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这丫头，打小就有一股子傻劲。主子要喝茶，
她敢去雪地里跪三个时辰接雪水；主子要挨板子，她二话不说就把**撅过去。这回更绝了，
外族蛮子都要打进京城了，守将为了保住龙椅，要把上游的水坝给炸了！
全京城的人都在逃命，翠竹还死死守在主子房门口，说是要“生共死，死同穴”她哪知道，
她那个主子早就收拾了细软，准备从后门溜了。
要不是那个平日里只知道偷懒耍滑、满脑子都是银子的粗使丫鬟钱多儿拉了她一把，
这傻丫头早就成了水里的王八。“翠竹，你主子那是去投胎，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钱多儿一边往怀里塞着从库房顺来的金锞子，一边对着翠竹翻了个白眼。谁也没想到，
这洪水一发，侯府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人们，
最后竟然要靠这个二货丫鬟的一根裤腰带救命。1侯府后院的日头总是毒辣得紧，
钱多儿手里攥着那把秃了毛的扫帚，正对着地上的落叶指点江山。在她眼里，
这后院不是后院，那是大周朝的疆土。这几片枯黄的槐树叶子，就是那不听话的塞外蛮子，
非得用她这杆“定海神针”给扫到阴沟里去不可。“钱多儿！你这惫懒货，叫你扫个地，
你在这儿耍什么大刀？”说话的是管事王婆子，那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知了震下来。
王婆子生得横肉乱颤，手里那根藤条，在钱多儿看来，那就是昏君手里的打王鞭，
专门欺压她们这些“开国元勋”钱多儿也不恼，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王妈妈，
您老人家格物致知，没瞧见我正跟这些‘乱臣贼子’搏杀呢？这地上的灰，
那就是敌军的烟尘，我不把它们肃清了，怎么对得起侯爷给的那几枚月银？
”王婆子啐了一口：“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赶紧扫，扫不完，今儿的束脩……呸，
今儿的晚饭你就别想了！”钱多儿心里暗骂：这老虔婆，天天就知道克扣姑奶奶的口粮。
她一边挥动扫帚，一边寻思着，这侯府里的气机大抵是不太对劲。前厅那些大老爷们，
一个个脸色比锅底还黑，听说北边的蛮子已经打过了虎牢关，正往京师这边长驱直入呢。
钱多儿倒是不怕，蛮子来了也是要吃饭的，只要有饭吃，给谁扫地不是扫？正想着，
就瞧见前院一阵鸡飞狗跳。那是侯爷的贴身丫鬟翠竹，正哭丧着脸往这边跑。翠竹这丫头，
生得倒是标致，可惜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对那赵侯爷忠心耿耿得简直像个活死人。“多儿，
多儿！不好了，侯爷说要散伙了！”翠竹跑得气喘吁吁，那小脸白得跟抹了粉似的。
钱多儿停下手中的“定海神针”，挑了挑眉：“散伙？侯爷要把咱们这些门客都遣散了？
那敢情好，安家费给多少？”“什么安家费呀！”翠竹急得直跺脚，“是蛮子要打过来了！
我听见侯爷跟同僚商量，说是守将大人要炸了上游的水坝，用大水淹死那些蛮子。
咱们这侯府地势低，怕是也要遭殃了！”钱多儿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炸坝？
那可是要了亲命了。这水一冲下来，别说落叶了，连她这尊“战神”都得被冲到龙王庙去。
她眼珠子一转，低声对翠竹说：“傻丫头，你主子那是高瞻远瞩，
肯定早就备好了逃命的法子。你在这儿哭，不如赶紧回房，
把那些值钱的、能漂起来的玩意儿都拢一拢。”“我……我要去守着侯爷，侯爷在哪我在哪。
”翠竹抹了一把眼泪，眼神坚定得让人想抽她。钱多儿翻了个白眼：“行行行，
你守着你的侯爷去吧。姑奶奶我要去格物致知了，看看哪棵树爬起来比较硬朗。
”2侯府的规矩，那是比天理还要大的。赵侯爷这人，表面上是个儒将，
实则心肠比那阴沟里的石头还硬。这不，前厅丢了一封兵部的密信，侯爷发了雷霆之怒，
非说是有内鬼。钱多儿蹲在廊柱后面，手里掐着一根刚顺来的鸡腿，正啃得满嘴流油。
她瞧见翠竹那傻丫头，正跪在院子里，替她那个主子受过。“说！密信到底在哪？
”侯爷身边的伙计，手里拎着板子，一下一下地往翠竹身上招呼。翠竹咬着牙，一声不吭，
那小身板战栗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钱多儿瞧着都觉得**疼，心说这丫头真是邪气入体，
