠带着几个婆子,
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撒花烟罗衫,头上插着几朵新鲜的月季,
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可当她看到地上那道红线时,脚步猛地顿住了。“姐姐,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萧念珠拿着帕子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可那眼里却没半点笑意。
“奶奶让你去佛堂跪经,说是要给你驱驱邪。你倒好,在这儿画起地牢来了。
”萧傲霜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残破的《天工开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萧念珠,你若是想进来,尽管跨过那道线。”萧傲霜的声音冷得像冰,没半点起伏。
萧念珠冷哼一声,对着身后的一个粗壮婆子使了个眼色。“王妈妈,去把大姑娘请出来。
奶奶的话,谁敢不听?”那王妈妈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平日里在府里横行霸道惯了。
她撸起袖子,满脸横肉地笑了一声。“大姑娘,得罪了!”王妈妈抬起那只肥硕的大脚,
重重地踩在了那道红线上。就在那一瞬间,萧傲霜动了。她手里的那卷书猛地合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王妈妈脚下的那块青石板,
竟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那裂缝极深,王妈妈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栽,
那张肥脸正好磕在了铁树的尖叶上。“哎哟!我的妈呀!”王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捂着脸在那儿打滚,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萧念珠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做了什么?”萧傲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我说过,过此线者,后果自负。”其实哪有什么妖法?
不过是萧傲霜昨夜在那石板底下挖空了土,又垫了几块松动的碎砖。
这王妈妈长得跟头猪似的,一脚踩下去,不塌才怪。至于那铁树,本就是老太太自己搬来的,
这叫自作自受。“萧傲霜!你竟敢公然行凶!”萧念珠指着萧傲霜,
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行凶?”萧傲霜冷笑一声,“这石板是萧家的,
铁树也是萧家的,王妈妈自己走路不长眼,倒怪到我头上了?萧念珠,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
倒是跟那万夫子学了个十成十。”萧傲霜往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那道红线后头。
“回去告诉老太太,这经,我不跪。这邪,我也没处驱。若是她觉得这府里不安生,
不如去请个正经的道士,别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萧念珠气得浑身发抖,
可看着地上那道红线,硬是没敢再往前迈一步。“你等着!我这就去禀告奶奶!
”萧念珠带着那群残兵败将,灰溜溜地跑了。萧傲霜看着她们的背影,重新坐回石凳上。
她知道,这道红线,划开的不只是院子,更是她与这萧府最后的体面。
这正是:傲骨天成难折损,红线一道隔凡尘。8萧府的大姑娘病了。这个消息,像是一阵风,
瞬间吹遍了整个府邸。据说是因为在那院子里画了红线,遭了那铁树的“煞气”反噬,
如今躺在床上,连气儿都喘不匀了。老太太听了这消息,手里的佛珠终于停了下来。“病了?
哼,到底是乡下来的,命薄,压不住这府里的富贵。”老太太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念珠,你带个大夫去瞧瞧。若是真的不行了,就早点准备后事,免得死在府里,
冲了咱们的喜气。”萧念珠领了命,心里乐开了花。她特意去请了一个名声不怎么好的游医,
那游医姓胡,最擅长的就是胡说八道。两人来到萧傲霜的院子时,
只见那道红线已经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了。屋子里,药味极重,苦得让人想吐。
萧傲霜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双眼紧闭,那模样瞧着确实像是快要断气了。“胡大夫,
你快给姐姐瞧瞧。”萧念珠拿着帕子掩着口鼻,一脸的担忧,可那眼神却在屋子里四处乱转,
像是在寻找什么宝贝。胡大夫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搭了搭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哎呀,
不好了,不好了!”胡大夫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火烫着了似的。“二姑娘,大姑娘这不是病,
这是中邪啊!她这脉象乱如麻丝,分明是有妖气入体,怕是……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萧念珠听了,心里那个美啊,面上却哭出了声。“姐姐!你怎么命这么苦啊!”她一边哭,
一边对着身后的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你们几个,快去搜搜这屋子。胡大夫说了,
这屋里肯定有引妖的东西,咱们得把它找出来,免得害了全府的人!
”那几个婆子早就得了吩咐,一听这话,立刻像疯狗一样扑了上去。翻箱倒柜,拆床揭瓦。
萧傲霜那几件寒酸的衣裳被扔了一地,那卷《天工开物》也被撕成了碎片。“找到了!
找到了!”一个婆子从萧傲霜的枕头底下,翻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偶。那布偶上扎满了银针,
背后还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老太太的生辰八字。“好啊!萧傲霜,你竟然敢诅咒奶奶!
”萧念珠拿着那布偶,像是抓住了萧傲霜的死穴,笑得狰狞。“这下看你还怎么狡辩!
”就在这时,原本躺在床上“等死”的萧傲霜,突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清亮如星,
哪有半点病态?“萧念珠,这布偶做得不错,针脚挺细的。”萧傲霜坐起身,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萧念珠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布偶掉在了地上。
“你……你没病?”“我要是不病,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出戏呢?”萧傲霜走下床,
赤着脚踩在那些碎纸片上。“胡大夫,你刚才说我活不过今晚?要不,咱们打个赌,
看看谁先走?”胡大夫吓得魂飞魄散,背起药箱就想跑,却被萧傲霜一把抓住了衣领。
“跑什么?这布偶上的朱砂还没干呢,胡大夫不打算解释解释,这朱砂是从哪儿来的?
”萧傲霜夺过那布偶,指尖在上面的黄纸上一抹,果然,那红色的字迹还是湿的。
“这……这不关我的事!是二姑娘让我……”胡大夫话还没说完,
就被萧念珠一巴掌扇在了脸上。“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带进来的!”萧念珠气急败坏,
指着萧傲霜喊道:“就算这布偶是假的,你装病欺骗长辈,也是大不孝!”“大不孝?
”萧傲霜冷笑一声,“萧念珠,你带着人搜我的屋子,撕我的书,这叫什么?
这叫‘姐妹情深’吗?”她走到萧念珠面前,那股子冷傲的气息压得萧念珠喘不过气来。
“回去告诉老太太,这布偶,我会亲自带去衙门。顺便问问那里的官老爷,
这‘栽赃陷害、诅咒长辈’的罪名,该怎么判。”萧念珠这下是真的怕了。她知道,
萧傲霜这个疯子,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你敢!”“你看我敢不敢。
”萧傲霜捡起地上的布偶,当着萧念珠的面,一根一根地拔掉上面的银针。每拔一根,
萧念珠的心就颤一下。“滚。”萧傲霜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