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律女:江南洗冤录

南唐律女:江南洗冤录

蓝天思维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青瓷顾言陆七 更新时间:2026-03-23 14:40

《南唐律女:江南洗冤录》这部短篇言情类型的小说很吸引人,是由作者蓝天思维写的!主角为青瓷顾言陆七小说描述的是:朝廷表彰他忠勇,赐金鱼袋。现在全城都在搜捕真正的细作,就是我们。青瓷透过车帘缝隙看向城门,那里贴着他们的画像,虽然不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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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1章启程时刻细雪飘零的金陵城,刑部大牢的石阶结了薄冰。

    沈青瓷攥着父亲批注的《唐律疏议》,在狱卒推搡下走出牢门。昨夜诏书下达,

    御史中丞沈文渊被诬勾结吴越,满门男丁问斩,女眷没入贱籍。烙印烫上左肩时,

    她咬金陵城飘着细雪,刑部大牢的石阶结了层薄冰。沈青瓷攥着那卷《唐律疏议》,

    指节冻得发白。两个狱卒推搡着她往外走,锁链拖在青石板上哗啦作响。快点儿!误了时辰,

    仔细你的皮!年长的狱卒啐了口唾沫。诏书是昨夜下的御史中丞沈文渊勾结吴越,

    满门男丁斩首,女眷没入贱籍。青瓷记得父亲被拖走时回头那一眼,浑浊的泪混着血,

    嘴唇翕动着说了三个字:活下去。贱籍的烙印烫在左肩时,她没吭声,

    只把怀里那本父亲批注过的律典抱得更紧些。押送的破船沿着秦淮河往下游漂,

    船夫是个哑巴,偶尔抬头看看这个一声不哭的女犯。船过栖霞山时,青瓷忽然开口:老伯,

    靠个岸。哑巴船夫愣住,比划着时辰。她从发髻里摸出最后一支银簪母亲留下的缠枝莲纹样,

    已经磨得发亮。够你买条新船。船在荒滩靠岸,青瓷跳下船,深一脚浅一脚钻进芦苇荡。

    身后传来哑巴船夫咿呀的叫声,很快被风雪吞没。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不能去教坊司。

    怀里的律典硬邦邦硌着胸口,父亲用朱笔批注的小楷还清晰:律法之存,不在庙堂,在民心。

    润州城外五十里,杨家集。青瓷躲在土地庙供桌下三天了,靠供品里半块硬馍活命。

    第四日清晨,她被哭骂声吵醒。扒着破窗棂往外瞧,几个衙役正拖着个老汉往村口榕树下拽,

    周围聚了二三十个村民,敢怒不敢言。王老栓!你家三亩水田抵了税粮,白纸黑字画了押,

    还想赖账不成?为首的税吏抖着张文书。老汉瘫在地上嚎:那是我儿子按的手印!

    他根本不识字你们骗他说是修桥募捐税吏抬脚就踹。

    青瓷看着那税吏腰间晃荡的铜牌润州府户曹司,正九品。她低头翻开律典,

    指尖停在诈伪律那页。推开庙门时,积雪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唐律疏议·户婚律》有载:凡欺瞒不识文字者立契,杖八十,契文作废。声音不大,

    带着久未饮水的沙哑。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税吏眯起眼打量这个衣衫褴褛的姑娘:哪来的叫花子?滚开!青瓷走到榕树下,捡起根枯枝,

    在雪地上写:贞观十六年敕令,田宅交易须本主面署。你们让一个不识字的人按手印,

    这契她顿了顿,是废纸。人群里有人倒吸凉气。税吏脸色变了,手按上刀柄。

    这时人群后头传来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哎哟喂,杨老三,你这差事办得可够埋汰的。

    一个穿褪色蓝布袍的年轻人挤进来,腰间挂着酒葫芦,脸上挂着笑,眼睛却冷得很。

    年轻人叫陆七,自称是跑单帮的货郎。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税吏,转头盯着青瓷看了半晌。

    姑娘,你这套说辞跟谁学的?青瓷攥紧律典,没吭声。陆七也不追问,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里头是两个还温热的菜包子。吃吧,看你这脸色,再饿该晕了。后来青瓷才知道,