忠心忠得失了方寸。“侯爷……奴婢真的不知道……”翠竹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
钱多儿一边嚼着鸡软骨，一边暗自琢磨：那密信大抵是被侯爷自己给烧了，
这会儿拿丫鬟撒气，不过是想在同僚面前演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
好遮掩他丢了军机的罪名。这叫什么？这叫“围魏救赵”，可惜救的是他自己的脸面，
围的是翠竹的**。“打！给我狠狠地打！”侯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钱多儿看不下去了，她把鸡骨头往草丛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油腻，
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哎哟喂，侯爷息怒，侯爷息怒啊！”钱多儿扯开嗓子，
那声音比王婆子还尖。侯爷眉头一皱：“你这粗使丫鬟，跑出来作甚？
”钱多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瞬间挤出两行清泪：“侯爷，奴婢刚才在后院扫地，
瞧见一只大耗子，叼着一张黄纸钻进假山洞里去了。奴婢寻思着，
那耗子大抵是蛮子派来的细作，专门来偷咱们府里的气机呢！”这话一出，
满院子的人都怔住了。侯爷嘴角抽了抽，他当然知道那是胡扯，但这台阶递得正是时候。
“耗子？”侯爷放下茶杯，冷哼一声，“既然如此，还不快带人去搜！若是搜不到，
连你一起打！”钱多儿连滚带爬地领着人往后院跑，顺便给翠竹使了个眼色。翠竹愣在那儿，
魂飞魄散的还没回过神来。钱多儿心里叹气：这傻丫头，
姑奶奶我这可是冒着挂印而去的风险救你，回头你那月银得分我一半压惊。京城的风，
突然就带了股子潮气。钱多儿站在侯府最高的阁楼顶上，手里搭着凉棚往北边望。
虽然她不懂什么星象，但瞧着那云彩黑压压地往下坠，心里就明白，这大抵是天理要变了。
城里的衙门已经乱了套，告官的、逃难的挤满了大街。听说守将大人已经下了死命令，
今夜子时，便要炸开龙首坝。这消息在侯府里传开，那些平日里洁净得不得了的姨娘们，
这会儿也顾不上脸面了，一个个哭天抢地，把金银细软往怀里乱塞。钱多儿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的那条破棉被拆了，里面塞满了从厨房顺来的干肉和胡饼，然后用麻绳扎得死死的，
背在背上。“多儿，你这是干啥？”翠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干啥？逃命啊！”钱多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那侯爷呢？还没带你走？
”翠竹眼圈一红：“侯爷说，他要留在府里，与侯府共存亡。他叫我们这些下人自寻生路。
”钱多儿冷笑一声：“共存亡？他那是舍不得库房里那些带不走的宝贝！
他肯定在后门备了快船，等水一响，他溜得比谁都快。”“不许你这么说侯爷！
”翠竹还想争辩。钱多儿一把捂住她的嘴：“闭嘴吧你！想活命就听我的。去，
把厨房里那几个大空酒坛子搬出来，用绳子连在一起。这叫‘连环计’，
水来了咱们就坐在坛子上漂。”“那……那能行吗？”翠竹失了方寸。“不行也得行！
这叫格物致知，酒坛子肚子里全是气，气能浮水，这是天理！”钱多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正说着，只听得远方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那不是打雷，那是龙首坝塌了。
钱多儿脸色一变，只觉脚下的地皮都颤了一颤。她一把拽住翠竹：“快！上坛子！
敌军还没到，这‘水将军’先来抄家了！”3水来得比钱多儿琢磨的还要快。起初只是细流，
顺着门缝往里钻，眨眼功夫，那水就漫过了脚踝，打湿了钱多儿新换的布鞋。“哎哟，
我的鞋！”钱多儿心疼得直抽抽，这可是她花了五十文钱从集市上淘来的，还没穿热乎呢。
紧接着，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从前院传来，那是侯府的大门被冲垮了。
浑浊的浪头卷着泥沙、断木，还有不知道谁家的红灯笼，咆哮着冲进了院子。“多儿！