    陆七根本不是货郎。那天夜里,她在土地庙生火取暖,陆七去而复返,蹲在门槛上削木棍。

    金陵沈家的案子,我听说了。他削木头的动作很稳,你爹是个好官。火星噼啪炸开。

    青瓷猛地抬头:你究竟是谁?跑江湖的。陆七把削尖的木棍递给她,防身用。

    最近这地界不太平,北边来的流民越来越多,官府压着不让进城,都在野地里扎堆。

    他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你会写状子是吧?明天跟我去个地方。地方是十里外的乱葬岗。

    几十个蓬头垢面的人蜷在坟包间,孩子饿得直哭。有个老汉认出了青瓷白天在榕树下见过。

    他扑通跪下:姑娘,您懂衙门里的道道,求您给指条活路原来这些都是江北逃难来的农户,

    田地淹了,房子冲了,跑到江南想领救济粮,却被卡着户籍不放。润州府的规矩,非本籍者,

    每日只发半碗稀粥。陆七低声说,已经饿死七八个了。青瓷翻开律典,

    借着月光找到赈灾令那页。手指抚过父亲的字迹:灾异之年,当开仓廪,不问籍贯。

    她合上书:明天我去府衙。润州府衙的门槛高得离谱。

    青瓷穿着陆七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粗布衣裳,头发束成男子样式,手里捧着连夜写就的联名状。

    击鼓三声,里头懒洋洋出来个衙役:告状的?状纸递上来就回吧。青瓷没动:按律,

    民告官赈济不力,知府须升堂亲审。衙役乐了:哪来的酸秀才,还按律话没说完,

    青瓷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展开,是一枚青玉私印沈文渊的旧物。衙役脸色变了,

    转身往里跑。半柱香后,堂鼓擂响。知府赵德昌四十出头,面团团的脸上挂着不耐烦。

    他瞥了眼状纸,又瞥了眼堂下站着的瘦削少年:你说本府赈灾不力?可有凭据?

    青瓷躬身:大人,贞元三年江淮大水,先帝曾颁《恤灾诏》:流民至处,地方官当急赈之,

    不得以籍阻。如今江北灾民露宿荒野,每日只得半碗清粥,已有人饿毙。此非赈济不力,

    而是她抬起头,违诏。赵德昌手里的惊堂木举到一半,停住了。他盯着青瓷看了许久,

    忽然笑了:好个伶牙俐齿。不过你说他们是灾民,有何凭证?万一是北边混进来的细作呢?

    堂外传来骚动。陆七带着十几个灾民闯了进来,扑啦啦跪了一地。最前头的老汉举起个木牌,

    上面刻着籍贯姓名那是唐律规定的路引。赵德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场官司赢了,

    又没全赢。赵德昌答应开三日粥棚,却咬死不给灾民入籍。从府衙出来时,天阴得厉害。

    陆七扯着青瓷往巷子里钻:快走,姓赵的眼神不对。果然,刚拐进西市,

    后面就跟上来两个戴斗笠的汉子。雨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青瓷怀里的律典被雨水浸湿,墨迹洇开一片。

    陆七突然把她推进个废弃的染坊,自己转身抽出腰间软剑。金属碰撞声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青瓷缩在染缸后头,听见陆七闷哼一声。她摸到墙角半块碎瓦,正要扔出去,手腕被人攥住。

    是个黑衣人,蒙着面,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沈姑娘,声音压得很低,别出声,跟我走。

    不是赵德昌的人。青瓷挣了一下,那人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

    正面刻着开元,背面却多了道细细的刻痕。你爹留给你的。黑衣人说,他料到有这一天。

    染坊外的打斗声停了。陆七捂着胳膊冲进来,看见黑衣人,剑尖立刻指过去。自己人。

    青瓷哑声说,手里攥着那枚铜钱,刻痕硌着掌心。

    黑衣人退到窗边:赵德昌和吴越的钱镠有往来,你爹的案子,他是经手人之一。

    现在他要灭口,润州待不得了。说完翻窗消失在雨幕里。陆七喘着粗气靠墙坐下,

    撕了截衣摆包扎伤口:刚才那人是皇城司的?青瓷没回答。她借着漏进来的天光看那枚铜钱,

    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常来的那个客人,总是戴着斗笠,喝茶从不摘下面纱。

    两人连夜出了润州城。陆七不知从哪儿弄来条小渔船,顺着运河往南漂。青瓷坐在船头,

    把那本湿透的律典一页页摊开晾着。陆七摇着橹,忽然说:你就不问问我到底是什么人?

    青瓷头也没抬: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是蜀地来的。陆七顿了顿,

    以前在成都府当过捕快,后来犯了事,跑路了。青瓷这才抬眼看他。陆七苦笑:真没骗你。

    我们那儿有个大户强占民田,我收了苦主的状子往上递,结果上头压下来了。我一气之下,

    半夜摸进那大户家里,把他绑了扔衙门门口。他挠挠头,然后就被革职查办了。船过水闸,

    惊起几只夜鹭。青瓷轻声说:我爹常说,律法就像这张渔网。她指了指舱里堆着的破网,

    网眼太大,小鱼漏光了;网眼太小,大鱼挣破了。得刚刚好,才能捞着该捞的。

    陆七沉默了很久:那你觉得,现在这网,是太大了还是太小了?青瓷没回答。

    前方出现几点灯火,是个小渡口。船还没靠岸,就听见哭喊声。渡口空地上,

    几十个兵卒正在驱赶一群难民,推搡间有个孩子摔进了河里。青瓷猛地站起来。

    陆七一把按住她:别冲动,你看那些兵的甲胄不是地方府兵,是禁军的制式。

    落水的孩子被个妇人捞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带队的校尉骑在马上,冷眼看着:奉枢密院令,

    各渡口严查北来流民,有可疑者,就地羁押!青瓷看见难民里有个书生模样的人,

    正偷偷往怀里藏什么东西。校尉也看见了,马鞭一指:拿下!书生被抓时,

    怀里掉出个油布包。校尉捡起来打开,里面是封信,火漆封口已经破了。他扫了两眼,

    脸色骤变,立刻把信揣进怀里:全部带走!一个不许漏!难民被绳子串成一串,

    哭哭啼啼被押往渡口旁的驿站。青瓷和陆七躲在芦苇丛里,眼睁睁看着。等兵卒走远了,

    陆七才低声说:不对劲。枢密院的令箭怎么会到这种小渡口?而且抓难民需要禁军出动?

    青瓷盯着驿站方向。二楼有间屋子亮了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似乎在争执。

    其中一人做了个手势右手握拳,拇指朝下。她呼吸一滞。

    这是父亲书房里那个斗笠客用过的手势,意思是灭口。果然,半柱香后,驿站后门悄悄打开,

    两个兵卒拖着个麻袋出来,往河边走。麻袋还在动。陆七猫腰摸了过去。青瓷咬咬牙,

    也跟上去。兵卒把麻袋扔进河里,转身要走,陆七从背后勒住一个的脖子,另一个刚要喊,

    被青瓷用晾衣杆狠狠敲在膝窝父亲教过她,那里有处穴位,能让人瞬间脱力。麻袋捞上来,

    解开,正是那个书生。他已经昏过去了,手里还死死攥着片碎纸。陆七掰开他手指,

    碎纸上只有半句话:腊月廿三,采石矶后面被水浸糊了。书生忽然咳嗽着醒来,看见两人,

    瞳孔骤缩:你们不是他们的人青瓷蹲下身:信里写的什么?书生惨笑:北边要动手了。

    官家官家还在宫里填词呢。说完头一歪,又晕了过去。远处传来马蹄声,

    更多的火把往河边来了。三人躲进了采石矶附近的渔村。书生叫顾言,原是大理寺的录事,

    因得罪上官被贬到江州。他说那封信是从枢密院一个故交那儿偷抄的,原本是要送往吴越。

    官家想借吴越兵剿灭境内的流民军,条件是割让润、常二州。顾言靠在草堆上,脸色苍白,

    但吴越王钱镠想要的是整个淮南道。陆七在补渔网,

    闻言抬头:所以赵德昌那些人是吴越的内应?顾言点头:不止他。三省六部里,

    至少有三成的人已经收了钱镠的贿赂。你爹的案子他看向青瓷,

    就是因为他们想拉沈中丞入伙,被拒绝了,才栽赃陷害。青瓷正在煎药,

    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没说话,只是把晾干的律典又翻了一遍,停在谋叛律那页。

    父亲用朱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叛国之罪,不在通敌,在弃民。窗外传来渔歌,苍凉悠远。

    顾言忽然说:沈姑娘,你想翻案吗?青瓷手一顿。我有证据。顾言从贴身衣物里摸出个蜡丸,

    捏碎,里面是张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赵德昌和吴越往来书信的抄本。

    原件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陆七接过纸条看了看,眉头紧锁:这东西送上去,

    只怕到不了官家面前,咱们就得没命。青瓷把药倒进碗里:那就让它到该到的人手里。

    她想起父亲那枚铜钱,那道刻痕。皇城司的人既然能找到她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问题是,