救命啊！”翠竹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那几个酒坛子。钱多儿纵身一跃，
跳上了酒坛子搭成的“战船”她手里还拎着那把秃毛扫帚，这会儿成了她的船桨。“坐稳了！
咱们这叫‘孤舟蓑笠翁’，虽然没蓑笠，但咱们有胡饼！”钱多儿大喊一声，用力一撑墙皮。
酒坛子晃晃悠悠地漂了起来。侯府里这会儿全乱了。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王婆子，
这会儿正抱着一根房梁，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赵侯爷果然没“共存亡”，
他正坐在一艘小船上，带着几个心腹伙计，拼命往高处划。“侯爷！救救奴婢！
”翠竹瞧见主子，扯开嗓子喊。赵侯爷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冷得像冰，手里的桨划得更勤了，
大抵是怕这些下人爬上去压沉了他的船。钱多儿冷哼一声：“瞧见没？
这就是你那‘生共死’的主子。他这会儿正忙着‘挂印而去’呢，哪管你的死活？
”翠竹怔住了，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那模样别提多可怜了。钱多儿心里一软，
把手里的扫帚递过去：“别哭了，赶紧划！再不划，咱们就要撞上那边的假山了。
那假山可是硬朗得很，撞上去咱们就得‘魂归西天’！”水势越来越大，
整个京城仿佛都沉进了阴曹地府。钱多儿坐在坛子上，瞧着水面上漂过的那些桌椅板凳，
心里一阵盘算：这要是等水退了，能捞多少好东西啊？这哪是洪水，
这分明是老天爷开的“百宝箱”！大水泡了三天三夜，才渐渐有了退去的迹象。
钱多儿和翠竹运气不错，酒坛子被冲到了侯府后山的一处高坡上，
挂在一棵老歪脖子树上才没继续漂。这三天，两人就靠着钱多儿背上的胡饼和干肉吊着命。
翠竹这丫头，这会儿大抵是想通了，不再提什么侯爷，
只是一门心思地帮钱多儿晒干那些湿透的银票——那是钱多儿从账房顺出来的，虽然湿了，
但干了还能用。“多儿，咱们以后咋办？”翠竹蹲在石头上，看着下面泥泞不堪的侯府，
小声问。钱多儿正忙着调理自己的筋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咋办？
这侯府的气机已经散了，侯爷大抵是躲进皇城里去了。咱们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站起身，指着下面那片废墟，意气风发地说道：“瞧见没？那泥底下埋的全是宝贝。
咱们现在是这儿唯一的‘守将’。等水再退退，咱们就下去‘开疆拓土’。”正说着，
泥潭里突然动了动。一个浑身泥浆的人影，正艰难地往坡上爬。钱多儿定睛一看，嘿，
这不是赵侯爷吗？这位平日里洁净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大老爷，这会儿跟个泥猴子似的，
官帽也没了，靴子也丢了一只，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官印。
“水……给本侯一点水……”赵侯爷嗓子哑得像拉锯。翠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去扶。
钱多儿一把按住她，斜着眼瞅着赵侯爷，贱兮兮地开口了：“哟，这不是侯爷吗？怎么，
您老人家没跟侯府‘共存亡’，倒跑这儿来跟咱们这些粗使丫鬟‘同流合污’了？
”赵侯爷抬起头，瞧见是她们，眼里闪过一丝羞恼，
但随即被饥渴压了下去：“钱多儿……快，给本侯一点吃的。等本侯回了朝廷，
赏你个……赏你个管事当当。”钱多儿从怀里摸出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胡饼，在手里掂了掂，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侯爷，这胡饼现在可是‘军需物资’，珍贵得紧。您想吃？行啊，
拿您手里那个官印来换。奴婢寻思着，那玩意儿沉甸甸的，拿来砸核桃肯定好使。
”赵侯爷气得浑身战栗：“你……你这背信弃义的贱婢！竟敢威胁本侯？
”钱多儿一**坐回石头上，慢条斯理地啃了一口饼：“侯爷，这叫‘等价交换’，是天理。
您那官印现在救不了您的命，但这胡饼能。您自个儿琢磨琢磨，是脸面重要，还是肚子重要？