    皇城司现在听谁的?老皇帝病重,太子年幼,朝政把持在几个枢密使手里而枢密院,

    正是顾言说的三成之一。腊月廿二,采石矶。青瓷扮成卖炊饼的小贩,在渡口蹲了三天。

    陆七和顾言分头去联络还能信得过的旧吏。约定的时辰到了,来的却不是皇城司的人,

    而是赵德昌。他穿着便服,只带了四个随从,笑眯眯地走到炊饼摊前:两个炊饼,多撒芝麻。

    青瓷低着头揉面。赵德昌压低声音:沈姑娘,别装了。顾言在我手里,

    陆七嘛估计正在江里喂鱼。炊饼铛子烧得太热,烫了手。青瓷缩回手,

    抬头:赵大人想要什么?那封信的原件。赵德昌依旧笑着,眼神却冷,

    还有你爹留下的那份名单当年反对割地求和的人,他都记下来了,对吧?

    青瓷慢慢擦着手上的面粉:我若不给呢?午时三刻,顾言在润州府衙门口问斩。

    赵德昌凑近些,声音像毒蛇吐信,罪名是勾结北周细作。你猜,

    下一个会不会是你那位陆七兄弟?风吹过江面,带着腥味。青瓷指尖摩挲着围裙边缘,

    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按律,死刑须三复奏。就算你是知府,也无权擅自处决朝廷贬官。

    律?赵德昌捻动拇指上的玉扳指,笑容更深了,沈姑娘,你爹就是太信这个字,

    才落得满门抄斩。这世道,律法是给蝼蚁定的,你我这样的人他顿了顿,该玩的是权术。

    青瓷盯着他:名单我可以给你,但我要先见顾言。聪明。赵德昌直起身,明日辰时,

    城隍庙后巷。记住,只许你一个人来。他丢下几枚铜钱,拿起两个炊饼,转身走了。

    四个随从紧随其后,其中一个回头瞥了青瓷一眼,眼神阴鸷。青瓷收摊时手在抖。她不是怕,

    是愤怒那种明知对方践踏律法,却不得不与之周旋的愤怒。

    父亲批注的那行字又在眼前浮现:律法之存,不在庙堂,在民心。可若庙堂已腐,民心何依?

    回到藏身的渔屋时,天已擦黑。陆七还没回来,这是第三天了。青瓷坐在门槛上,

    把那枚开元铜钱翻来覆去地看。刻痕很细,像是用极薄的刀刃划出来的,

    位置正在元字的右下角。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青瓷立刻收起铜钱,抓起墙角的木棍。

    是我。陆七推门进来,浑身湿透,胳膊上又添了新伤。他咧嘴一笑,

    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格老子的,差点回不来。喏,肉包子,还热乎。青瓷没接包子,

    先查看他的伤口。是刀伤,不深,但血流了不少。遇到赵德昌的人了?不止。

    第2章腊月廿三的抉择陆七灌了口凉水,皇城司的人也出现了,两拨人在江边打了一场。

    我趁乱溜了。他压低声音,顾言被关在府衙地牢,看守很严。但我打听到,

    明天赵德昌要提他去城隍庙说是要当众审问,杀鸡儆猴。青瓷心里一沉。

    赵德昌果然没打算守信。还有件事。陆七神色凝重,我在江边看到几条吴越的商船,

    吃水很深,不像装货的。船上有兵,虽然换了衣服,但那走路的架势是行伍出身。腊月廿三,

    采石矶。青瓷喃喃重复碎纸上的话,明天就是腊月廿三。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赵德昌要在采石矶交接什么很可能是割让土地的文书,或者更糟,是引吴越兵入境的路线图。

    不能让他得逞。青瓷站起身,翻开律典最后一页。那里夹着张泛黄的纸,

    是她离家前夜父亲塞给她的,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一句话评语。这就是赵德昌要的名单当年反对和谈的清流官员。

    陆七凑过来看:这些人还活着吗?大半被贬或致仕了。青瓷指尖抚过那些名字,

    但他们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赵德昌要这份名单,是想斩草除根。那你打算怎么办?

    青瓷沉默良久,忽然问:陆七,如果你明知道一件事做了可能会死,但不做一定会后悔,

    你会怎么选?陆七挠挠头:在成都府绑那个大户的时候,我就选过了。他笑起来,

    露出两颗虎牙,格老子的,大不了再跑一次路呗。夜深了,江风拍打着窗板。

    青瓷就着油灯写信,

    一封给皇城司用那枚铜钱在信封上压了个印痕;一封给名单上还健在的几位老臣,

    抄录了顾言提供的证据片段。她把信交给陆七:如果明天我没回来,

    你想办法把这两封信送出去。别说晦气话。陆七接过信,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我跟你一起去。不行。赵德昌说了只许我一个人。他在暗处肯定埋伏了人,

    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陆七按住她的肩膀,听我的,我藏在附近,见机行事。

    青瓷看着他眼中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腊月廿三,辰时,城隍庙后巷。巷子很窄,

    两旁是高墙,地上积着前夜的雨水。青瓷抱着个布包袱,

    里面是那本律典和一份假名单她连夜仿着父亲的笔迹重抄了一份,关键的名字都换了。

    顾言被绑在巷子尽头的石柱上,嘴里塞着布,脸上有伤,但眼睛还亮着。看见青瓷,

    他剧烈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赵德昌从阴影里走出来,今天穿了官服,

    身后跟着八个带刀护卫。沈姑娘果然守信。青瓷举起包袱:名单在这里。放了顾先生,

    我给你。先验货。赵德昌使了个眼色,一个护卫上前接过包袱,翻开律典,

    取出夹层里的名单。赵德昌扫了一眼,笑容僵住了。沈姑娘,你当我傻吗?

    他把名单摔在地上,这里面有一半人早就投靠了我们!

    我要的是真正的名单你爹亲笔写的那份!青瓷心跳如鼓,面上却镇定:这就是原件。

    我爹当年留了心眼,有些人的立场,他故意写反了。赵德昌眯起眼,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这时,巷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衙役连滚爬进来:大人!不好了!

    采石矶采石矶那边出事了!慌什么!赵德昌呵斥,说清楚!吴越的船船队提前到了!

    现在就在渡口,说要见您!带队的是钱镠的侄子钱弘佐,带了至少三百兵!赵德昌脸色大变,

    狠狠瞪了青瓷一眼:把这丫头一起带走!顾言杀了,尸体扔江里!护卫拔刀冲向顾言。

    青瓷想扑过去,被两个护卫按住。就在这时,墙头上传来陆七的声音:赵大人,

    这么着急杀人灭口啊?他蹲在墙头,手里拿着个火折子,脚下堆着几个陶罐。

    这罐子里装的是鱼油,一点就着。您说,要是这巷子起了火,引来百姓围观,

    您还怎么悄悄去见吴越的贵客?赵德昌咬牙切齿:你敢威胁本府?不敢不敢。陆七跳下墙,

    挡在顾言身前,我就是个跑江湖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要是不介意闹大了,咱就试试。

    对峙间,远处传来号角声是水师的信号。赵德昌额头冒汗,显然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挥挥手:撤!先去采石矶!护卫松开青瓷,簇拥着赵德昌匆匆离去。

    陆七赶紧给顾言松绑,三人从巷子另一头逃离。现在怎么办?顾言喘着气问。去采石矶。

    青瓷说,必须阻止他们交接。就我们三个?陆七瞪大眼睛。

    青瓷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还有皇城司。采石矶渡口已经**。二十几条大小船只泊在江面,

    最大的一条三层楼船上挂着吴越王旗。岸上,赵德昌正躬身向一个锦衣年轻人行礼,

    那应该就是钱弘佐。青瓷三人躲在礁石后面,看着这一幕。陆七低声说:皇城司的人呢?

    怎么还没来?话音刚落,江面上突然出现几条快船,船头站着黑衣劲装的人,

    正是那晚在染坊见过的黑衣人。他们直奔楼船而去,与船上的吴越兵交上手。岸上顿时大乱。

    赵德昌想跑,被钱弘佐的亲兵拦住显然吴越方面认为是他走漏了风声。机会!

    陆七拉着青瓷和顾言,趁乱混入码头工人中,靠近楼船。甲板上打斗正酣。黑衣人武功高强,

    但吴越兵人数占优。青瓷看见那个领头的黑衣人玄影,正与钱弘佐对峙。

    钱弘佐手里拿着个铁盒,应该就是割地文书。按律,私订疆界条约者,视同谋叛!