”翠竹在一旁瞧着，嘴巴张得老大，心说：多儿这胆子，怕是比那龙首坝还要大。
4后山这处高坡，如今成了汪洋大海里的一处孤岛。赵侯爷趴在泥地里，
那只官印被他死死搂在怀里，活像搂着个没过门的俏媳妇。
他那双平日里只用来翻阅圣贤书的手，这会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正颤巍巍地伸向钱多儿。
“饼……给本侯……”钱多儿蹲在石头上，手里那块胡饼被她咬得咯吱响。
她斜着眼瞅着这位大周朝的功臣，心里寻思着，这哪是侯爷呀，
这分明是刚从灶火坑里爬出来的烧死鬼。“侯爷，您这话可就差了。正所谓‘民以食为天’，
这会儿这块饼，那就是天理，那就是祖宗。”钱多儿把饼往怀里缩了缩，一脸的肃穆。
“您那官印，大抵是赤金打的，沉甸甸的确实体面。可这天理昭昭，金子它不顶饿呀。
您要是拿这印去喂肚子，怕是还没咽下去，魂儿就先去见了阎王。”赵侯爷气得眼珠子乱转，
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你……你这刁民……本侯……本侯乃是朝廷命官……”“命官？
这会儿大水冲了龙王庙，龙王爷可不认得您的告身。”钱多儿嘿嘿一笑，
转头对翠竹招了招手。“翠竹，你瞧瞧，这就是你平日里当神仙供着的侯爷。
这会儿为了口吃的，连脸面都不要了。这叫什么？这叫‘斯文扫地’，
扫得比我那秃毛扫帚还干净。”翠竹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几张湿漉漉的银票，
眼神里满是纠结。她瞧瞧侯爷那副惨样，又瞧瞧钱多儿手里那块香喷喷的胡饼，
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多儿……要不，就给侯爷一小块吧？
大抵……大抵侯爷以后会记着咱们的好。”“记着咱们的好？
”钱多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来。“翠竹，你这脑子里装的怕不是浆糊，
是那决堤的黄河水。他这会儿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等他回了京城，缓过气来，
头一个要杀人灭口的，怕就是咱们这两个瞧见他钻泥坑的丫鬟！”赵侯爷听了这话，
身子猛地一僵，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鸷。钱多儿看得真切，心里冷哼一声。
她把那块胡饼掰下一小角，约莫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随手往泥地里一扔。“侯爷，
奴婢也不是那等背信弃义的人。这块‘仙丹’赏您了，您先吊着命。想要剩下的？成啊，
您得先给奴婢立个字据，就说这侯府后院的库房，以后归奴婢管了。
”赵侯爷看着泥地里那块沾了土的饼渣，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这哪是吃饼，
这分明是签了丧权辱国的降书。5水势虽然退了些，可那浮在水面上的玩意儿，
却是越来越不堪入目。钱多儿正领着翠竹在坡边巡视，美其名曰“巡视疆土”，
实则是想瞧瞧能不能再捞着点漂过来的宝贝。忽然，一阵恶臭顺着风飘了过来。
“呕……多儿，那是什么？”翠竹捂着鼻子，指着远处一个晃晃悠悠漂过来的大木桶。
钱多儿定睛一看，乐了。“嘿，那不是侯爷书房里那个描金的净桶吗？平日里侯爷格物致知，
连出恭都要焚香，这会儿这净桶倒是格物格到咱们这儿来了。”那净桶大抵是没盖严实，
里头的秽物混着泥水，正一圈一圈地往外漾。更要命的是，
那净桶后头还跟着几个漂浮的死猪，气味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快！多儿，快把它拨开！
别让它撞到咱们这儿来！”翠竹急得直跳脚，生怕那秽物玷污了她心中最后一点侯府的体面。
钱多儿却是不慌不忙，手里拎着那把秃毛扫帚，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慌什么？
这叫‘污秽入体，邪气退散’。这净桶漂过来，说明侯府的气机已经彻底乱了。翠竹，
你不是忠心吗？这会儿正是你效力的时候。”“我……我怎么效力？”“你去，
拿那根长竹竿，把那净桶往侯爷那边拨。侯爷这会儿正郁结难舒，瞧见自家的老物件，