    青瓷突然高声喊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钱弘佐转头看见她,嗤笑:哪来的黄毛丫头,

    也配谈律法?《唐律疏议·擅兴律》:诸擅与蕃人交关,许嫁土地者,绞。

    青瓷一步步走上跳板,江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钱世子,您今日踏上大唐国土,

    签此非法之约,按律当押送长安受审。钱弘佐大笑:赵德昌,你们大唐的姑娘都这么天真吗?

    赵德昌脸色铁青,突然夺过身边护卫的刀,指向青瓷:杀了她!快!刀光闪过的瞬间,

    陆七扑过来挡在青瓷身前。同时,玄影掷出一枚飞镖,打偏了刀锋。

    但陆七还是被划伤了肩膀,血瞬间染红衣襟。陆七!青瓷扶住他。没事陆七咧嘴,

    脸色却白了。玄影趁机攻向钱弘佐,两人在甲板上缠斗。铁盒被打飞,落在青瓷脚边。

    她捡起来,打开里面果然是割让润、常二州的文书,盖着赵德昌的知府大印和钱镠的王玺。

    毁掉它!顾言喊道。青瓷却犹豫了。这是证据,是赵德昌通敌叛国的铁证。但如果留着,

    万一落入他人之手给我。玄影不知何时摆脱了钱弘佐,伸手过来。他的面罩在打斗中掉了,

    露出一张四十岁上下、棱角分明的脸,左颊有道旧疤。青瓷认出了他父亲书房那个常客,

    姓萧,父亲叫他敬之。萧叔叔快走。玄影萧敬之把铁盒塞进怀里,推了她一把,带陆七走,

    这里交给我。钱弘佐带着亲兵围了上来。萧敬之转身迎战,同时对青瓷喊:去金陵!

    找太子少傅崔琰!他能帮你翻案!青瓷咬牙,和顾言架起陆七,跳下船。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萧敬之被五六个人围攻,血染黑衣,

    却死死守着跳板,不让人追来。三人逃进江边的芦苇荡,直到听不见喊杀声才停下。

    陆七失血过多,已经昏了过去。顾言撕下衣襟给他包扎,手在抖。他会没事的。青瓷说,

    不知是在安慰顾言还是自己。远处江面上,楼船起了火,黑烟滚滚。隐约可见几条快船驶离,

    不知是皇城司的人还是吴越兵。那艘挂着王旗的楼船缓缓下沉,像一头垂死的巨兽。

    黄昏时分,他们找到一处废弃的渔寮安顿下来。陆七发了高热,青瓷彻夜守着他,

    用湿布敷额。顾言在外面望风,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捡来的锈刀。后半夜,陆七醒了片刻,

    看见青瓷,虚弱地笑了笑:格老子的这次亏大了别说话。青瓷喂他喝水。

    青瓷陆七抓住她的手,手心滚烫,

    要是要是我没挺过去你记得把我埋在高点的地方我想看江你不会死。青瓷打断他,

    声音哽咽,按律,见义勇为受伤者,官府须提供医药。等翻了案,

    我让太医署最好的大夫给你治。陆七笑了,又昏睡过去。天亮时,

    顾言带回消息:赵德昌跑了,吴越船队撤走,但钱弘佐失踪了。润州府贴出海捕文书,

    通缉三个北周细作画像赫然是他们三人。我们必须离开润州。顾言说,去金陵,找崔琰。

    青瓷看着昏迷的陆七:他这样怎么走?我有办法。顾言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碎银,

    我去雇辆车,就说就说家里老人病重,要送医。马车是第二天傍晚到的,破旧但还能用。

    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看见陆七的样子吓了一跳。顾言多给了些钱,他才答应冒险。

    一路颠簸,陆七时醒时昏。青瓷一直握着他的手,那本律典垫在他头下当枕头。

    顾言坐在车辕上,警惕地观察四周。第七天,他们终于到了金陵城外。城墙还是那座城墙,

    但守门的兵卒换了一批,盘查格外严格。顾言下车去打探,回来时脸色难看。

    赵德昌比我们先到一步。他现在是枢密院副使了因为挫败吴越阴谋有功。顾言冷笑,

    朝廷表彰他忠勇,赐金鱼袋。现在全城都在搜捕真正的细作,就是我们。

    青瓷透过车帘缝隙看向城门,那里贴着他们的画像,虽然不太像,但风险依然很大。

    不能进城。她说,先在城外找个地方落脚,等夜里再说。他们在南郊找了个荒废的茶寮暂住。

    陆七的烧退了,伤口开始愈合,但身体还很虚弱。青瓷每天去附近村里买药,顺便打听消息。

    从村民口中得知,老皇帝病重,太子监国,但实权掌握在枢密使手里。

    朝中分两派:一派主战,要求严惩吴越;一派主和,主张息事宁人。而赵德昌因为立功,

    成了主和派的新贵。崔琰大人呢?青瓷试探着问。崔少傅啊,听说称病在家,好久没上朝了。

    卖菜的老妪摇头,这些大人物的事,咱们小老百姓哪知道。夜里,青瓷坐在茶寮门口,

    望着金陵城的灯火。父亲曾说,这座城每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的光明,有的黑暗。

    如今沈家的灯灭了,但还有别的灯亮着。顾言走过来,递给她半个馒头:在想什么?想我爹。

    青瓷接过馒头,他常说,律法不是死的条文,是活的人心。可如果人心坏了,

    律法还有什么用?所以才需要有人守着。顾言在她身边坐下,就像你爹,就像萧敬之,

    就像我们。我们?青瓷转头看他。顾言难得地笑了笑:我以前觉得,

    律法就要在公堂上、在文书里才算数。但这几个月跟着你,我明白了法在民间,

    在每一个愿意站出来说话的人心里。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这是焦虑时的习惯动作,沈姑娘,

    我想好了,等这事了结,我不回大理寺了。我要做个讼师,像你一样,

    帮那些不懂法的人讨公道。青瓷怔了怔,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时,屋里传来陆七的咳嗽声。

    两人赶紧进去,见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别动。青瓷按住他。我听见你们说话了陆七声音沙哑,

    顾兄说得对,咱们咱们以后就组个讼师班子。我负责打听消息,顾兄写状子,

    青瓷上公堂他喘了口气,格老子的,肯定能把那些贪官污吏气得跳脚。

    青瓷破涕为笑:那你快点好起来。深夜,青瓷独自出了茶寮,来到附近的山坡上。

    从这里可以看见沈家旧宅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具体房屋,但知道在那里。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开元铜钱,对着月光看。刻痕在月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父亲留下这个,

    究竟是什么意思?仅仅是信物吗?忽然,她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一个典故:开元年间,

    有位御史奉命查案,遭遇追杀,将证据刻在一枚铜钱上,混入钱流通出去,最终真相大白。

    青瓷仔细抚摸那道刻痕,忽然发现那不是随意的一划,而是极小的字!她跑回茶寮,

    就着油灯用绣花针轻轻刮擦刻痕边缘,粉末落下,露出底下更深的痕迹。是四个字:东宫,

    暗格。东宫?太子居所?暗格又是什么?怎么了?陆七醒着,轻声问。青瓷把铜钱给他看,

    说了自己的发现。陆七皱眉:你爹把东**在东宫?这胆子也太大了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顾言也醒了,凑过来看,而且东宫是太子地盘,赵德昌的手伸不进去。可我们怎么进东宫?

    陆七问。三人都沉默了。东宫守卫森严,别说他们三个逃犯,就是普通官员也进不去。

    天亮时,青瓷做了决定:我去找崔琰。他是太子少傅,能进出东宫。太危险了。陆七反对,

    万一崔琰也投靠了赵德昌呢?我爹信任他。青瓷说,名单上有他的名字,评语是刚正不阿,

    可托生死。顾言沉吟:这样,我和陆七在外面接应。如果两个时辰你没出来,

    我们就就按计划把证据散布出去。青瓷接话,哪怕我死了,也要让真相大白。崔府在城东,

    门庭冷落。青瓷扮成送菜农妇的女儿,挎着篮子敲开侧门。开门的老仆打量她:找谁?

    送城南李家的腌菜。青瓷递过篮子,底层压着那枚铜钱。老仆看见铜钱,眼神一变:等着。

    片刻后,他回来:夫人让你进去。青瓷跟着老仆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书房。

    一个五十多岁、清瘦矍铄的男子正在写字,见她进来,放下笔。沈文渊的女儿?

    崔琰开门见山。是。青瓷躬身行礼,晚辈沈青瓷,见过崔大人。崔琰打量她许久,

    叹了口气:像,真像你爹年轻时的样子。他示意青瓷坐下,你爹出事前三天,来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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