大抵能心生感触，说不定一高兴，就把那官印送我了。”钱多儿这主意坏透了，
简直是把侯爷往死里整。翠竹虽然傻，但也知道这事儿干不得。可还没等她说话，
那浪头一卷，净桶“咚”的一声，正正地撞在了赵侯爷趴着的那块大青石上。“哗啦”一声。
描金的桶盖翻了，里头积攒了不知道多少日子的“精华”，兜头盖脸地泼了赵侯爷一身。
赵侯爷怔住了。他那张平日里只用来吟诗作对的嘴，这会儿正巧张着喘气，
好死不死地接了个正着。“呕——！”惊天动地的干呕声响彻后山。钱多儿笑得直不起腰来，
拍着大腿喊道：“侯爷！这可是大补啊！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您老人家亲自格物，
这滋味大抵是极好的！”赵侯爷这回是真的魂飞魄散了，他一边呕，
一边用那只沾满泥的手去抹脸，结果越抹越脏，
整个人瞧着就像个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泥菩萨。翠竹在一旁瞧得心惊肉跳，想上去扶，
又被那股子味儿熏得连连后退。钱多儿凑过去，贱兮兮地问：“侯爷，这‘仙泉’滋味如何？
要不要奴婢再给您寻个刷子，帮您调理调理这身皮肉？”赵侯爷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是指着钱多儿，手指头颤得跟秋后的蚂蚱似的。6这后山的高坡，
如今被钱多儿正式命名为“多儿岛”钱多儿把那把秃毛扫帚插在坡顶最高处，
当成了她的帅旗。“翠竹，从今儿起，你就是本总管麾下的‘仓场总督’，
专门负责看管那几块胡饼。
至于侯爷……”钱多儿斜眼瞅了瞅在那边洗了半天脸、依旧一身骚气的赵侯爷。
“侯爷就当个‘扫洒力士’吧。虽然他现在没力气，但那身味儿能辟邪，
蛮子见了都得绕道走。”赵侯爷这会儿已经没了脾气，他瘫坐在树根底下，眼神空洞，
大抵是在寻思着这辈子读的圣贤书都读到哪儿去了。“多儿，咱们这儿没火，没水，
这日子怎么过呀？”翠竹愁眉苦脸地看着四周，这孤岛上除了石头就是泥，
连根干净的草都找不着。钱多儿却是不慌，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
这玩意儿被她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竟然没湿。“没火？这叫‘钻木取火’那是老祖宗的本事，
咱们有火折子，那是天理眷顾。至于水……”钱多儿指了指天。“老天爷下这么大雨，
那是给咱们送‘无根水’呢。你去，把那几个空酒坛子洗干净了，接雨水喝。
这叫‘饮水思源’，虽然源头有点脏，但接下来的总是干净的。”钱多儿指挥若定，
一会儿让翠竹去捡枯枝，一会儿让赵侯爷去搬石头垒灶台。赵侯爷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搬了两块石头就累得气喘吁吁，连气都喘不匀了。
“钱多儿……本侯……本侯实在搬不动了……”“搬不动？侯爷，您这筋骨也太松散了。
这叫‘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孟子他老人家没教过您？您要是搬不动，
那今晚的‘御膳’可就没您的份了。”钱多儿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圈。
“咱们这儿现在实行的是‘按劳分配’。搬一块石头，赏半口饼；捡一捆柴火，赏一口水。
侯爷，您要是想挂印而去，奴婢绝不拦着，这水里王八多的是，您去跟它们格物去吧。
”赵侯爷咬着牙，看着钱多儿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恨得滴血。
可肚子里的雷鸣声提醒他，这会儿尊严大抵是不如半口饼值钱的。他颤巍巍地站起身，
又去搬那块沾满了泥水的石头。钱多儿瞧着他的背影，对翠竹低声说道：“瞧见没？
这叫‘降维打击’。管他是侯爷还是宰相，到了这儿，都得听姑奶奶的扫帚调遣。
”7夜幕降临，孤岛上生起了一堆小火。钱多儿坐在火边，
手里拿着那块被她视为“国本”的胡饼，正小心翼翼地切成薄片。那动作，那神态，
大抵跟皇宫里切人参的御医差不了多少。“今儿个，本总管开仓放粮，拯救苍生。
”钱多儿一脸严肃地宣布。翠竹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赵侯爷也凑了过来，
虽然身上那股子味儿还没散干净，但眼神里的渴望却是藏不住的。“侯爷，这是您的份。
